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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牛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25

农村、小院、白天。
  一枝遥远的二胡拉出深沉凄美的曲子,在如泣如诉的旋律中,我们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简单的北方农家小院。
  老王坐在门槛上,拿着旱烟袋吞云吐雾。
  儿子大憨倚在门上“恩恩翁翁”地哭闹着。
  母亲站在牛棚边牵着牛,细细打量着这头毛色纯正,膘肥体壮的黄牛,等牛喝完,满足地“哞”了两声,母亲便用笤帚给牛扫扫身子,温柔的抚摸着牛的肚子。
  母亲叹息着把牛牵给父亲,眼睛里流露出依恋和不舍。
  农村、集市、白天。
  农村集市上车来人往,热闹非凡。老王牵着牛,脖子里耷着一条毛巾,大憨跟在后面,脖子上挂着水葫芦,二人脸上都冒着汗,艰难的往牛市场走着。
  牛市场、白天。
  初夏的太阳热躁憋闷,人牛传动的牛市场一丝风都没有,热浊的空气混着牛粪的骚臭味让人喘不过气来。老王把牛栓到一棵树上,拿出旱烟袋点烟,大憨在一旁乐呵呵的笑着,哼唱着小曲。周围许多买牛或卖牛的人都被这头膘肥体壮的黄牛吸引过来,老王和围观的人寒暄着。一个年轻的牛贩子在一个墙角细细打量着牛。
  一个卖牛的中年人说:你的牛不错!肚里的牛仔也快下了吧?怎么就舍得卖了呢?
  老王无奈吸了一口旱烟又吐出来,叹息着说:没法啊,急着用钱!
  中年人:要钱做啥用呢?这么好的牛卖了可就难买了。
  大憨在旁边用手抚摸着牛的身子,傻乎乎的说:嘿嘿,俺爹卖牛给俺娶花媳妇。
  中年人:娶媳妇生娃重要,比养牛下仔更重要。
  大憨:你说的好!娶了媳妇就能生娃,生了娃还能放牛。说完两个人乐呵呵的笑起来。
  老王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毛巾擦了把汗:你这牛那么瘦,肯定卖不了好价,那为啥也舍得卖。
  中年人愣了愣:和你一样,缺钱!孩她娘得了一种怪病,很难治。
  三人沉默不再说话。
  太阳渐渐升高,热气更加膨胀,有几个买牛的人和老王谈过,大都因为他的要价太高而没有成交。
  牛的身上渗出汗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老王示意儿子打开水葫芦,把毛巾湿透,仔细给牛擦洗着。
  那个瞅了很久的年轻“牛贩子”向老王走过来,搭讪到:大叔,日头都那么高了,你的牛还没卖啊。
  老王不答理地扭过头。
  牛贩子:大叔,你这牛很不错啊。
  老王回头:我这牛不卖给“牛贩子”,我只卖给养牛的人。
  牛贩子:大叔,要我说,今个咱是来卖牛来了,就为卖个好价钱,这牛卖给谁还不一样吗?大叔的心眼干啥那么的死呢。上午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知道你急用钱,你说个价吧。
  老王伸出三个手指头,表示三千。
  牛贩子:大叔,你这可是卖牛,又不是卖马,骡子什么的?牛哪有这样的价。
  老王:不要算了。
  太阳暴晒,牛市场的人逐渐减少,老王不断的抬头看太阳。
  牛贩子又来示意再少一百,就成交,老王答应。
  牛贩子把钱给老王,牛贩子细细打量着黄牛,开心而满意的笑着。
  老王在一边笨拙的数钱,大憨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老王发现多了100元钱,心里很高兴,急匆匆地拉着儿子走,儿子嚷嚷着:爹,数好了没啊?够不够数?
  某电视门市、白天。
  一家三口和媳妇去买彩电,儿子高兴的像个小孩,好奇的摸着各种各样的彩电。终于挑中了一个,价值2000元。当老王把钱支付给老板,老板把钱塞到验钞器上说:对不起,这个彩电不能卖给你们,你们使用的钱全是假的。
  一家人惊讶的看着老板,难以相信,老王说:怎么会是假钱呢?这是我昨天刚卖牛换来的钱,不信你问我儿子。
  大憨说:是啊,是刚卖的牛钱。你不信可以闻闻,钱上还有牛毛的味呢?
  老板:你们可能被骗了,你们是不是卖给了牛贩子了?昨天县里的新闻里播了一条新闻,说有一批假的牛贩子用假钱骗人,让村民小心呢?你们没看吗?
  大憨:我们不是没有电视吗?
  如泣如诉的二胡曲响起,老王哭着将所有的钱拿给店员检验,结果只有100元钱是真的,一家三口失声大哭起来,媳妇留下狠话,没有电视机死也不进王家的门。      

