快捷搜索:
当前位置:阿里彩票官网 > 小说 > 第二十七章,嘉莉妹妹

第二十七章,嘉莉妹妹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5

杜洛埃那天晚上没有去找嘉莉.收到嘉莉那封信后,他就暂时把关于嘉莉的念头丢到脑后.他在城里到处闲逛,照他自己看来,过得很开心.那天晚上,他在雷克脱饭店吃了晚饭.那是一家在当地很有点名气的饭店,占据了克拉克街和门罗街转角处的那幢大楼的底层.然后他又到亚当街的费莫酒家去,那酒家在宏伟的联邦大厦对面.在那里,他斜靠在豪华的柜台上,喝了一杯清威士忌,买了两根雪茄烟,其中的一支他当场点着了.这一些是他心目中的上流社会高雅生活的缩影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就算领略了上流社会的生活了. 杜洛埃不是嗜酒如命的人,也不是富人.他只是按照他的理解,追求着高雅生活.目前这些享受在他看来就算得上高级了.他认为雷克脱饭店是功成名就的人应该光顾的地方,因为那里不仅有光滑的大理石墙壁和地坪,有无数灯火和值得炫耀的瓷器和银器,更重要的是,有名演员和企业家光顾的名声:他喜欢美食华服,也喜欢和名人要人结识为伍.吃饭时,如果他听说约瑟夫.杰佛生也常到这家饭店吃饭,或者听说当时正走红的演员亨利.易.狄克西就在旁边的餐桌,和他相隔没有几张桌子,这会给他带来极大的满足.在雷克脱饭店,他经常可以得到这类的满足,因为人们可以见到政界要人.经纪人,演员之类和城里那些年轻有钱的花花公子们在那里吃喝,聊天,说些通常的热门话题. "那是某某,就在那里."这些先生们相互之间也经常这么评论,特别是那些渴望有朝一日达到人生的巅峰,可以到这里花天酒地的人们爱这么说. "真的?"对方就会这么回答.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知道?他是大歌剧院经理." 当这些话落到杜洛埃的耳朵里,他的腰板就挺得更直了,吃得心花怒放.如果说他有虚荣心,这些话就增加了他的虚荣心;如果他有点野心,这些话便使他的野心激发起来:会有那么一天,他也能亮出满把满把的钞票.真的,他要在这些要人名流现在吃饭的地方吃饭. 他喜欢光顾亚当街上的费莫酒家,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以芝加哥的水平看,这实在是一家豪华大酒家.像雷克脱饭店一样,店堂里一盏盏美丽的枝形大吊灯大放光明,把酒家点缀得艳丽典雅.地上铺的是色彩鲜艳的瓷砖,墙壁则是用彩色涂料和贵重的深色木料镶嵌而成,涂了清漆的木料在灯光反射下熠熠生辉,彩色涂料则显得豪华富丽.一排电灯照在抛光的长酒柜台上,上面陈列着彩色雕花的玻璃器皿和许多形状奇特的酒瓶.这真是第一流的酒家,具有昂贵的帘幕,珍奇的名酒,和在全国堪称一绝的酒柜器皿. 在雷克脱饭店,杜洛埃结识了费莫酒家的经理乔.威.赫斯渥.有人在背后说他是个成功人物,很有名气,交际很广.赫斯渥看上去也像个春风得意的人物.他四十不到,体格健壮,举止活跃,一副殷实富有的气派.这种气派部分是由于他服装考究,衬衫干净,身上珠光宝气,不过最重要的是由于他自知身价.杜洛埃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值得结识的人物.他不仅很高兴认识他,而且从那以后,每当他想来杯酒,或者来根雪茄时,他一定光顾亚当街的这家酒吧. 可以说,赫斯渥天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在许多小事上,他精明干练,能够给人留下好印象.他的经理职位是相当重要的总管一切,发号施令,不过没有经济实权.他是靠坚持不懈,勤勤恳恳起家的.从一个普通酒店的酒保,经过多年的努力,升到他目前的职位.在这个酒家,他有一个小办公室,是用抛光的樱桃木和花格架隔出的小间.里面有一张翻盖写字桌,保存着酒店的简单账目,不外乎是已订购或还需订购的食物和杂品.主要的行政和财务职责是两个店主费茨杰拉德和莫埃加上一个管收钱的现金出纳负责的. 大部分时间里,他在店里悠闲地走动,身上穿的是用进口衣料精工制作的高级服装,戴着单粒钻石戒指,领带上别着一颗漂亮的蓝钻石,引人注目的新潮西装背心,一条足金表链,表链上挂着个造型精巧的小饰物和一个最新款式的挂表.他认识成百上千演员.商人.政界人物和一般吃得开的成功人物,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并能用"喂,老兄"和他们亲热地寒暄,这是他获得成功的部分原因.他待人接物,严格掌握亲热随便的分寸.对于那些周薪15元左右,经常光顾他的酒家因而知道他在店里的地位的小职员和跟班,他用"你好"来打招呼;对于那些认识他并愿意和他交往的名人和有钱人,他用"怎么样,老兄,还好吧"来打招呼.不过对那些太有钱,太有名,或者太成功之辈,他不敢用亲密随便的口气称呼.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使出职业上的圆活手段,用一种庄重和尊严的态度,对他们表示敬意.这种敬意既可赢得他们的好感,又不损他自己的举止和自尊.最后,有那么几个好主顾,既不穷又不富,有名气,又不太成功.和这些人他用的是一种老朋友的友好态度,和他们长时间的恳切交谈.他喜欢隔些天就出去散散心去赛马场,剧院,参加某些俱乐部的娱乐活动.他养着一匹马,还有一辆轻便马车.他已婚,有了两个孩子,住在靠近林肯公园的北区一幢精美的房子里.总的来说,是我们美国上流社会中一个不讨人厌的人物,比豪富略逊一筹. 赫斯渥喜欢杜洛埃.杜洛埃为人和气,衣着讲究,这些都很合他的意.他知道杜洛埃只是个旅行推销员而且干那一行的时间不长但是巴加公司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大公司,而且杜洛埃在公司里和老板的关系很好.赫斯渥和巴加公司的老板之一加里欧很熟,不时和他以及别的人在一块儿喝一杯,聊聊天.杜洛埃有几分幽默,这对他干的那行大有帮助.在必要的场合,他会说个有趣的故事.和赫斯渥在一起时,他聊赛马,聊些自己的趣事和风流艳遇,聊他到过的那些城的生意情况.可以说,他几乎总是很讨人喜欢.今晚他特别讨人喜欢.