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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彩票官网武陵樵子,佛魄珠魂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3

万壑树参天, 千山响杜鹃, 山中一夜雨, 树梢百重泉。 这日清晨山中大雨初停,一片清新葱郁碧绿,岫云飘浮,只见层峦叠嶂,林木蓊郁中隐现一道飞瀑,在雨后水势特大,玉龙挂寒空,尤为壮观。 瀑流泻注百丈深潭,如倾万斛,溅珠蒙蒙如雨,潭侧一块青石上坐定一面如满月,拢髻长须青袍老叟,面色和祥,沉浸在这画图中,悠然忘我。 忽地,一只巨鹫穿透水雾而下,呱的一声飞落在青袍老者肩头。 鹫体毛羽青翠碧绿,的是珍禽异种。 青袍老者脸上陡泛笑意,在鹫足上解下一封函束,拆阅详览之下,不由面色渐现沉重,须臾,又转笑意,抚髯自言自语道:“凤儿到底是长大了,不让须眉,有女若此,亦不负此生了。”取出炭笺在来书上答“依计行事”,依旧系于鹫足。 碧鹫振空飞起,穿入水雾中不见。 突然,森森古木丛中现出一个三旬左右中年汉子,身法迅疾,飞奔来至青石旁,躬身行礼道:“启禀院主,梁丘院主求见!” 青袍老者正是狄云凤之父,三才院主狄洛。 狄洛哦了一声,缓缓立起,答道:“本座恭迎。” 中年汉子道:“弟子这就向梁丘院主回话!” 狄洛微笑道:“不用了,梁丘贤弟驾临,愚兄失礼望乞恕罪。” 林中传出一声宏亮大笑,竟然不被飞瀑响音所掩,只见一条人影捷逾飞鸟般掠来,倏然而止,现出一个身躯伟岸,浓眉方脸,长须及腹的黑衫老者,抱拳笑道:“狄兄功力精进,小弟自愧不如。” 狄洛道:“贤弟谬奖,长远不见,贤弟驾临必有见教。” 梁丘皇道:“江湖中谣传竟谓燕云三枭与双燕堡及拥翠山庄衡岳金府三主无故失去下落,均是六合门中所为,莫须有中伤之言,只恐为本门带来无穷隐忧,为此小弟遣小徒韩仲屏出山查明!” 狄洛惊愕诧道:“居然有如此之事!门主负伤行功走火,天山秘笈虽乃急需求得之物,但燕云三枭及南天三雄失踪却与本门无关,此必有人从中嫁祸,为何小女来信只字未曾提及?” 梁丘皇道:“小徒与令媛现均在三湘,令媛才智武功均卓绝无伦,小徒急欲得令媛的照应,三次求见均不获谋面,为此小弟求狄兄手函交与小徒持往求见。” 狄洛大笑道:“原来如此,愚兄立即回院手书一函就是,贤弟,你我相偕同行。” 双双振袂腾起,如飞而去。 那中年汉子亦随后接踵杳失在蓊郁青翠林木中……。 五行院深藏在青嶂峭崖内,殿阁祟伟,屋宇连亘,外以五行,内藏九宥,禁制重重,机关密伏。 一间精致雅洁小轩中胡床上坐定一鹤发鸩面葛衣老叟,原本瞑目调息行功,突然睁开双眼,目中逼射两道冷电,喝道:“何人窥视?” 只闻一声朗笑道:“道兄好俊的耳力。” 鹤发鸠面老者倏地起身,含笑道:“贫道不知是梁丘院主,有失迎迓,望乞见谅!” 大笑声中梁丘皇飘然进入,相对落坐。 鹤发鸠面老者道:“院主见着了门主么?” “未曾”梁丘皇道:“本座不便启齿,说了也无用!” 鹤发鸠颜老者长叹一声道:“令高足说得一点不错,此时此地不宜同门操戈!” “狄洛活在世上一天,本座就一日不得安枕。” “形势逆变,也是无可奈何。”鹤发鸠面老者道:“无风不起浪,江湖谣传并非捕风捉影,看来院主不能不改弦更张了。” 梁丘皇沉吟良久,才道:“道兄的毒人训练得怎么样了?” 鹤发鸠颜老者叹息道:“训练成功乃是轻而易举之事,但练成毒人后恐无人能制,恐遭反噬。” 梁丘皇连连顿足道:“这叫做一步错满盘皆输,千不该万不该命燕云三枭携玉佛毒珠前往双燕堡。”鹤发鸠颜老者道:“院主千万不要自责,原本是一条妙计,怎料燕云三枭东江竟把毒珠玉佛失落,喧腾南天,这样一来,反增对方警惕!” 梁丘皇惊道:“道长这么说,是认定郗南鸿必知解药处方?” 鹤发鸠颜老者道:“贫这实有此疑,-不敢断定,倘郗南鸿真能解此毒,为何丘象贤他竟袖手不顾,院主,天下事欲速则不达,狄洛这回只有从缓计议了。” 梁丘皇思索有顷,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小徒飞讯告知,说是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及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护送虚无禅师遗笈,引来白骨教朱怀仁劫夺,想来虚无禅师在武林中藉藉无名,一册遗笈也无多大了不起的武学,怎会掀起轩然大波,只有其中大有文章。” 鹤发鸠颜老者道:“院主之话恐有所指。” “不错。”梁丘皇冷冷一笑道:“那册遗笈居然由长沙官府专程送往镇北侯府,如非极为重要之物,怎会小题大做。” “院主说得一点不错。”鹤发鸠面老者答道:“镇北侯一天不除,主子便不能早日入侵中原。”说着长叹一声道:“无奈镇北侯得武林各大门派高手相助,麾下能人如云,尤其是贴身四卫,天生异禀百毒不侵,贫道到目前为止,尚未想出制伏他们之策!” 