刚下过雨,地上湿答答的,有些坑洼积了水,一片叶子掉落在水洼里,兀自打着转,像无头的苍蝇,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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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圈上的茅草也在滴水,落到猪栏的朽木上,落到猪食槽里,落到哼哧哼哧的黑猪背上,顺着鬃毛又落到地上,汇成一股细流,污浊浊地,往低处里淌。黑猪抖抖背,左右甩起尾巴,砸吧着嘴,在盛满水的猪食槽里找食吃。

图片来自网络

这是半下午的光景,还不到喂猪的时候,猪食槽里除了雨水,什么也没有,黑猪不甘心地拱着叫着。老胡站在猪圈前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眼睛望着远方迭起的山峦,并没有意识到黑猪的抗议。

晌午回来,祥心头有点闷。媳妇芦花瞧出火候,也不多话就摆碗筷吃饭。

许是下雨的缘故,远山也是白哈哈雾蒙蒙的,看不清楚,连带着老胡的眼睛也雾蒙蒙的,像沾了水气,仿佛又要下一场雨似的。老胡盯着山头看了半天,眼睛也没眨一下,直到烟蒂烫了手,才讪讪的收回眼神。

闷闷的吃完饭。芦花收拾的时候,祥点颗烟,开了口:“牛不卖了。”

此时的老胡,和水洼里的树叶一样,一点精神头都没有,失魂落魄的傻站着。直到同村的李冬生从屋角拐过来,打了声招呼,才醒悟过来。

“老叔说的?”

李冬生笑着说:“哟,老胡喂猪呢?”

“大哥说的。二伯也生气了。”祥说道,“老叔不对,一百块钱闹的,出二百我也不愿搞成夹生饭。”

老胡紧走两步,回到家门口,把李冬生让进屋里。李冬生进了门,却没有往屋里走,而是在屋檐下刮起了鞋底,三下两下,刮出厚厚的一层烂泥。直到他确认胶鞋底子上再也没有烂泥的时候,才剁了几下脚,往屋里走去。

“本生家的也太小气,再怎么也不该顺着老叔的话搭茬。”芦花在灶台边说。

老胡说:“不碍事的,家里也是黄泥巴地,又不像你家的大理石,弄不脏的,等下扫两把就好。快进屋里坐。”

想到本生岁数大了,前个媳妇跑了这么多年,才娶得现在这个媳妇,又生了儿子,上面没长辈,自然要横些。祥两口子又沉默了。

李冬生进屋坐下来,接过老胡递来的茶水,跟老胡闲聊起来。老胡直性子,张嘴问道:“你怕不是来跟我扯蛋子的吧,有事你说?”

牛是头水牛,七八年前买的牛犊子,现在又壮又好性子,耕地从来不偷懒。那年祥他爸养的老牛力不从心了,招呼大哥平和祥两兄弟,卖了老牛换新牛,又加了二伯一家,别房的老叔一家,还有水生一家,五家算一起买的。后来二伯和儿子发分家算两家,就变成了六份,发也是添了钱给老叔和水生的,祥两兄弟不要,后来到底给他爸买了补品。牛轮着养,一家十天,干活的日子单算,给谁家干活谁喂牛。

李冬生抿了一口茶,嚼了两下,把茶叶又吐回到茶缸里,笑着说:“在我们村,我就服你老胡,直性子,有一说一。那我就直说了啊。”

按说牛是农家宝,正用的时候,卖牛也不划算。这几年大家种地的又多起来了,明里暗里比着,有几分回到刚单干那几年的意思。过去常年打工的,现在也回来不少,要不在附近找事干,农忙回家种地,要不干脆包人家的地,种上十几二十亩。到处水田都种上了,连撂荒的旱地也都又整上畦,种菜、种红薯,村子里又恢复了几分热闹景象。毕竟是丘陵地带,机器总归不那么好用,又贵,还不好请,自己有牛用着方便。

老胡斜着眼看了李冬生一下,点点头,嗯了一声。

别人不说,平一家连自家的带借种的,光水田就种了八亩,一年两季稻子就够他累的了,还有花生、油菜呢?家里两个孩子打发去打工,平除了和老婆下地干农活,把泥瓦工的手艺都放下了,只有附近有人请才去,也都是按天算钱,自己是不揽活了。本生在家里干木匠,盖房子的人多,打家具的也多,媳妇边弄孩子,家里也还种了四亩地,丈母娘家又有四亩地,小舅子去广东进厂,家里活也是本生两个帮着干。祥自己趁着两口子年轻力壮,孩子又到县城读书了,种了六亩地,平时周围装修的水磨石活也抢着干,累是累的够呛,可是赚钱和农活都不耽误。二伯、二婶虽说六十多奔七十了,毕竟身体还行,又是老把势,加上儿媳妇和娘家兄弟帮衬着,也种着三亩水稻,旱地还有三四亩,发出门在外,家里的四亩地照样年年丰收。老叔家说起来也不少,六亩地,不过两闺女分出去两亩——可还是他跟儿子在种。

“听人说,你家那头牛要卖?”