他给公司的报告得到了好评,新选的样品他很满意,接下来的六周旅行推销行程也已安排好了. "喂,你好啊,查理老弟."当杜洛埃那天晚上8点来到酒馆时,赫斯渥和他打招呼."情况怎么样啊?"酒店里高朋满座. 杜洛埃和他握手,露出宽厚和气的笑容.他们一起朝卖酒的柜台踱去. "还不错." "我有六个星期没见到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期五回来的,"杜洛埃说,"这趟旅行收获不小." "真为你高兴,"赫斯渥的黑眼睛带着温暖关切的善意,一改平日那种冷漠和客气的眼神."今天想喝点什么?"他加了一句.身着白色西装和领带的酒保从柜台后面向他们倾过身来. "陈胡椒威士忌,"杜洛埃说. "我也来一点,"赫斯渥接口说. "这一次能在城里住多久?"他问道. "只能住到星期三.我马上要到圣保罗去." "乔治.伊文思星期六还在这里.他说上星期在密瓦珙城看见你了." "是啊,我见到乔治了,"杜洛埃回答."他人真不错,对不对?在密瓦珙我们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回." 酒保在他们面前摆上了玻璃杯和酒瓶.他们俩一边聊一边斟上了酒.杜洛埃给自己的酒杯只斟了七八分满,他认为这样举止得体.赫斯渥只是象征性地倒了一点威士忌,又搀了不少矿泉水. "加里埃最近怎么样?"赫斯渥问道."他有两星期没到这里来了." "正卧床呢,"杜洛埃叫了起来."他们都说这位老先生在闹痛风呢." "不过他当年发了不少财,是吗?" "没错,赚了一大把呢,"杜洛埃回答."不过他的日子不多了,现在难得到公司写字间转一下." "他只有一个儿子,是不是?"赫斯渥问道. "是啊,而且是个浪荡子."杜洛埃说着笑了起来. "不过,有其他的股东在,我看生意不会受多少影响." "不会,我想一点也不会受影响的." 赫斯渥站在那里,外套敞开着,大拇指插在背心口袋里,钻石饰物和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悦目的光采.一眼可以看出,他生活舒适进究. 对一个不爱喝酒,天性严肃的人来说,这么一个喧闹沸腾.人声嘈杂.灯火通明的地方是一种反常事物,违背了自然和生活的一般常规,就好像一大群飞蛾,成群结队地飞到火光中来取暖.在这里能听到的谈话不会增加人的知识,所以在这方面,这地方一无可取之处.显然,阴谋家会选个比这僻静的地方去策划他们的阴谋.政界人物除了交际应酬,不会在这里聚集商量要事,因为隔座有耳.酒瘾这个理由也几乎不能解释人们为什么聚集此处,因为光顾那些豪华酒店的大多数人并不贪杯.但是事实是人们聚到了这里:他们喜欢在这里聊天,还喜欢在人丛中走动,和别人摩肩擦臂而过.这么做总有一些道理的.一定有种种古怪的嗜好和莫名的欲望,产生了酒店这种奇怪的社交场所.不然的话,酒店这种玩意儿就不会存在了. 拿杜洛埃来说,他来这里,不单纯是为了寻欢作乐,也是为了能跻身在境遇比他强的人们中间摆摆阔.他在这里遇到的许多朋友也许自己也没有下意识地分析过,他们来这里是渴望这里的社交,灯光和气氛.毕竟,人们可以把到这里来看作是领略上流社会生活.他们到这里来,追求的虽然是感官的满足,毕竟算不得邪恶.期望到一间装饰豪华的房子来玩玩,不会产生多少坏处.这类事最大的坏影响也许是在物质欲强烈的人身上激起一种过同样奢华生活的野心.归根到底,这也怪不得豪华布置的本身,要怪得怪人的天性.这种场合诱使衣着一般的人眼红衣着阔气的人,于是他们也想穿阔气衣服,不过这怪不得旁的,只能怪那些受了影响的人不该有这些不实际的野心.把酒这个遭人非议和怪罪的因素去掉,那么没有人会否认酒店具有华丽和热情两大品质.我们现代时髦的大饭店以其赏心悦目而大得青睐,就是明证. 然而,这些明亮的店堂,穿着华丽的贪婪人群,浅薄自私的聊天,和这一切反映的混乱迷茫和喱徨的精神状态,都是出于对灯光,排场和华服美饰的爱慕.对一个置身于永恒宁静的星光下的局外人来说,这一切一定显得光怪陆离.在星光下,酒店就像一朵灯光构成的鲜花,在夜风里盛开,一种只在夜间开放的奇异璀璨的花朵,一朵散发着芬芳,招引着昆虫,又被昆虫侵害的欢乐玫瑰. "你看到那边刚进来的人吗?"赫斯渥朝那个刚进来的人瞥了一眼.那人戴着礼帽,穿着双排扣长礼服,他的鼓鼓的胖脸由于生活优裕而显得红光满面. "没看见.在哪里?"杜洛埃问. "就在那里,"赫斯渥说着用眼光扫了一下那个方向,"那个戴绸礼帽的." "喔,不错,"杜洛埃说,他现在装着没朝那里看,"他是谁?" "他叫朱尔斯.华莱士,是个招魂专家." 杜洛埃用眼光看着那人的背影,大感兴趣. "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和鬼魂打交道的人呀,你说呢?"杜洛埃说道. "这个我也不懂,"赫斯渥答道,"不过他赚了大钱,这点可不假."他说着对杜洛埃眨了一下眼睛. "我对这种事不太相信,你呢?"杜洛埃问. "这种事你没法说,"赫斯渥答道,"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自己是不会操这个心的.顺便问问,"他又加了一句,"今晚你要上哪里去吗?" "我要去看《地洞》,"杜洛埃说道.他指的是当时正上演的一个通俗闹剧. "那你该走了,已经8点半了,"他掏出了挂表说. 酒店的顾客已稀落了:有些去剧场,有些去俱乐部,有些去找女人各种娱乐中最有吸引力的,至少是对于酒店顾客这一类人来说是如此. "是啊,我要走了,"杜洛埃说. "看完戏再过来坐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赫斯渥说. "一定来,"杜洛埃高兴地说. "你今天夜里没有什么约会吧,"赫斯渥又问了一句. "没有." "那就一定来啊." "星期五回来的火车上我结识了一个小美人,"杜洛埃在分手时说道,"天哪,真是可爱.我走之前,一定要去看看她." "喂,别去想她了,"赫斯渥说道. "真的,她真是漂亮,不骗你,"杜洛埃推心置腹地说道,竭力想给他的朋友留下深刻印象. "12点来吧,"赫斯渥说道. "一定,"杜洛埃答应着走了. 嘉莉的名字就这样在这寻欢作乐的轻浮场所被人提起.与此同时,这小女工正在悲叹自己苦命.在她正在展开的人生初期,这种悲叹将几乎如影附身地伴随着她.