梁丘皇道:“主子曾有谕旨到来,命本座施展釜匠抽薪之计,向武林各大门派下手,这倒是一条好计,但燕云三枭错着引起一场江湖纷事,令本座不胜忧虑。” 鹤发鸠面老者微微一笑道:“院主大可不必忧虑,贫道认为可以利用情势,反正毒人之名已震动江湖,不如命小徒羊高率领八名弟子装作毒人模样,迷惑视听,骚扰江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梁丘皇闻言似精神为之大振,而现惊喜之色道:“这太好了,但道长分出八名精英……” 话尚未了,鹤发鸠面老者哈哈大笑道:“院主无须烦心,贫道已选出四十九名为他日练成无敌毒-大阵之需,那八人只是挑选之外,不过他们也非庸手。” 梁丘皇纵声狂笑道:“好,吾计已定。”立就案上取过文房四宝握管疾书了一封书信,与鹤面鸠颜老者低声密议良久,随命羊高晋见…… □□□ 崇山峻岭间有一处三岔路口,孤零零地座落一家土屋客栈,两扇黑漆大门敞开着,门上贴着两尊门神画像,檐下悬着一盏纸糊灯笼,迎风摇曳仍可见“平安客栈”四个红字。 门前不远合抱古樟参天,覆荫十亩,摆设十数张圆木桌儿,奉茶供酒,不投店住宿,在树下歇歇腿,饮个几盅,也可三杯适大道,一醉解千愁。 夕阳衔山,倦鸟投林,一条小道上现出九条迅快人影,望三岔路口奔来。 为首者系一秃眉蛇目短装怪人率领八个劲装捷服汉子,均面色惨白,目光阴森。 短装怪人发现客栈不禁呲牙一笑,率先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吆喝道:“有人么?” 一个庄稼青年汉子闻声在客栈内奔出,笑脸哈腰询问住店还是要酒食。 秃眉蛇目短装汉子冷笑道:“大爷当然要住店,咱们跑了一整天尚未进食,有什么现成的酒菜快点送上!” 庄稼汉子连声道有退下。 这平安客栈祖孙三代均是以稼农为生,兼营客栈酒食都是自家酿造种养,片刻全家忙碌着送上酒菜。 忽见一蓝袍老叟步向一张木桌坐下,左手撑着一块白布招,上书:“储大仙”三个大字,右手握着一只串铃,慢条厮理地将布招串铃放在一旁长凳上。 蓝袍老叟想是这家平安客栈熟客,庄稼青年汉子招呼了秃眉蛇眼短装汉子等九人酒菜后疾赶过来笑道:“储老爷子刚从衡阳回来?” 蓝袍老叟捋须微笑道:“不错,老汉见距黑还有一段时候,路经此处酒虫勾肠,想饮上两盅!” 突然从客栈内跑出一个小童,扑入蓝袍老叟怀中,道:“储爷爷变一套戏法给春儿看看。” 庄稼汉子面色一沉,喝道:“春儿,不许胡闹。” 蓝袍老叟右掌抚弄小童短发,笑道:“不妨事,有劳打上一斤酒和两样佐酒卤菜。” 庄稼汉子笑道:“这就送来。”转身快步走去。 蓝袍老叟向小童微笑道:“春儿要瞧戏法,那有什么不可,你去拿一顶竹笠和一张白纸来。” 小童闻言欣喜不胜,转身连跳带蹦冲往平安客栈内面。 秃眉蛇眼短装汉子正是羊高,带领八名人手奉命赶来相助韩仲屏,此处距洞庭分堂二百余里,尚有一日途程,择径偏僻,途中严命不得惹事生非,他们九人狼吞虎咽,对蓝袍老叟之来似若无睹。 那蓝袍老叟却是巧手翻天卫童,羊高九人启程之前梁丘皇即飞讯谕知韩仲屏带遣羊高九人赶来,并携带书函。 当然,巧手翻天卫童已在阴司秀才于冰处获知,先行赶来安排就绪,可笑羊高九人尚蒙在鼓中。 且说小童很快地拿着一顶竹笠及一张白纸奔来。 卫童笑道:“春儿,你把白纸撕成一条条,放在竹笠里面盖着,储爷爷变戏法给你瞧。” 小童喜孜孜的如言将白纸撕成一条一条盖在竹笠下。 卫童道:“好,就是这样。” 春儿两眼睁得又圆又大,一瞬不瞬瞪着木桌上那顶竹笠。 巧手翻天卫童两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卫童两眼复睁。 庄稼壮汉已端上酒菜,卫童谢了一声,-酒举着饮酌,可是那顶竹笠尚毫无动静。 小童嘟着一张嘴道:“储爷爷,怎么还没变吗?” 卫童哈哈大笑道:“春儿,你仔细瞧瞧,竹笠不是在动么?” 果然—— 竹笠微微在颤动着。 小童两眼圆睁,面现惊异之色。 羊高九人虽然为此怪异所吸引,十八道目光同投在竹笠上。 卫童含笑自酌自饮,只见竹笠颤动加快,好像笠下藏着活物似地。 突然—— 从笠下钻出一只白鸽在桌上来回巡走,但那顶竹笠依旧颤动不已。 接着,连续钻出十数只白鸽,同地振翼翔空飞起- 飞得不高,仅距头顶丈余高下噗噗翔飞盘旋。 巧手翻天卫童酒食用罄,振衣立起,丢下一块散碎银两,笑道:“春儿,储爷爷要回家了。”提起布招串铃飘然走去。 暮瞑入眼,山野苍茫。 小童只仰首注视白鸽盘旋翔飞,还看巧手卫童离去。须臾,十数只白鸽似是飞倦纷纷投下,一只白鸽却落在羊高桌上。 羊高伸手一捉,俨如一头活生生的白鸽,触手绵软软,双翅挣扎欲逃出手外,不禁大感骇然。 但—— 白鸽渐身躯缩小,终于恢复原状,不过是一条白纸而已,其余十数头白鸽早就散落在各处,暮色苍茫中恢复原状,随风吹得无影无踪。 庄稼汉走来敦请羊高等九人入店安歇。 羊高即询问卫童来历,答言不甚清楚,只知此人隐居距此数十里外深山中,每月必经客栈其处歇足,以星相占卜戏法为生,不知是何来历。 羊高见店家答得干脆俐落,没有一点支吾其词,不似谎言,而且与自己等人毫无关系,也未再问即随店家纷纷入店安歇。 殊不知羊高身怀信函名物均被卫童空空妙手窃去,天未亮又物归原主。 □□□ 韩仲屏在洞庭分堂养伤,飞讯禀知梁丘皇未见回信,正焦燥不已,忽见洞庭分堂巴定海领着豹叟卜春樵五煞走了入来。 卜春樵抱拳行礼,笑道:“想不到韩少侠也在此处,少侠别来无恙!” 韩仲屏道:“原来是五位老英雄,驾临本门分堂,不知有何见教?” 豹叟卜春樵道:“不敢,老朽等奉祖师爷之命前往昔年旧友处讨回借物,路经此处,老朽与巴分堂主乃多年知交,闻得少侠亦在,特来拜见。” 韩仲屏客套了几句,知卜春樵五煞当年均是穷凶极恶,互不相让,终被紫虚祖师收伏,讨回借物不过是一句江湖俗语,其实恐系大动干戈,道:“五位替紫虚祖师讨回什么借物,不知可否见告?” 左臂刀居崇仁道:“老朽等亦不知是何物,祖师爷仅告知此人隐在九华舍身崖周近,形貌特徵等,近来三湘地面极不平靖,黑白两道高手频现,恐难免节外生枝,少侠可否指点一二。” 韩仲屏听出居崇仁话中涵意,万一他们五煞所找的人涉及六合门朋友,请予劝止,正欲作答,阴司秀才于冰恰匆匆走了一来,递交一封书信。 在韩仲屏展阅书信时,阴司秀才于冰与卜春樵五煞寒喧互语,闻知五煞要去九华舍身崖不禁面现惊容,摇首道:“并非于某危言恫吓,眼前九华风云毕集,恐与衡岳金府老主金万森失踪有关,五位此去恐有阻拦,本门已派出多人察访,一俟信息到来即行奉告,请稍安毋燥。”立传命在宾舍设宴。 五煞老来成精,知于冰与韩仲屏有话商议,互望了一眼,起身告辞。 送走了五煞后,韩仲屏道:“恩师谕示武林谣传谓燕云三枭之事已引起滔天骇浪,命我等照第二道计策行事,转移视听,平息风波!” 于冰颔首道:“于某原本有如此想法,不知院主有否请狄院主书函给凤郡主?” 韩仲屏笑道:“狄院主写了,恩师交由羊高带来两封密函,明晚即可赶至。”说着嘴角泛出愉悦的笑容,接道:“幸亏恩师及时改变了心意,在下也可与凤郡主相见。” 阴司秀才于冰似对卜春樵五煞之来疑虑,低声道:“少侠,主子催逼甚急,梁丘院主却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紫虚即是其中之一,卜春樵等人神情闪烁,必有异谋或内中不可告人隐秘。” 韩仲屏不禁心神暗震,道:“于堂主莫非瞧出了什么破绽?” 于冰略一沉吟,附耳密语良久。 韩仲屏神色一变,道:“倘真如于堂主所料,紫虚牛鼻子也忒可恶,卜春樵五人死不为过,于堂主,你去办吧!” □□□ 一宿无语,豹叟卜春樵,千手判官屠霄,左臂刀居祟仁,火焰掌屈明,病瘟神同安平在洞庭分堂极受礼遇,边定海亲自相陪至各处观赏,分堂濒临洞庭,湖山如画,浩瀚汪洋,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羊高率领八名高手亦从三岔口平安客栈赶至晋见韩仲屏及于冰。 韩仲屏展读了其师梁丘皇论示后,即向于冰道:“在下伤势已不碍事,你我何不立即前往宁静庵求见凤郡主?” “且慢。”阴司秀才于冰摇首道:“少侠,凤郡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孤芳自赏,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又不是仅对少侠如此,不如于某先派人去宁静庵瞧瞧凤郡主在否,听听凤郡主语气?” 韩仲屏立即应允。 于冰立即走出。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阴司秀才匆匆进入道:“凤郡主已去九华,据守庵人答称三两天内必回。” 韩仲屏大感失望,他自命英俊潇洒,非凤郡主莫娶,但狄云凤却不假颜色,冷若冰霜,不禁长叹了一声。 于冰道:“少侠不必如此,有志者事竟成,岂可迷恋丧志,但凤郡主去九华为了何故,莫非与卜春樵等有关连。” 韩仲屏一愕,道:“于堂主是说凤郡主与卜春樵等人有勾结?” “于某并未如此说。”于冰摇首道:“少侠没听卜春樵说去九华讨回借物,究竟什么东西不得而知,或为了对本门有所不利之处。”说时似想起一事,面色倏地一变,急命羊高及巴定海一见。 羊高及巴定海两人快步走入,阴司秀才于冰即吩咐巴定海挑选数十名分堂弟子扮作白骨教匪徒随羊高前往九华,并吩咐羊高选出带来八人中三人扮作毒人如何行事。 俟羊高巴定海退出,韩仲屏诧道:“这是何故?” 于冰道:“于某料定卜春樵等来此志在探明洞庭分堂隐秘,此去九华未必是讨回什么遗物,所以命羊高前往一击搏杀,借祸东吴,可收一石二鸟之效。” 韩仲屏急道:“万一他们是与凤郡主晤面?” 于冰哈哈大笑道:“凤郡主怎能与他们同谋,必是同样狙杀卜春樵五煞以免祸害!” 韩仲屏道:“你我暗随羊高之后窥视究竟如何?” 于冰道:“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于某遣人前往宁静庵已说明少侠在洞庭分堂养伤,并谓狄院主带来亲笔手函,万一凤郡主赶回闻讯亲自分堂探望少侠,发现少侠不在,岂非弄巧成拙。” 韩仲屏闻言急揖相谢,自责道:“在下怎么如此胡涂。” 于冰淡淡一笑,道:“于某独自一人暗随羊高等之后探视!”转身匆匆疾掠了出去。 羊高等人均已结束妥当,忽见阴司秀才于冰赶来道:“羊老师,你我两人结伴同行,让他们先走,分成五拨,绝对不可暴露形踪!” 