问题在放牛上。农忙的时候,虽说也有活赶在一起的时候,毕竟亲戚里道的好商量,谁家用牛都能互相让着点。放牛不一样,总是要搭人工的,轮到谁家就得一天两顿的喂,起码还得遛上一圈。二伯家、老叔家都没事,老人早晚连遛弯带放牛的,一块都干了。发有二伯帮着,平也两口子在家,水生左右是家里活,只有祥家两口子忙,赶上水磨石的活紧了,两人都加上还得另雇零工。祥有办法,忙不开就请老叔放牛,论天给钱。

老胡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哪个鸡巴嘴乱扯的?谁说的,你找谁去,我家牛不卖。”老胡气呼呼地说。

本来挺好,可是这回水生听说去广东做家具比在家赚钱,也想出远门。就想着把地包给平种,自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去打工,牛不想用要了。

李冬生对此毫无反应,像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样。他掏出香烟,给老胡散了一根,帮他点上。“老胡你别生气,我也是听人说的。我琢磨着,你也不会卖,要卖的话,不早卖了,哪能等到今天。不过,老胡啊,话说回来,你要是真有卖的打算,咱可先说好了,一定要卖给我。”

老叔一听,算了算,自己白搭多看几天牛不说,自家才几亩地,平家里一下就是十多亩,这牛养的不值啊,还不如租机器了。跟老伴合计来合计去,就说要卖牛。

等了一会,老胡没搭茬。李冬生也觉得无趣,便起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了句“老胡,要钱你说话。”

二伯和发不想卖,可是不卖又有两家退出,自己想买吧,又怕老叔多心,觉得自己想占便宜。平就更不好说话了,就自己田多,哪里好意思拦着不让卖呢?祥也琢磨放牛终归不能老请别人,已经请了老叔了换人不合适,可是老叔小肚鸡肠,给了钱又怕养牛出了问题算他的错。上回牛拉稀,老叔就急着把牛往祥家里牵,说是自己管不过来了,其实就是怕牛病了死了要他赔。

老胡愣了一下。说老实话,老胡是有点看不上李冬生的,尽管他家有钱。那都是贩牛赚来的下作钱,伤天害理,老胡心想,迟早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于是就定了,卖牛。这不连续几天来的牛贩子都看过,又开了价,昨天这家开的最高,六千五。二伯说,六千五,照过去是便宜了,不过现在这个价也差不多。几个人都点头了,老叔又提出来,六千五咋分呢,非要人家给六千六,一家一千一。结果牛贩子不乐意了,事就僵住了。

李冬生是远近出名的牛贩子,经他手贩出去的牛,不说一千,也有八百。黄牛、水牛、病牛、死牛,不管什么牛,只要到他的手里,他都能给你卖出去,卖到外县的屠宰场。李冬生尤其喜欢贩卖病牛死牛,原因无它,就是能挣钱。通过贩牛,他发了财,是村里最早盖起小洋楼,铺上大理石的人家。村里人看着李冬生,分外眼红。

“不卖就不卖,多好的牛,我也舍不得呢。”芦花劝到。

眼红的生意谁都想做,甭管上不上路,没两年,村里一下子冒出来好几拨贩牛的。有的讨好巴结着李冬生,求他带着。有的干脆一捋袖子,赤膊上阵,也趟出一条路来。渐渐的,李冬生的贩牛生意就不那么好做了。再加上,村里青壮劳动力一波一波都去了南方,尽剩些老弱病残在家里,田地也大多荒废不种,养牛的人家大量减少。

祥掐了烟,拍拍手说:“不是气牛的事,一家人商量事这么费劲,我又夹在中间,难受啊。”

现在,全村就只剩三五头牛了。而老胡家的大水牛,正值壮年,喂养得又好,是村里最值钱的一头。真要卖了,没有四五千块钱,根本拿不下来。

这时水生进了院子,先叫了声四叔——他家辈分小,尽管岁数差不多,按大排行管祥叫四叔。瞧见芦花,赔笑说,“婶子在家呢?”

老胡不想卖。这头牛跟他有感情,祖孙三代都是他喂养大的。老胡一直记着他爹的话,当时老胡还是个穿开裆裤到处乱跑的小子。有一天,老胡他爹把他架到牛背上,一边放牛,一边认真地跟他说:“家里有头牛,到死也不愁。”

“我二爷爷和三叔说了不卖了?”水生又问祥。

其时,坐在牛背上,摸着牛脖子的小胡,眨着一双黑秋秋的大眼睛,问他爹:“啥意思?”他爹拍了一下牛屁股,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从今天开始,这牛就归你放了,不许偷懒,捡水草多的地方去放。要偷懒的话,打烂你的屁股。”

祥没好气的说:“上午他俩,连我婶,我嫂子都说了,不卖了,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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