赫斯渥申请求职的车场极缺人手,实际上是靠三个人在那里指挥才得以运行.车场里有很多新手,都是些面带饥色的怪人,看上去像是贫困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他们想提起精神,做出乐观的样子.但是这个地方有着一种使人内心自惭而羞于抬头的气氛. 赫斯渥往后走去,穿过车棚,来到外面一块有围墙的大场地.场地上有一连串的轨道和环道.这里有六辆电车,由教练员驾驶,每辆车的操纵杆旁边都有一名学徒.还有一些学徒等候在车场的一个后门口. 赫斯渥默默地看着这个情景,等候着.有一小会儿,他的同伴们引起了他的注意,尽管他们并不比那些电车更使他感兴趣.不过,这帮人的神色令人不快.有一两个人非常瘦.有几个人相当结实.还有几个人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像是遭受过各种逆境的打击. "你看到报上说他们要出动国民警卫队了吗?"赫斯渥听到其中的一个人说. "哦,他们会这样做的,"另外一个人回答,"他们总是这样做的." "你看我们会遇到很多麻烦吗?"又有一个人说,赫斯渥没看见是谁. "不会很多." "那个开上一辆车出去的苏格兰人,"一个声音插进来说,"告诉我他们用一块煤渣打中了他的耳朵."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阵轻轻的.神经质的笑声. "按报上说的,第五大道电车线路上的那些家伙中的一个肯定吃尽了苦头,"又一个声音慢吞吞地说,"他们打破了他的车窗玻璃,把他拖到街上,直到警察来阻止了他们." "是的,但是今天增加了警察,"另一个补充说. 赫斯渥仔细地听着,心里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些说话的人是给吓坏了.他们狂热地喋喋不休说的话是为了使自己的头脑安静下来.他看着场地里面,等候着. 有两个人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但是在他的背后.他们很喜欢交谈,他便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是个电车工人吗?"一个说. "我吗?不是.我一直在造纸厂工作." "我在纽瓦克有一份工作,直到去年的10月份,"另一个回答,觉得应该有来有往. 有几句话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见.随后,谈话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我不怪这些家伙罢工,"一个说,"他们完全有权利这样做,可是我得找些事做." "我也是这样,"另一个说,"要是我在纽瓦克有工作的话,我是不会来这里冒这种险的." "这些日子可真是糟透了,你说是吧?"那个人说,"穷人无处可去.老天在上,你就是饿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来帮助你." "你说得对,"另一个说,"我是因为他们停产才丢掉了我原来的工作.他们开工了一整个夏天,积了一大批货,然后就停产了." 这番话只是稍稍引起了赫斯渥的注意.不知怎么地,他觉得自己比这两个人要优越一点处境要好一点.在他看来,他们无知.平庸,像是牧羊人手里的可怜的羊. "这些可怜虫,"他想,流露出昔日得意时的思想和情感. "下一个,"其中的一个教练员说. "下一个是你,"旁边的一个人说,碰了碰他. 他走了出去,爬上驾驶台.教练员当然地认为不需要任何开场白. "你看这个把手,"他说着,伸手去拉一个固定在车顶上的电闸."这东西可以截断或者接通电流.如果你要倒车,就转到这里,如果你要车子前进,就转到这里.如果你要切断电源,就转到中间." 听到介绍这么简单的知识,赫斯渥笑了笑. "看着,这个把手是控制速度的.转到这里,"他边说边用手指指点着,大约是每小时四英里.这里是八英里.开足了大约是每小时十四英里." 赫斯渥镇静地看着他.他以前看过司机开车.他差不多知道他们怎么开的车,确信只要稍微操练一下,他也会开的. 教练员又讲解了几个细节,然后说: "现在,我们把车倒回去." 当车子开回场地时,赫斯渥沉着地站在一边. "有一件事你要当心,那就是启动时要平稳.开了一档速度之后,要等它走稳了,再换档加速.大多数人的一个通病就是总想一下子就把它开足全速.那不好,也很危险.会损坏马达的.你可不要那样做." "我明白了,"赫斯渥说. 那个人不断地讲着,他在一边等了又等. "现在你来开吧,"他终于说道. 这位从前的经理用手握住操纵杆,自以为轻轻地推了一下.可是,这东西启动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结果车猛地一下迅速朝前冲去,把他向后甩得靠在了车门上.他难为情地直起身来,这时教练员用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你要小心才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赫斯渥发现使用刹车和控制速度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立刻就能掌握.有一两次,要不是教练员在一旁提醒和伸手帮他的话,他就会从后面的栅栏上犁过去了.这位教练员对他颇为耐心,但他从未笑过. "你得掌握同时使用双臂的诀窍,"他说,"这需要练习一下." 1点钟到了,这时他还在车上练习,他开始感到饿了.天下起雪来,他觉得很冷.他开始对在这节短轨道上开来开去有些厌倦了. 他们把电车开到轨道的末端,两人一齐下了车.赫斯渥走进车场,找到一辆电车的踏板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报纸包的午饭.没有水,面包又很干,但是他吃得有滋有味.在这里吃饭可以不拘礼节.他一边吞咽,一边打量着四周,心想这份工作真是又乏味又平淡.无论从哪方面说,这活儿都是令人讨厌的,十分令人讨厌的.不是因为它苦,而是因为它难.他想谁都会觉得它难的. 吃完饭后,他又像先前一样站在一边,等着轮到他. 本来是想叫他练习一下午的,可是大部分时间却花在等候上了. 终于到了晚上,随之而来的是饥饿和如何过夜的问题,他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是5点半,他必须马上吃饭.倘若他要回家去,就得又走路又搭车地冻上两个半钟头.此外,按照吩咐,他第二天早晨7点钟就得来报到,而回家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不该起来且不想起来的时候起床.他身上只有嘉莉给的大约1元1角5分钱,在他想到来这里之前,他原打算用这笔钱来付两个星期的煤帐的. "他们在这附近肯定有个什么地方可以过夜的,"他想,"那个从纽瓦克来的家伙住在哪里呢?" 最后,他决定去问一下.有一个小伙子冒着寒冷站在车场的一个门口边,等着最后一次轮到他.论年龄他还只是个孩子大约21岁但是由于贫困,身材却长得又瘦又长.稍微好一点的生活就能使这个小伙子变得丰满并神气起来. "要是有人身无分文,他们怎么安排他?"赫斯渥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小伙子把脸转向问话的人,表情敏锐而机警. "你指的是吃饭吗?"他回答. "是的.还有睡觉.我今天晚上无法回纽约了." "我想你要是去问工头的话,他会安排的.他已经给我安排了." "是这样吗?" "是的.我只是告诉他我一分钱也没有.哎呀,我回不了家了.我家还远在霍博肯." 赫斯渥只是清了一下嗓子,算是表示感谢. "我知道他们在楼上有一个地方可以过夜.但是我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肯定糟糕得很.今天中午他给了我一张餐券.我知道饭可是不怎么样的." 赫斯渥惨然一笑,这个小伙子则大笑起来. "这不好玩,是吗?"他问,希望听到一声愉快的回答,但是没有听到. "不怎么好玩,"赫斯渥回答. "要是我的话,现在就去找他,"小伙子主动说,"他可能会走开的." 赫斯渥去找了.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过夜吗?"