阴司秀才于冰神智半失,只听命行事,同行之际,于冰道:“羊老师,那三名毒人并非真正毒人,即使施展毒功,也难收效,不可使三人出手,立在远处使对方惊疑,或能吓阻对方。” 羊高奉命唯谨,赶至九华东崖发现田非吾等五人各立方位似在演练一宗奇异武功。 于冰立命隐身藏起,低声道:“在我等离开分堂之后,卜春樵等五人亦必辞别赶往九华,倘老朽猜测不错,不久五煞便可赶至。” 片刻,卜春樵等五人果然疾掠赶至。 于冰忽阴恻恻一笑道:“羊老师,果然不出老朽所料,他们并非讨回失物,而是应田非吾之约而来,哼,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去将卜春樵五人及田非吾等悉数击毙,但不至必要你不可现身。” 羊高驱众现身扑出,田非吾等却奇快无比退去无踪,展开激烈凶搏…… 这是前情,俟叶一苇现身之后,阴司秀才立即回身疾奔转回洞庭分堂而去。 巧手翻天卫童命黎环乌云飞将羊高先行带回宁静庵。 田非吾及川东二矮走出将卜春樵等五人一一救醒。 居崇仁首先睁目醒来。 田非吾道:“阁下等毒伤未愈,尚须静养数日!” 五煞先后立起,只觉宛如病后初愈感觉,绵软无力。 火焰掌屈明咬牙切齿骂道:“屈某与白骨教誓不两立。” 笑面如来邱浩东正色道:“我等也原认为来者是毒人与白骨教匪徒联手,所以劝五位暂避,其后发觉不是我等始敢现身抢救。” 居崇仁道:“田大侠三位也怕毒人么?” 铁笔震九洲田非吾捋须哈哈大笑道:“田某向不自傲,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避让并非示弱,若真是毒人,一百个田非吾也不是毒人敌手。” 居祟仁老脸一红,诧道:“他们不是毒人是何来历?” 田非吾道:“不但不是毒人,而且也不是什么白骨教匪徒,他们之中还有未死之人,何不去问个明白。” 千手判官屠霄抓起一具重伤匪徒剥开面罩,喝道:“你是何来路,快从实说出,不然休怪老夫心辣手黑。” 匪徒本就重伤垂危,实说与否对他并不重要,何况他也是奉命行事,一切隐秘均不知情,只说他乃洞庭分堂之人照韩仲屏行事。 五煞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屈明勃然大怒道:“我等向韩仲屏理论去!” 霍元揆冷笑道:“他来不找五位斩尽杀绝就算幸运,五位还要送上门去寻死,岂非天下至异,那秃眉蛇目短装怪人已然逃走,恐五位来日凶危重重,甚难逃过狙杀命运。” 卜春樵五煞本是自视甚高凶恶巨擘,经过此一激搏虽得以死里逃生,却不免胆寒,相顾不语。 田非吾叹息一声道:“仇虽必报,却不可操之过急,不如待毒伤痊愈了再行计议如何?” “也好!”左臂刀居崇仁道:“田大侠应白骨教徒之约而来,匪徒为何未至?” 田非吾不禁笑道:“五位未说来之前便已前来,说真话我等五人之力尚无法将伪装毒人及白骨教匪徒悉数歼戮咧!”说时请五煞同往他们暂时落足之处治理毒伤。 □□□ 月上中天。 阴司秀才于冰匆匆赶回洞庭分堂。 韩仲屏发现阴司秀才于冰气急败坏,情知有异,便问原故。 于冰跌足长叹一声道:“卜春樵五人在舍身崖上与田非吾及川东二矮晤面密议,于某立即下令羊高率众全力狙杀。” 韩仲屏骇然色变道:“莫非羊高等不敌全军覆灭?” “那倒不是。”于冰摇首道:“幸亏少侠未去!” 韩仲屏惊问为何? “双方激战猛烈各有伤亡之际,突然凤郡主偕苹儿及七婢现身,不由分说将羊高等悉数歼戮,田非吾川东二矮及五煞则乘隙逸去,于某几乎被凤郡主察出藏身所在。” 韩仲屏闻言急得连连搓手道:“这如何是好?恩师及那位老前辈处如何答覆?” 于冰道:“那位老前辈是谁?”敢情他也不知鹤发鸠面老者是何人物。 韩仲屏自知失言,道:“于堂主不知最好!” “不!”于冰道:“若须筹一善策,于某不能不知,少侠既不能直言无隐谓羊高死在凤郡主之手,又无法把羊高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无踪,何况羊高同来的尚有五人在此?” 韩仲屏猛的心神一震,暗感于冰之言极是有理,忙道:“那位老前辈就是羊高身后主使人,此人来历在下稍时详细告知,出自我口,入之你耳,必须守口勿-,否则定遭杀身之祸。” “这个于某知道。”于冰道:“少侠为何要稍时再详告于某?” 韩仲屏道:“眼前我们虽不张扬外泄,但恐凤郡主不明究竟,禀报狄院主,那时反为不美。” 于冰皱眉略一思索,似计上心来,道:“明晨少侠与于某迳往宁静庵求见凤郡主,套她语气,于某自信凭三寸不烂之舌可稳住凤郡主守秘不。” 忽昆厅外匆匆奔入青衣劲装汉子,禀道:“卡口上有人自称紫虚门下阴阳剑罗襄求见!” 阴司秀才于冰忙道:“就说本座出迎。” 青衣汉子领命疾奔而出。 韩仲屏目露忧容道:“罗襄是紫虚鼻子门下第一局手,他必有所闻,一个答覆不对恐引起祸端。” 于冰笑道:“少侠放心,于某自会应付。”转身快步走出厅外而去。 约莫一顿饭光景过去,只听阴司秀才于冰大笑声传来,偕同一面目森冷,肩背双剑苍髯老者走了入来。 韩仲屏抢前数步,抱拳迎客道:“在下伤体未愈,未能出迎,请予见谅!” 阴阳剑罗襄嘴角仅泛出一丝笑意,抱抱拳道:“不敢,罗某此来是想问询同门豹叟卜春樵等五人行踪?” 韩仲屏对罗襄倨傲,感觉无比厌恶,鼻中冷哼一声道:“这就奇了,贵同门行踪罗老师应该知晓,在下何能知道?” 罗襄不禁一怔,道:“他们五人竟未说何往?” 于冰阴阴一笑道:“难道罗老师不信?” “不是不信!”罗-沉声道:“他们奉命前往九华,罗某已然赶去却不见影踪,但罗某知他们五人来时曾造访贵门分堂!” “这么说来,罗老师之意是指敝门暗害卜春樵五人了。” “不错!”罗襄沉声道:“罗某正是此意!” 韩仲屏不禁心头火发,五指疾逾闪电抓向罗襄面门而去…… □□□ 韩仲屏乃五行院主梁丘皇门下后起之秀中第二高手,出手迅快如电,奇奥莫测。指势如涛,绵绵不绝。 罗襄料不到韩仲屏竟然猝施毒手,只觉自身穴道无不在他那指势之下,不禁大骇,身形左飘右闪。 阴司秀才于冰忙喝道:“少侠住手,这样误会岂不是反而更深了。”食指虚空一抓,身形跃在两人中间。 韩仲屏收势后飘,面如寒冰。 罗襄定住身形,不由怨毒在心,冷笑道:“罗某在未来之前,已传讯本门总坛,罗某不死还好,否则你六合门必烟消瓦解,血流成渠。” 韩仲屏道:“好大的口气!” 阴司秀才于冰淡淡一笑道:“罗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事无佐证,竟加莫须有之罪,不错,卜老师五位确到过此处,恭迎恭送并无丝毫失礼,罗老师不妨随意至各处询问,于某决不阻拦!” 罗襄冷哼道:“这当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于冰右臂一伸,道:“罗老师请!”并传命下去,不得丝毫失礼,有问必答,酒宴款待。 俟阴阳剑罗襄身影消失在大厅外后,韩仲屏目露忧容,摇首叹息道:“横生枝节,你我如何去宁静庵,恩师之计也刻不容缓!” 于冰道:“不妨事,于某这就去宁静庵打探凤郡主返回了未?” 韩仲屏道:“速去速回!” 宁静庵充满了欢笑温馨。 叶一苇如众星拱月般,被诸女殷勤照护。 狄云凤问他去得崖下经过。 叶一苇据实相告,毫无隐讳。 只见唐嬷嬷目中泪珠如雨顺颊流下。 狄云凤诧道:“唐嬷嬷你是怎么了?” 唐嬷嬷道:“郡主知道授艺叶公子的老人是谁?” 苹儿道:“你不说谁知道,莫非是令尊?” 唐嬷嬷道:“他乃老婆子昔日爱侣。”忽又凄然摇首一笑道:“此乃一厢情愿的说法,老婆子虽然爱他,只是片面相思而已,他始终对老婆子却不屑一顾!” 苹儿道:“人已死了,事过境迁,何必伤心落泪,我知道你还有话说,此人隐身在舍身崖下甚久,我奇怪你为何始终隐忍不言?” 唐嬷嬷用手帕拭干眼角泪珠,笑道:“前尘似梦,不堪回首,老婆子不禁黯然落泪,此人乃多年武林中极著盛名独行神龙客宫承焕……” 巧手翻天卫童不禁失色惊诧道:“怎么竟是他!此人深具奇癖,落落寡合,能见到他的人武林中寥寥无几。” 唐嬷嬷道:“他不是深具奇癖,而是他心上人身罹怪病,医治罔效撒手尘寰,为此郁郁寡欢,遗世独立。” 巧手翻天卫童道:“这些话暂且别提,宫承焕为何藏身在东崖下洞穴?又为何断去双腿?唐女侠必然知情?” 唐嬷嬷道:“老婆子也不怕你们笑话,他对我虽不假颜色,绝口不提儿女之事,但老婆子却暗恋他将近卅年了,蒙他不弃,许以兄妹之交,大约十七年前深秋月明之夜,老婆子去终南他那隐居之处找他,突见一人先到一步与宫承焕在门前松下晤谈,宫承焕办事向不容别人打扰,是以老婆子隐在远处……” 卫童道:“此人形像唐女侠必然瞧清楚了?” “迎月而立,瞧得极为清楚,但老婆子却不识此人。”唐嬷嬷道:“两人对话之声因地距甚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临行之际此人说了声六合再见,立即穿空如电离去。” 唐嬷嬷望了狄云凤一眼,叹息一声道:“当时老婆子不便立即现身与宫承焕晤面,恐他误会,决定明晨再去,哪知翌晨只剩下空屋一楹,老婆子先尚不以为意,秋去夏至,一年时光宫承焕消息如石沉大海,在此世上竟然无故消失了一般,老婆子下意识地感觉他必凶多吉少,决查一个水落石出!” 苹儿道:“所以你去从六合门找起!” “不!”唐嬷嬷道:“老婆子费了大半年时光走遍了南七北六十三省,竟然寻不出丝毫线索,但无意却探听出江湖中真有一个六合门。” 卫童道:“不言而知唐女侠千方百法托身在六合门中了。” “卫大侠猜得一点不错。”唐嬷嬷道:“老婆子并无恶意,十数年来无时不刻在寻觅那在月夜与宫承焕晤面之人!” 狄云凤道:“你寻着了没有?” 唐嬷嬷长叹一声道:“皇天有眼,终於被老婆子寻获了,原来此人潜迹在五行院中,就在一月前於五行院和三才院接攘的险峻壑谷内发现此人形迹,事隔多年他形容丝毫未变,老婆子施展诡计,以歹毒恶绝的手段将他擒获,错骨分筋逼他说出宫承焕的下落。” 巧手翻天卫童似极感兴趣,忙道:“此人说出了么?” 唐嬷嬷冷笑道:“他受不住酷刑痛苦,终于说出是奉命所为……” “奉何人所命?” “梁丘皇。”唐嬷嬷道:“这原是一石二鸟之计,梁丘皇命他转告宫承焕,说宫承焕仇踪藏身在舍身崖下洞穴内参悟一宗旷绝武功,若不乘仇家未练成武功之前除他,恐无人能制。” “宫承焕相信了?” “自然相信,迄至眼前六合门尚无恶行,其名不彰,梁丘皇乃山林隐逸之士,宫承焕不能不信!” “事实是如此么?” 