他问."要是我非回纽约不可,我恐怕不能" "如果你愿意睡,"这人打断了他,说道,"楼上有几张帆布床." "这就行了,"他表示同意. 他本想要一张餐券,但是好像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他就决定这一晚上自己付了. "我明天早上再向他要." 他在附近一家便宜的餐馆吃了饭,因为又冷又寂寞,就直接去找前面提到的阁楼了.公司天黑之后就不再出车.这是警察的劝告. 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夜班工人休息的地方.里面放着大约九张帆布床,两三把木椅,一个肥皂箱,一个圆肚小炉子,炉子里升着火.他虽然来得很早,但已经有人在他之前就来了.这个人正坐在炉子边烤着双手. 赫斯渥走近炉子,也把手伸出来烤火.他这次出来找事做所遇到的一切都显得穷愁潦倒,这使他有些心烦,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他自以为还能坚持一阵子. "天气很冷,是吧?"先来的人说. "相当冷."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这里可不大像个睡觉的地方,是吧?"这人说. "总比没有强,"赫斯渥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上床睡觉了,"这人说. 他起身走到一张帆布床边,只脱了鞋子,就平躺了下来,拉过床上那条毯子和又脏又旧的盖被,裹在身上.看到这个情景,赫斯渥感到恶心,但他不去想它,而是盯着炉子,想着别的事情.不一会儿,他决定去睡觉,就挑了一张床,也把鞋子脱了. 他正准备上床睡觉,那个建议他来这里的小伙子走了进来,看见赫斯渥,想表示一下友好. "总比没有强,"他说,看了看四周. 赫斯渥没把这话当作是对他说的.他以为这只是那个人自己在表示满意,因此没有回答.小伙子以为他情绪不好,就轻轻吹起了口哨.当他看见还有一个人睡着了时,就不再吹口哨,默不作声了. 赫斯渥尽量在这恶劣的环境下把自己弄得舒服一些.他和衣躺下来,推开脏盖被,不让它挨着头.但是,他终于因疲劳过度而瞌睡了.他开始感到盖被越来越舒服,忘记了它很脏,把它拉上来盖住脖子,睡着了. 早晨,他还在做着一个愉快的梦,几个人在这寒冷而凄凉的房间里走动,把他弄醒了.他在梦中回到了芝加哥,回到了他自己那舒适的家中.杰西卡正在准备去什么地方,他一直在和她谈论着这件事.他脑子里的这个情景如此清晰,和现在这个房间一对比,使他大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来,这个冷酷.痛苦的现实,使他猛地清醒了. "我看我还是起床吧,"他说. 这层楼上没有水.他在寒冷中穿上鞋了,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僵硬的身子.他觉得自己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见鬼!"他在戴帽子时,嘴里嘀咕道. 楼下又热闹起来. 他找到一个水龙头,下面有一个原来用来饮马的水槽.可是没有毛巾,他的手帕昨天也弄脏了.他将就着用冰冷的水擦擦眼睛就算洗好了.然后,他找到已经在场上的工头. "你吃过早饭了吗?"那个大人物问. "没有,"赫斯渥说. "那就去吃吧,你的车要等一会儿才能准备好." 赫斯渥犹豫起来. "你能给我一张餐券吗?"他吃力地问. "给你,"那人说,递给他一张餐券. 他的这顿早餐和头一天的晚餐一样差,就吃了些炸牛排和劣质咖啡.然后他又回来了. "喂,"当他进来时,工头指着他招呼说,"过一会儿,你开这辆车出去." 他在阴暗的车棚里爬上驾驶台,等候发车的信号.他很紧张,不过开车出去倒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无论干什么事都比呆在车棚里强. 这是罢工的第四天,形势恶化了.罢工工人听从他们的领袖以及报纸的劝告,一直在和平地进行斗争.没有什么大的暴力行动.电车遭到阻拦,这是事实,并且和开车的人展开了辩论.有些司机和售票员被争取过去带走了,有些车窗玻璃被砸碎,也有嘲笑和叫骂的,但是至多只有五六起冲突中有人受了重伤.这些行动是围观群众所为,罢工领袖否认对此负责. 可是,罢工工人无事可干,又看到公司在警察的支持下,显得神气活现,他们被惹恼了.他们眼看着每天有更多的车辆在运行,每天有更多的公司当局的布告,说罢工工人的有效反抗已经被粉碎.这迫使罢工工人产生了铤而走险的想法.他们看到,和平的方式意味着公司很快就会全线通车,而那些抱怨的罢工工人就会被遗忘.没有什么比和平的方式对公司更有利了. 突然,他们狂怒起来,于是暴风骤雨持续了一个星期.袭击电车,殴打司乘人员,和警察发生冲突,掀翻轨道,还有开枪的,最后弄得常常发生街头斗殴和聚众闹事,国民警卫队密布全城. 赫斯渥对形势的这些变化一无所知. "把你的车子开出去,"工头叫道,使劲地向他挥动着一只手.一个新手售票员从后面跳上车来,打了两遍铃,作为开车的信号.赫斯渥转动操纵杆,开车从大门出来,上了车场前面的街道.这时,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一边一个,站在驾驶台上他的身边. 听得车场门口一声锣响,售票员打了两遍铃,赫斯渥启动了电车. 两个警察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今天早晨天气真冷,"左边的一个说,口音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土腔. "昨天我可是受够了,"另一个说,"我可不想一直干这种活." "我也一样." 两个人都毫不在意赫斯渥,他冒着寒风站在那里,被吹得浑身冰冷,心里还在想着给他的指令. "保持平稳的速度,"工头说过,"遇到任何看上去不像是真正的乘客的人,都不要停车.遇到人群你也无论如何不要停车." 两个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开前一辆车的人肯定是安全通过了,"左边的警察说,"到处都没看到他的车." "谁在那辆车上?"第二个警察问,当然是指护车的警察. "谢弗和瑞安." 又是一阵沉默,在这段时间内,电车平稳地向前行驶.沿着这段路没有多少房屋.赫斯渥也没看见多少人.在他看来,情况并不太糟.倘若他不是这么冷的话,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开得很好的. 突然,出乎他的预料,前面出现了一段弯路,打消了他的这种感觉.他切断电源,使劲地一转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避免一次不自然的急转弯了.这把他吓了一跳,他想要说些抱歉的话,但又忍住了没说. "你要当心这些转弯的地方,"左边的警察屈尊地说. "你说得很对,"赫斯渥惭愧地表示同意. "这条线上有很多这种转弯的地方,"右边的警察说. 转弯之后,出现了一条居民较多的街道.看得见前面有一两个行人.有一个男孩拎着一只铁皮牛奶桶,从一家大门里出来,从他的嘴里,赫斯渥第一次尝到了不受欢迎的滋味. "工贼!"他大声骂道,"工贼!" 赫斯渥听见了骂声,但是努力不置可否,甚至连心里也一声不吭.他知道他会挨骂的,而且可能会听到更多类似的骂声. 在前面的拐角处,一个人站在轨道旁,示意车子停下. "别理他,"一个警察说,"他要搞鬼的." 赫斯渥遵命而行.到了拐角处,他看出这样做是明智的.这个人一发觉他们不打算理他,就挥了挥拳头. "啊,你这该死的胆小鬼!"他大声叫道. 站在拐角处的五六个人,冲着疾驶而过的电车,发出一阵辱骂和嘲笑声. 赫斯渥稍稍有一点畏缩.实际情况比他原来想象的还要糟一些. 这时,看得见前面过去三四条横马路的地方,轨道上有一堆东西. "好哇,他们在这里捣过鬼,"一个警察说. "也许我们要来一场争论了,"另一个说. 赫斯渥把车开到附近停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把车完全停稳,就围上来一群人.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原来的司机和售票员,还有一些是他们的朋友和同情者. "下车吧,伙计,"其中一个人用一种息事宁人的口气说."