唐嬷嬷道:“大概是事实,宫承焕从不轻信人言,此人料定两败俱伤无有一人幸存,幸而生存者亦无法逃离洞穴,长幽黑狱,梁丘皇曾数度派人探觑,都有去无回!” 狄云凤怒道:“你何故让叶公子涉险,万一有失,你有何颜面苟活人世?” 唐嬷嬷闻言不禁老脸通红,忙道:“郡主深知老婆子精擅风鉴之术,瞧出叶公子福泽深厚,度险如夷,老婆子下意识洞穴内幸存者必是宫承焕无疑,宫承焕在生时尝自叹一身绝学不能找到根骨奇佳,品性敦厚良材美质倾囊相授,说不定叶公子能获奇遇……” 巧手翻天卫童呵呵大笑道:“不要说了,凤郡主,叶一苇不是活跳新鲜么?毛发无损交还了郡主。” 狄云凤不由霞生两靥,羞嗔道:“卫前辈又在取笑晚辈了。” 巧手翻天卫童目中泛出一抹忧虑神光,道:“照理来说,这一石二鸟之计只有梁丘皇一人知情,为何紫虚祖师似是一同参与?” 狄云凤道:“此属节外生枝,依晚辈之见不如暂时守秘,卜春樵等五煞也暂幽禁不问。” 卫童道:“郡主之言不错,老朽赞同,但老朽第二步计策不知郡主可否赐允。” 叶一苇只在一旁回忆洞中情景默然不理,此刻闻言惊诧道:“什么第二步计策?” 忽见乌云飞勿匆奔入,道:“禀郡主,阴司秀才于冰求见!” 狄云凤道:“唤他进来。” 乌云飞奔出领着于冰走入宁静庵禅堂内。 于冰欠身施礼道:“老朽于冰参见郡主。”随将阴阳剑罗襄来到分堂寻觅卜春樵五煞之事说出。 卫童沉声道:“在外候命!” 于冰躬身道:“遵命!”转身昂然跨步走出。 巧手翻天卫童道:“目前局势对我等极为有利,以紫虚制衡梁丘皇,使梁丘皇不敢轻举妄动,待老朽慎重安排,郡主吩咐于冰依计行事!”向狄云凤授计如此这般一番。 □□□ 阴阳剑罗襄在六合门洞庭分堂辖境内逐处走动,并询问豹叟卜春樵五人前来分堂作客详细情形,所得的答覆竟是一般无异,暗道:“看来韩仲屏之言并无虚假,但他们五人为何突然失去踪影,罗某料定他们五人失踪与韩仲屏大有关系!” 沉思良久,忖道:“韩仲屏阴鸷狠毒,于冰诡计多端,必是在卜春樵五人离此半途设伏,逼出内情将他们杀之灭口!” 罗襄反覆思量,竟是越想越对,立即迈步如飞迳向议事大厅而去。 这时,阴司秀才于冰前脚进来,罗襄便后脚来到。 韩仲屏目睹于冰进入,急于问询见着了狄云凤没有,笑脸相迎,但一瞧到罗襄,不禁脸色倏地一变。阴阳剑罗襄也是倨傲无比的人,冷笑道:“韩少侠大可不必冷漠敌视罗某,须知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韩仲屏脸色一寒,沉声道:“罗老师是指卜春樵五人系韩仲屏所害?” “不错!”罗襄冷笑道:“设伏之处并非在分堂内,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阴司秀才于冰阴阴一笑道:“久闻罗老师心术奇险,鹰扬跋扈,莫非卜春樵等为罗老师所害,竟图嫁祸本门。” “住口。”罗襄面如巽血喝道:“罗某为何要杀害同门?” 于冰压低语声道:“于冰倘记性不错,罗老师曾谓卜春樵五人奉命前往九华,去九华办理何事?只有罗老师心内明白,或许他们所办的事对罗老师而言极为不利,所以罗老师想出这移祸之计,但却不高明,移祸要栽脏,你忘记了栽脏!” 罗襄不禁目瞪口呆,额角青筋根根爆起,怒光逼射炯炯,厉声道:“于老师好一张利口。罗某必查一个水落石出,告辞!” 韩仲屏冷冷一笑道:“你未必走得了!” 罗襄不禁一怔,倏又冷笑道:“谅这洞庭分堂小小线丸之地,尚困不住我,少侠你还要杀人灭迹么?”于冰道:“敝门决不杀人灭口,于某意欲将罗老师擒交贵上,理论是非曲直,除非罗老师束手就缚,否则插翘难以飞去。” 罗襄知不可善了,双手一挽铮铮双剑脱鞘而出,两股青芒眩人眼目,端的是一双精钢打铸的好剑。 忽见一喽罗飞奔而入,禀道:“东山口有十六人硬欲闯山,坚称要面见罗老英雄。”说着目光不禁望了罗襄一眼。 韩仲屏道:“来人是何来历?” “紫虚门下!” “说我有请!” 阴阳剑罗襄嘴角不禁泛出一丝笑意。 于冰冷冷说道:“别认为你那援手赶来便可恃之无恐,这叫做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闯入,自送其死怪得谁来!” 罗襄厉声道:“于老师好狂妄!” 韩仲屏淡淡一笑道:“罗老师这点艺业根本就不在我韩仲屏眼中,此处动手不便,你我不如去至外面旷场分一高下。” 罗襄宏声道好,一转身躯疾如飞鸟般掠出厅外。 于冰道:“势成骑虎,你我放手施为不容漏网!”双双并肩慢步走了出去。 只见罗襄手握双剑交叉而立。 韩仲屏手掌一摆,道:“在下向不以众凌寡,仅你我两人交手,卅招内必使双剑脱手,叫你输得心服口服。”说着微微一笑道:“罗老师,你的援手已然赶至,在下就让他们做个人证。” 紫虚门下十六人快步奔至,个个劲装捷服,肩头兵刃丝穗飘扬,面色冷肃深沉。 于冰高声道:“诸位来得正好!”便将前情说了一遍,接道:“便请诸位做个人证!” 一个鼠须中年汉子道:“我等服膺本门,自应遵从罗护法之命,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叭的一声,鼠须中年汉子左颊火辣辣的挨了一个嘴巴,眼中金花冒涌,正是那韩仲屏听得心头火起,疾逾闪电掠在鼠须中年汉子身前,掌随身出,奇快无比。 但—— 一进疾退,那鼠须中年大汉尚未瞧清何人后,韩仲屏已然退回原处。 罗襄暗感骇然,忖道:“难怪韩仲屏年少气盛,果非易与之辈!” 韩仲屏冷冷一笑道:“罗襄!最好约束你同门弟兄,不要悉数葬身在此!” 紫虚门下十六人中有人扬声应道:“我辈江湖人物怎有畏死之理,强存弱亡乃一定之理,敝同门未说错话,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我等全丧生在此也自有人找回。” 阴司秀才于冰咳了一声道:“那只怪罗老师强词夺理,无事生非,传扬开去,误以为实,敝门定然如白染皂,洗濯不清。” 山谷中忽传来一声尖锐长啸,随风飘回云空。 啸声犹自袅袅不绝於耳,只见一条身影疾掠而来。 阴司秀才于冰认出来人是分堂天巡舵主李青洪,道:“李舵主传啸声所为何事?” 李青洪欠身施礼道:“禀少侠,禀于堂主,五十里外深谷中发现毒人潜迹!” “什么?”韩仲屏道:“你可曾瞧得清楚?” 李青洪道:“属下瞧得极为清楚,毒人不止一个,而是五人!” 韩仲屏与于冰相顾骇然色变。 李青洪又道:“属下不敢相距过近,但发现其中一尊毒人正在把玩一柄刀!” 韩仲屏道:“那有什么好惊奇的?” 李青洪道:“似是那日曾来分堂作客的左臂刀居崇仁那柄刀!” 这言听得韩仲屏于冰二人不禁一怔。 阴阳剑罗襄心神猛震,大喝道:“此话是真?”身形不觉窜上前去。 韩仲屏右掌一推,喝道:“退下,此处哪有你说话之余地!” 一股排云驭空劲风直撞得罗襄退出两步。 罗襄激怒得面色铁青,但自觉无事生非有愧於心,做声不得。 于冰含笑道:“现在罗老师才感觉於理有亏了,不过,少侠尚未问完,何妨稍安勿燥。”继又目注李青洪道:“李舵主,你为何认定那是居祟仁钢刀?” 李青洪道:“回堂主,那日居老英雄在此作客,是属下陪同逐处观赏,承蒙居老英雄瞧得起属下,彼此交谈尽欢,属下曾索观钢刀,把柄青穗,形式无异,最值得确认无疑的就是刀背两面各有一条线宽红槽。”韩仲屏于冰听了还不怎样,可是听在罗襄及紫虚门下却相顾失色。 于冰向韩仲屏摇首叹息道:“目前仅可断定居崇仁老师五人离此途中与毒人相遇动手相搏,但无法认定他们五人必惨遭毒手,何况那卢山谷就是他们巢穴,而且五毒人身后是否还另有主者尚不得而知。” 韩仲屏道:“不论如何,门主严令本门弟子不得无故生事,勒束行动,防引来无妄之灾!” 罗襄忙抱拳道:“冒犯之罪,来日定当负荆,罗某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李舵主带引我等去那山谷。”于冰道:“这并无不可,但罗老师诸位倘遭不幸,令师面前叫于某如何答对,令师性情犹比罗老师刚愎更甚,万一滋生误会反目相向实不是更糟。” 罗襄道:“这是罗某自愿,怨不了谁?” 于冰道:“话虽如此说,万一不幸,事无对证,于某倒有一个主意,不知罗老师是否应允?” 罗襄道:“愿闻高见。” 于冰道:“可否罗老师修书一封命贵同门带呈紫虚前辈说明一切,更须留下一位同门,随我等前往目击,不管谁胜谁负,恕我等置身事外,也可作一人证!” 罗襄略一沉吟,应允道好。 于冰道:“李舵主,在寒舍摆席相待!” 李青洪转面向罗襄微微一笑道:“请!” 罗襄领着紫虚门下十六人随同李青洪走去。 韩仲屏诧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当真有毒人么?”他耳闻李青洪绘声绘影,显然是真的。 于冰道:“少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忘怀了羊高带来的尚有五人?” 韩仲屏不禁恍然大悟,拇指一翘赞道:“于堂主神机妙算,在下望尘莫及。” 于冰道:“少侠谬奖,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耳,有一点请少侠牢牢记住,晤见凤郡主时,千万不要提及羊高及五煞之事!” 韩仲屏道:“在下记住,但于堂主曾向在下言说凤郡主在东崖现身把羊高诸人悉数歼毙之际,五煞已趁隙逸去,显然五煞仍活在人世……” 话尚未了,阴司秀才于冰哈哈大笑道:“少侠,于某行事向来谨慎,方才于某从宁静庵蒙凤郡主相告,五煞因身罹暗器逃之不远,为凤郡主所擒,因此于某讨来居崇仁钢刀!” “你说凤郡主知道罗襄的事了?” “知道,但不知羊高及本门手下扮装毒人及白骨教匪徒之事。” 于冰道:“这点少侠务须守秘。” 韩仲屏道:“在下应允守秘,但日后白骨教如不承认派遣弟子狙袭五煞及川东二矮,岂不是弄巧成拙?” 于冰微微一笑道:“于某料测凤郡主不致於吐露,五煞决难重见天日,最重要的少侠对凤郡主是否情深永矢不渝?”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凤郡主视我如仇,每每拒人於千里之外,纵使在下矢志不渝,恐将梦幻成空,心劳力拙而已。” 于冰道:“只要功夫深,铁杵也可磨成针,那要瞧少侠是否须与凤郡主得偕连理而定,最容易得来之物往往不足珍惜,不然,少侠速打断这痴心妄想念头!” 