你并不想从别人的嘴里抢饭吃,是吧?" 赫斯渥握着刹车和操纵杆不松手,面色苍白,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靠后站,"一个警察大声叫道,从驾驶台的栏杆上探出身来."马上把这些东西搬开.给人家一个机会干他的工作." "听着,伙计,"这位领头的人不理睬警察,对赫斯渥说."我们都是工人,像你一样.倘若你是个正式的司机,受到了我们所受的待遇,你不会愿意有人插进来抢你的饭碗的,是吧?你不会愿意有人来剥夺你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的机会的,是吧?" "关掉发动机!关掉发动机!"另一个警察粗声粗气地催促着."快滚开."他说着,跃过栏杆,跳下车站在人群的面前,开始把人群往回推.另一个警察也立即下车站到他的身边. "赶快靠后站,"他们大叫道,"滚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走开,赶快." 人群就像是一群蜜蜂. "别推我,"其中的一个罢工工人坚决地说,"我可没干什么." "滚开!"警察喊道,挥舞着警棍."我要给你脑门上来一棍子.快后退." "真是见鬼了!"另一个罢工工人一边喊着,一边倒推起来,同时还加上了几句狠狠的咒骂声. 啪地一声,他的前额挨了一警棍.他的两眼昏花地眨了几下,两腿发抖,举起双手,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作为回敬,这位警察的脖子上挨了飞快的一拳. 这个警察被这一拳激怒了,他左冲右撞,发疯似地挥舞着警棍四处打人.他得到了他的穿蓝制服的同行的有力支援,这位同行还火上浇油地大声咒骂着愤怒的人群.由于罢工工人躲闪得快,深有造成严重的伤害.现在,他们站在人行道上嘲笑着. "售票员在哪里?"一个警察大声叫着,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这时他已经紧张不安地走上前来,站到赫斯渥身边.赫斯渥一直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场纠纷,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吃惊. "你为什么不下车到这里来,把轨道上的这些石头搬开?"警察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想整天待在这里吗?下来!" 赫斯渥激动地喘着粗气,和那个紧张的售票员一起跳下车来,好像叫的是他一样. "喂,赶快,"另一个警察说. 虽然天气很冷,这两个警察却又热又狂.赫斯渥和售票员一起干活,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搬走.他自己也干得发热了. "啊,你们这些工贼,你们!"人群叫了起来,"你们这些胆小鬼!要抢别人的工作,是吗?要抢穷人的饭碗,是吗?你们这些贼.喂,我们会抓住你们的.你们就等着吧." 这些话并不是出自一个人之口.到处都有人在说,许多类似的话混合在一起,还夹杂着咒骂声. "干活吧,你们这些恶棍!"一个声音叫道,"干你们卑鄙的活吧.你们是压迫穷人的吸血鬼!" "愿上帝饿死你们,"一个爱尔兰老太婆喊道,这时她打开附近的一扇窗户,伸出头来. "是的,还有你,"她和一个警察的目光相遇,又补充道."你这个残忍的强盗!你打我儿子的脑袋,是吧?你这个冷酷的杀人魔鬼.啊,你" 但是警察却置若罔闻. "见你的鬼去吧,你这个老母夜叉,"他盯着四周分散的人群,低声咕哝着. 这时石头都已搬开了,赫斯渥在一片连续不断的谩骂声中又爬上了驾驶台.就在两个警察也上车站到他的身旁,售票员打铃时,砰!砰!从车窗和车门扔进大大小小的石头来.有一块差点擦伤了赫斯渥的脑袋.又一块打碎了后窗的玻璃. "拉足操纵杆."一个警察大声嚷道,自己伸手去抓把手. 赫斯渥照办了,电车飞奔起来,后面跟着一阵石头的碰撞声和一连串咒骂声. "那个王八蛋打中了我的脖子,"一个警察说,"不过,我也好好回敬了他一棍子." "我看我肯定把几个人打出了血,"另一个说. "我认识那个骂我们是×××的那个大块头家伙,"第一个说,"为此,我不会放过他的." "一到那里,我就知道我们准会有麻烦的,"第二个说. 赫斯渥又热又激动,两眼紧盯着前方.对他来说,这是一段惊人的经历.他曾经从报纸上看到过这种事情,但是身临其境时却觉得完全是一件新鲜事.精神上他倒并非胆小怕事.刚刚经历的这一切,现在反倒激发他下定决心,要顽强地坚持到底.他再也没去想纽约或者他的公寓.这次出车似乎要他全力以赴,无暇顾及其它了. 现在他们畅通无阻地驶进了布鲁克林的商业中心.人们注视着打碎的车窗和穿便服的赫斯渥.不时地有声音叫着"工贼",还听到其它的辱骂声,但是没有人群袭击电车.到了商业区的电车终点站,一个警察去打电话给他所在的警察分局,报告路上遇到的麻烦. "那里有一帮家伙,"他说,"还在埋伏着等待我们.最好派人去那里把他们赶走." 电车往回开时,一路上平静多了有人谩骂,有人观望,有人扔石头,但是没有人袭击电车.当赫斯渥看见车场时,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好啦,"他对自己说."我总算平安地过来了." 电车驶进了车场,他得到允许可以休息一下,但是后来他又被叫去出车.这一次,新上来了一对警察.他稍微多了一点自信,把车开得飞快,驶过那些寻常的街道,觉得不怎么害怕了.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吃尽了苦头.那天又湿又冷,天上飘着零星的雪花,寒风阵阵,因为电车速度飞快,更加冷得无法忍受.他的衣服不是穿着来干这种活的.他冻得直抖,于是像他以前看到别的司机所做的那样,跺着双脚,拍着两臂,但是一声不吭.他现在的处境既新鲜又危险,这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他对被迫来这里感到的厌恶和痛苦,但是还不足以使他不感到闷闷不乐.他想,这简直是狗过的日子.被迫来干这种活真是命苦哇. 支撑着他的唯一念头,就是嘉莉对他的侮辱.他想,他还没有堕落到要受她的侮辱的地步.他是能够干些事的甚至是这种事是能够干一阵子的.情况会好起来的.他会攒一些钱的. 正当他想着这些时,一个男孩扔过来一团泥块,打中了他的手臂.这一下打得很疼,他被激怒了,比今天早晨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小杂种!"他咕哝道. "伤着你了吗?"一个警察问道. "没有,"他回答. 在一个拐角上,电车因为拐弯而放慢了速度.一个罢工的司机站在人行道上,向他喊道: "伙计,你为什么不下车来,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呢?请记住,我们的斗争只是为了争取像样的工资,仅此而已.我们得养家糊口啊."这个人看来很倾向于采取和平的方式. 赫斯渥假装没有看见他.他两眼直瞪着前方,拉足了操纵杆.那声音带着一些恳求的味道. 整个上午情况都是这样,一直持续到下午.他这样出了三次车.他吃的饭顶不住这样的工作,而且寒冷也影响了他.每次到了终点站,他都要停车暖和一下,但他还是难过得想要呻吟了.有一个车场的工作人员看他可怜,借给他一顶厚实的帽子和一副羊皮手套.这一次,他可真是感激极了. 他下午第二次出车时,开到半路遇到了一群人,他们用一根旧电线杆挡住了电车的去路. "把那东西从轨道上搬开,"两个警察大声叫道. "唷,唷,唷!"人群喊着,"你们自己搬吧." 两个警察下了车,赫斯渥也准备跟着下去. "你留在那里,"一个警察叫道,"会有人把你的车开走的." 在一片混乱声中,赫斯渥听到一个声音就在他身边说话. "下来吧,伙计,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要和穷人斗.那让公司去干吧." 他认出就是在拐角处对他喊话的那个人.这次他也像前面一样.假装没听见. "下来吧,"那个人温和地重复道."你不想和穷人斗的.一点也不想的."这是个十分善辩且狡猾的司机. 从什么地方又来了一个警察,和那两个警察联合起来,还有人去打电话要求增派警察.赫斯渥注视着四周,态度坚决但内心害怕. 一个人揪住了他的外套. "你给我下车吧,"那个人嚷着,用力拉他,想把他从栏杆上拖下来. "放手,"赫斯渥凶狠地说. "我要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这个工贼!"一个爱尔兰小伙子喊着跳上车来,对准赫斯渥就是一拳.赫斯渥急忙躲闪,结果这一拳打在肩膀上而不是下颚上. "滚开,"一个警察大叫着,赶快过来援救,当然照例加上一阵咒骂. 赫斯渥恢复了镇静,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现在,他面临的情况变得严重了.人们抬头看着他,嘲笑着他.一个女孩在做着鬼脸. 他的决心开始动摇了.这时开来一辆巡逻车,从车上下来更多的警察.这样一来,轨道迅速得到清理,路障排除了. "马上开车,赶快,"警察说,于是他又开着车走了. 最后他们碰到了一群真正的暴徒.这群暴徒在电车返回行驶到离车场一两英里的地方时,截住了电车.这一带看起来非常贫困.他想赶快开过去,可是轨道又被阻塞了.他还在五六条横马路之外,就看见这里有人在往轨道上搬着什么东西. "他们又来了!"一个警察叫了起来. "这一次我要给他们一些厉害,"第二个警察说,他快要忍耐不住了.当电车开上前时,赫斯渥浑身感到一阵不安.像先前一样,人群开始叫骂起来.但是,这回他们不走过来,而是投掷着东西.有一两块车窗玻璃被打碎了,赫斯渥躲过了一块石头. 两个警察一起冲向人群,但是人们反而朝电车奔来.其中有一个女人看模样只是个小姑娘拿着一根粗棍子.她愤怒至极,对着赫斯渥就是一棍子,赫斯渥躲开了.这一下,她的同伴们大受鼓舞,跳上车来,把赫斯渥拖下了车.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或者叫喊,就已经跌倒了. "放开我,"他说,朝一边倒下去. "啊,你这个吸血鬼,"他听到有人说.拳打脚踢像雨点般落到他的身上.他仿佛快要窒息了.然后,有两个人像是在把他拖开,他挣扎着想脱身. "别动了,"一个声音说,"你没事了.站起来吧." 他被放开后,清醒了过来.这时,他认出是那两个警察.他感到精疲力尽得快要晕过去了.他觉得下巴上有什么湿的东西.他抬起手去摸摸,然后一看,是血. "他们把我打伤了,"他呆头呆脑地说,伸手去摸手帕. "好啦,好啦,"一个警察说,"只是擦破了点皮." 现在,他的神志清醒了,他看了看四周.他正站在一家小店里,他们暂时把他留在那里.当他站在那里揩着下巴时,他看见外面的电车和骚动的人群.那里有一辆巡逻车,还有另外一辆车. 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那是一辆救护车,正在倒车. 他看见警察使劲朝人群冲了几次,逮捕了一些人. "倘若你想把车开回去的话,现在就来吧,"一个警察打开小店的门,向里看了看说. 他走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他感到很冷,很害怕. "售票员在哪里?"他问. "哦,他现在不在这里,"警察说. 赫斯渥朝电车走去,紧张地爬上了车.就在他上车时,响了一声手枪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肩膀. "谁开的枪?"他听到一个警察叫起来,"天哪!谁开的枪?"两人甩下他,朝一幢大楼跑去.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下了车. "天哪!"赫斯渥喊道,声音微弱."这个我可受不了啦." 他紧张地走到拐角处,弯进一条小街,匆匆走去. "哎唷!"他呻吟着,吸了一口气. 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小女孩在盯着他看 "你最好还是赶快溜吧,"她叫道. 他冒着暴风雪上了回家的路,暴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等他到达渡口时,已经是黄昏了.船舱里坐满了生活舒适的人,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他的头还在打着转转,弄得他糊里糊涂.河上的灯火在白茫茫的漫天大雪中闪烁着,如此壮观的景色,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顽强地.步履艰难地走着,一直走回了公寓.他进了公寓,觉得屋里很暖.嘉莉已经出去了.桌上放着两份她留在那里的晚报.他点上了煤气灯,坐了下来.接着又站了起来,脱去衣服看看肩膀.只是擦伤了一小点.他洗了手和脸,明显地还在发愣,又把头发梳好.然后,他找了些东西来吃,终于,他不再感到饿了,就在他那舒服的摇椅里坐了下来.这一下可是轻松极了. 他用手托住下巴,暂时忘记了报纸. "嘿,"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说,"那里的活儿可真难干呀." 然后他回头看见了报纸.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拾起了《世界报》. "罢工正在布鲁克林蔓延,"他念道,"城里到处都有暴乱发生." 他把报纸拿好些,舒舒服服地往下看.这是他最感兴趣的新闻.

阿里彩票官网,赫斯渥收到麦.詹.海事务所的那份明确的通知以后,心烦意乱地上街转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家时,才发现嘉莉那天早晨写给他的信.一看见信封上的笔迹,他激动万分,急忙将信拆开. "这么说,"他想,"她是爱我的,否则她就压根不会给我写信." 起初几分钟,他对信的内容感到有点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若是她心里没我,就决不会写信的." 只有这么想,他才不致于沮丧透顶.从信的措辞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自以为能领会信的精神. 明摆着是一封谴责他的信,他竟能从中得到宽慰,倘若不是可悲,也是人性弱点的过份体现.这个一向自足的人,现在竟要从身外找寻安慰,而且是这样一种安慰.多么神奇的爱情绳索!我们谁也挣脱不了. 他的脸上又有了血色.他暂时把麦.詹.海事务所的来信置之脑后.但愿他能得到嘉莉,这样也许他就能摆脱一切纠葛也许这就无关紧要了.只要不失去嘉莉,他就不在乎他太太要做什么.他站起身来,一边走动,一边做着今后和这个可爱的心上人共同生活的美梦. 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思路又回到了老问题上,真让人厌倦!他想到明天和那场诉讼.转眼一个下午就要过去了,他还什么都没做.现在是4点差1刻.5点钟律师们就会回家了.他还有明天上午的时间.就在他想着这些时,最后15分钟也过去了,到5点了.于是他不再想当天去见律师的事,而转念去想嘉莉.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并不向自己证明自己是对的.他不屑烦这个神.他一门心思只是想着怎样说服嘉莉.这样做并没错.他很爱她,这是他们两人幸福的基础.杜洛埃这家伙不在就好了! 正当他美滋滋地想着这些时,他想起自己明天早晨没有干净的衬衫可换. 他买来衬衫,还买了半打领带,然后去帕尔默旅馆.进门时,他觉得似乎看见杜洛埃拿着钥匙上了楼.可千万别是杜洛埃!他又一想,也许他们临时换了个地方住.他直接去了柜台. "杜洛埃先生住这儿吗?"他问帐房. "我想是的,"帐房说,并查了一下他的旅客登记表."是的,他住这儿." "真是这样?"赫斯渥忍不住叫道,虽然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吃惊."他一个人吗?"他又问. "是的,"帐房说. 赫斯渥转身走开.他紧闭双唇,尽量掩饰他的感情,可是正是这个举动将他的感情暴露无遗. "怎么会这样呢?"他想."他们是吵架了." 他急急忙忙.兴高采烈地去了自己的房间,把衬衫换了.他在换衣服时暗下决心,不管嘉莉是一个人留在那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他都应该去弄个明白.他决定马上就去看看.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想."我走到门口,问一声杜洛埃先生是否在家.这样就能知道他是否在那里以及嘉莉的去向." 他这样想着,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他决定一吃完晚饭就去. 6点钟,他从房间下来时,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杜洛埃不在.然后,他出去吃饭.可是他急着去办事,几乎什么也吃不下.动身前,他想最好确定一下杜洛埃此刻在哪里,于是又回到旅馆. "杜洛埃先生出去了吗?"他问帐房. "没有,"后者回答."他在房间里,您想递张名片上去吗?" "不用了,我迟一点去拜访他."赫斯渥说完就走了出去. 他上了一辆麦迪逊街的有轨电车直奔奥登公寓.这次他大胆地径直走到门口.女仆替他开了门. "杜洛埃先生在家吗?"赫斯渥和悦地说. "他出城了,"女仆说,她听到嘉莉是这样告诉海尔太太的. "杜洛埃太太呢?" "她不在家,去看戏了." "是吗?"赫斯渥说,着实吃了一惊.随后,他做出有要事的样子."你知道她去了那家戏院?" 实际上女仆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她讨厌赫斯渥,存心捉弄他,便答道:"知道,是胡利戏院." "谢谢,"经理回答,他伸手轻轻地抬了抬帽子便离开了. "我去胡利戏院找她,"他想,但是他并没有真去.在到达市中心之前,他把整件事情想了一遍,认定去了也没用.虽然他极想看见嘉莉,但是他也知道嘉莉现在有别人作伴,他不想闯去向她求情.晚些时候也行明天早上吧.只是明天早上他还得去见律师. 这趟路跑得他大为扫兴.他很快又陷入了老烦恼,于是回到酒店,急着找寻安慰.一大群绅士在这地方聊天,很是热闹.后面的一张樱桃木圆桌旁,围着一群当地的政客在谈着什么事.几个寻欢作乐的年青人,在酒吧边说个没完,去戏院为时已晚却还不想走.酒吧的一头有一个寒酸却又要体面的人,长着红鼻子,戴着顶旧礼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淡啤酒.赫斯渥向政客们点点头后走进他的办公室. 10点左右,他的一个朋友,弗兰克.勒.泰恩特先生,当地一个热衷体育和赛马的人,来到这里.看见赫斯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走到门口. "你好,乔治!"他叫道. "你好吗,弗兰克?"赫斯渥说道,不知怎么看见他觉得轻松了一些."请坐吧,"他向他指了指小房间里的一把椅子. "怎么啦,乔治?"泰恩特问道."你看上去有点不大高兴.该不是赛马输了吧?" "我今晚不太舒服.前些日子有点小伤风." "喝点威士忌,乔治,"泰恩特说,"你该很在行的." 赫斯渥笑了笑. 他们还在那里谈话时,赫斯渥的另外几个朋友进来了.11点过后不久,戏院散场了,开始有一些演员来到这里其中还有些名角儿. 接下去便开始了美国娱乐场所最常见的那种毫无意义的社交性交谈,那些想成名的人总想从大名人那里沾点光.倘若赫斯渥有什么可倾心的,那就是倾心名流.他认为,若是替他划圈,他属于名流.如果在场的人中有不赏识他的,他很清高,不会去拍这些人的马屁,但他又很热心,依旧严格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但是在像眼前这样的情况下,他就特别高兴.因为在这里他能像个绅士一样光彩照人,人们毫不含糊地把他视作名流的朋友同等看待.而且在这种场合,如果能碰到的话,他就会"喝上几杯".当社交气氛很浓时,他甚至会放开与朋友们一杯对一杯地喝.轮到他付帐,他也规规矩矩地掏钱,就像他也同其他人一样,是个外来的顾客.如果他也曾差点喝醉过或者说处于醉酒失态前脸红.发热.浑身舒坦的状态,那就是当他置身于这些人之中,当他也是闲谈的名流中的一份子.今晚,虽然他心绪不佳,但有人作伴他还是很觉宽慰.现在既然名流聚到了一起,他也就将自己的麻烦事暂时搁在一边,尽情地加入他们之中. 很快,喝酒喝得有效果了.大家开始讲故事那些常讲不厌的滑稽故事,美国男人们在这种情况下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这类故事. 12点钟,打烊的时间到了,客人们开始离开.赫斯渥十分热忱地和他们握手道别.他浑身舒坦,处于那种头脑清醒,但却充满幻想的状态.他甚至觉得他的那些麻烦事也不那么严重了.他进了办公室,开始翻阅一些帐本,等着堂倌们和出纳离开.他们很快都走了. 等所有的人走后,看看是否每样东西都已锁好,能够安全过夜,这是经理的职责,也成了他的习惯.按照常规,只有银行关门后收的现金才会放在店里,由出纳锁在保险柜内.只有出纳和两位店东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但是赫斯渥很谨慎,每晚都要拉拉放现金的抽屉和保险柜,看看是否都锁好了.然后,他锁上自己的小办公室,开亮保险柜旁的专用灯,这才离开. 他从未发现任何东西出过差错,可是今晚,他锁好自己的写字台后,出来检查保险柜.他检查的方法是用力拉一拉门.这次他一拉,保险柜的门竟开了.这令他有点吃惊,他朝里看了看,发现装钱的抽屉里像白天那样放着,显然没有收好.他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检查一下抽屉并把门关上. "明天,我要和马休说一下这事,"他想. 马休半小时前离开时,肯定以为自己将门上的锁钮旋到了位,门锁上了.他以前从来都是锁好门的.但今晚马休另有心事,他一直在盘算自己的一笔生意. "我来看看里面,"经理想着,拉出装钱的抽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看看里面.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换个时间也许就根本不会发生的. 他拉出抽屉,一眼就看见一叠钞票,1000元一扎,像是从银行取来的原封.他不知道这有多少钱,便停住仔细看看.随后,他拉出第二个现金抽屉,里面装着当天的进款. "据我所知,费茨杰拉德和莫埃从未这样放过钱,"他心里自言自语."他们一定是忘了." 他看看另一只抽屉,又停住了. "数一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他把手伸进第一只抽屉,拿起那叠钞票,让他们一扎扎地散落下来.这些钞票有50元票面和100元票,一扎有1000元.他想他数了有十扎这样的钞票. "我为什么不关上保险柜?"他心里自言自语,迟疑不决."是什么使我还呆在这儿?" 回答他的是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你曾有过1万块钱的现钞吗?" 瞧,经理记得他从未有过这么多钱.他的全部财产都是慢慢攒起来的,现在却归他太太所有.他的财产总共价值4万多块都要成为她的了. 他想着这些,感到困惑.然后他推进抽屉,关上门,手放在锁钮上停住了.这锁钮只消轻轻一旋,就可以将保险柜锁上,也就不再有什么诱惑了.可是他仍旧停在那里.最终,他走到窗边拉下窗帘.他又拉了拉门,在此之前,他已经把门锁上了.是什么使他这么多疑?他为什么要如此悄悄地走动?他回到柜台的一端,像是要在那里枕着胳膊,好好想一想.然后,他去开了他的小办公室的门,开亮灯.他连写字台都打开了,坐在台前,开始胡思乱想. "保险柜是开的,"一个声音说."就差那么一小条缝.锁还没锁上." 经理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时,他又想起白天的全部纠葛.也想到眼前就有条出路.那笔钱就能解决问题.要是既有那钱又有嘉莉该有多好!他站起身来,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眼睛盯着地板. "这办法怎么样?"他心里问.为找寻答案,他慢慢地抬起手来抓抓头. 经理可不傻,还不至于会盲目地被这样的一念之差引入歧途,但是他今天的情况特殊.他的血管里流着酒.酒劲上了头,使他对眼前的处境有些头脑发热.酒也渲染了一万块钱可能为他带来的好处.他能看见这笔钱为他提供的大好机会.他能够得到嘉莉.啊,他真的能够得到她!他可以摆脱他的太太,还有那封明天早上要谈的信.他也不用给予答复了.他回到保险柜旁,把手放在锁钮上.然后,他拉开门,把装钱的抽屉整个儿拿了出来. 一旦抽屉完全展现在他面前,再想不去动它似乎很愚蠢了.当然愚蠢.嗨,有了这些钱,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和嘉莉生活很多年. 天哪!怎么回事?他第一次紧张起来,好像一只严厉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恐惧地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人拖着脚走过.他拿起抽屉和钱,把它放回保险柜.然后,他又将门半掩上. 对于一个意志不够坚强,在责任与欲望之间徘徊不定的人所处的困境,那些良心上从不动摇的人很难理解,除非有人细细地向他们描绘.那些从未听过那内心深处幽灵般的时钟,用庄严的声音滴答滴答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应该"."你不应该"."你应该"."你不应该"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对此加以评判.这种思想斗争,不仅那些思维敏捷且很有条理的人会有.即使那些最愚蠢的人,当欲望驱使他去犯罪时,正义感也会去提醒阻止他,而且犯罪倾向越大,正义感也越强.我们必须记住,这也许并不是对正义的认识,因为动物本能地畏惧罪恶,但并不基于它们对正义有所认识.人在受知识控制之前,仍旧受本能的支配.正是本能在提醒罪犯正是本能(当不存在很有条理的推理时)使罪犯有了危险感,害怕做错事. 因此,每当人们第一次冒险,去干某种从未干过的罪恶勾当时,心里总会犹豫不决.思想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表达着欲望和克制.那些从未经历过这种思想困境的人,会喜欢下面的故事,因为它给人以启示. 赫斯渥把钱放回去以后,又恢复了他那从容大胆的气度.没有人看见他,就他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晚上的酒劲还没有完全消失.尽管在经历了那阵无名的恐惧后,他额头冒汗,手也发抖,但是他仍旧给酒气弄得满脸通红.他几乎没注意到时间在消逝.他又考虑了一遍自己的处境,眼睛老是看见那些钱,心里老是想着那些钱可派的用场.他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又回到门口,又来到保险柜旁.他伸手拉住锁钮,打开了保险柜.钱就在里面.看一看总不会有什么害处吧. 他又拿出抽屉,拿起那些钞票.这钞票多么光滑.多么结实.多么便于携带.也就是很小的一包而已.他决定拿走它们.是的,他要拿.他要把它们装进自己的口袋.他又看看那些钱,觉得口袋装不下.对了,他的手提包!手提包肯定行!那些钱能装下全都装得下,而且没人会怀疑手提包.他走进小办公室,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手提包.他把包放在写字台上,出来走到保险柜旁.因为某种原因,他不想在外边的大房间里往包里装钱. 他先拿了那些钞票,然后又拿了当天进的散钱.他要全部拿走.他把空抽屉放回去,推上铁门,差一点就关严了,然后站在旁边沉思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心里的那种犹豫不决,几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却是千真万确的.赫斯渥无法让自己果断行事.他要好好想一想仔细地考虑一下,决定这是否是上策.他这么想要嘉莉,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又逼得他走投无路,他一直认为这是个上策,但是他还在犹豫.他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什么恶果他什么时候会遇到麻烦.至于这件事本身对不对,他从未想过.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决不会想到这一点. 当他把所有的钱都装进手提包后,他突然想变卦.他不能这样做不能!想想这会成为多大的丑闻.还有那些警察!他们会追捕他的.他得逃走,但逃到哪里去呢?唉呀,成为一个躲避法律的逃犯是多么可怕!他拿出两个抽屉,把所有的钱又放了回去.慌乱中,他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把钱放错了抽屉.当他关上保险柜的门时,他想起没放对,又把门打开.两只抽屉弄错了. 他把抽屉拿出来,重新放好钱,可是这时恐惧感消失了.为什么要害怕呢? 他手里还拿着钱时,保险柜的锁咔嗒一响,锁上了!是他锁的吗?他抓住锁钮使劲地拉.锁死了.天哪,现在他肯定脱不了关系了. 当他一意识到保险柜的确锁上了.他额头直冒冷汗,身上一个劲地抖.他看了看周围,立刻作了决定.现在不能耽搁了."就算我把钱放在保险柜顶上,"他说,"然后走开,他们照样会知道是谁拿的.我是最后一个关门的.另外,还会发生其它的事情." 他立刻变成了行动果断的人. "我得离开这里,"他想. 他慌慌忙忙地走进他的小房间,取下他的轻便大衣和帽子,锁好写字台,拎起手提包.然后,他关了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亮着,开门出来.他试图装出平日里那副自信的样子,但几乎做不到.他很快就后悔了."但愿我没干这个,"他说,"这是个错误." 他照直沿着街走下去,碰到一个认识的查夜人在检查门户,还打了声招呼.他得出城去,而且要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火车,"他想. 他立刻取出怀表看了看.这时快1点半了. 走到第一家药店,他看见店里有个长途电话间,于是停了下来.这是家很有名气的药店,装有私人电话间. "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他对夜班职员说. 后者点点头. "请接1643,"他查到了密执安中心火车站的号码后,对总机说.很快就接通了售票员. "去底特律有什么时间的火车?"他问. 那人说了几个开车时间. "今天夜里没有车了吗?" "没有挂卧铺车厢的车.噢,对了,还有一班,"他补充说."有一班邮车3点钟从这里开出." "好的,"赫斯渥说."那班车什么时候到达底特律." 他在想.只要他到了底特律,从那里过河进入加拿大,他就可以从从容容地去蒙特利尔了.当他得知火车中午就到,心里感到轻松了一些. "马休要到9点才会打开保险柜,"他想."他们中午之前是找不到我的行踪的." 这时,他想起了嘉莉.他若想真的得到嘉莉,必须火速行动.她得一起走.他跳上旁边最近的一辆马车. "去奥登公寓,"他厉声说."如果你跑得快,我加你一块钱." 车夫鞭打他的马,使它做出飞奔的样子,不过还是比较快.一路上,赫斯渥想好了怎么去做.到了公寓,他急忙跨上台阶,照旧按铃叫醒了女仆. "杜洛埃太太在家吗?"他问. "在家,"女孩吃惊地说. "告诉她马上穿好衣服到门口来.他丈夫受了伤,人在医院里,他要见她." 女仆看到这个人紧张而郑重的神情,相信了,急忙上楼去. "什么?"嘉莉说.她点亮煤气灯,找衣服穿. "杜洛埃先生受了伤,人在医院里,他要见你.马车在楼下等着." 嘉莉飞快地穿好衣服,很快下来了,除了几件必需品,什么都没有拿. "杜洛埃受伤了,"赫斯渥说得很快."他要见你,快走." 嘉莉完全被弄糊涂了,想也没想就相信了这一切. "上车吧,"赫斯渥说,扶她上了车,随后自己也跳上车. 车夫开始调转马头. "去密执安中心火车站,"他站起身来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以免嘉莉听见."越快越好."

本文由阿里彩票官网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二十七章,嘉莉妹妹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