韩仲屏默然不语,那凤郡主天生丽质,绝代风华似涌现眼前。 这是韩仲屏心头一个死结,六合门中倾慕凤郡主的年少英俊不乏其人,单是五行院同门也不在少,但均属片面相思而已。 情场如战场,倘要赢得凤郡主芳心,那将是一场极为艰苦的战争,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 于冰也未再言,飘然走入议事大厅。 韩仲屏亦随后进入。 □□□ 葱郁岭峰,古木参天,人行其中,须眉皆碧。 只闻阴阳剑罗襄语声道:“李舵主,就在此山中么?” “不错,翻过岭脊,便可瞧见一片绿草如茵山谷,因树木较疏,到处可见空坦!” 他们一行在郁树丛中振肩疾掠,但闻语声却难瞥见人影。 果然,翻过山脊,凝目下视,数十丈下便是一片斜平绿谷。 罗襄身旁一紫虚门下突惊噫出声道:“罗护法,那不是毒人么?”右臂疾伸。 阴阳剑罗襄循着那人手指望去,在两株矮松掩阻之后果发现五具毒人,与传说一般无异,头面全身均由白布裹束着,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暗感骇然,知李青洪之言不虚。 毒人忽移出矮松,身影更瞧得极为清楚,其中一毒人手执一柄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眩目光芒,五毒人似在一面走一面晤谈着。 李青洪道:“罗老英雄,恕在下到此止步了!” 罗襄回面一望,只见李青洪已转身窜出,落在阴司秀才于冰身前。 于冰与一紫虚门下并肩而立,只听于冰传声道:“罗老师,于某愧难相助,望小心为上。”转身带着李青洪及那紫虚门下离去。 罗襄右掌一挥,率领十四紫虚门下跃下山脊,扑往那片山谷,倏地散开,待至临近,鹭伏蹑袭五尊毒人。 一紫虚门下逼近那手持钢刀毒人身后不远,猛的腾起,急如离弦之弩般,手中长剑震出七点银星,袭向毒人胸后重穴。 那毒人似后胸长了眼睛一般,身形疾闪让开了袭来长剑,反手一刀劈出。 青虹闪得一闪,只听得那紫虚门下惨嗥出声,一个身子倒撞了回来,仰面坠地,一条右臂被生生地斩断,血涌如注,面肤青紫,业已气绝毙命。 无疑地斩断一臂并不致立即丧命,敢情是中了剧毒而死。 阴阳剑罗襄等人不禁呆住。 这一猝袭不中,五毒人这时横列卓立,目中逼射阴寒慑人神光,却哑口无声。 罗襄喝了一声道:“朋友,这柄刀从何处得来?” 所得的答覆只是一片沉寂。 罗襄暴喝一声:“上!” 顿时,展开了一场惊心怵目的惨然的凶搏。 罗襄及紫虚门下十三人均有一身卓绝武功,尤其是罗襄阴阳双剑排空驭电,剑未出已自罡气逼人,招招却是奇学僻异。 江湖上只要听到阴阳剑罗襄无不闻名丧胆,望风而逃,无奈五尊毒人虽非上上之选,均受过鹤发鸠面老叟精心严格调教,擅使歹毒暗器防不胜防。 五毒人一联手拒敌,又事先受那阴司秀才于冰教唆,说羊高及同门三人均遭卜春樵居崇仁等五煞毒手,顿时生起同仇敌忾之心,出手投足无不是杀手毒招。 且说阴司秀才于冰带着李青洪及紫虚门下离了那座山谷,约莫远离了七八里之遥。 李青洪发现阴司秀才于冰是越走越慢,面现悲戚之色,不禁诧问其故。 于冰长叹一声道:“并非本座不能急人之危,袖手不顾,只难违门主严命,违者处死!” 紫虚门下名唤蒙昭阳,听出于冰弦外之音,目露忧急之色道:“于堂主之言莫非指敝门罗护法等有杀身之危么?” “不错,老朽正是此意。”于冰道:“蒙朋友你是知道的,贵门罗护法刚愎自用,妄入人罪,口口声声坚指卜春樵等五人为敝门所害,几乎反目成仇,眼前毒人之事已震动整个江湖,必须谋定后动,罗老师却不止之图,执意寻仇,老朽若再拦阻,贵派罗老师定必又疑心与毒人同谋了么?” 蒙昭阳面色一红,道:“恕在下说句狂言,罗护法阴阳双剑出神入化,武林中也可算是顶尖高手,区区五名毒人怎能伤得了他。” 于冰淡淡一笑道:“别忘了五毒人之后还另有其人,如果老朽猜测不错,此刻必两败俱伤,无一幸免!” 蒙昭阳大惊失色,道:“于堂主,在下意欲赶回相助,既不能同生,也要同死,不枉我们弟兄结义一场!” 于冰叹息一声,目露赞佩之色道:“难得,难得,不过却太迟了,老朽留下蒙老师无非取得人证,免贵门主滋生误会,好,这就回身赶去。” 赶回山谷,触目之下,只是一片不堪卒睹惨状,血污狼藉,双方似均已毙命。 阴阳剑罗襄双目圆睁,胸脯起伏不定,犹有一口气在。 蒙昭阳扑前大叫道:“罗护法!” 于冰疾如闪电伸手拉住,喝道:“慎防有毒!”左手取出一只皮手套套上,按在罗襄胸口灵台穴上。 罗襄忽面现苦痛之色,呻吟出声,眼珠微微转动,似已瞧清于冰蒙昭蒙两人,拚力挣出语声道:“蒙贤弟,请速回禀祖师爷代罗某复仇。” 蒙昭阳热泪夺眶涌出,哽咽答道:“罗护法,你被何人所伤?” 罗襄道:“白袍蒙面老人!”话落嘴角骨骨冒溢黑血,双目一闭,奄然逝去。 于冰叹息道:“罗护法心脉已断,无可救治,蒙老师回去吧,老朽定遣人前来厚葬死者。” 蒙昭阳道:“白袍蒙面老人是何来历,莫非是毒叟?” 于冰道:“自有水落石出之日,急也不在一时,这打探此人来历老朽尽力而为,义不容辞。” 蒙昭阳只得忍住满腔悲愤,随着于冰李青洪两人离去…… □□□ 宁静庵外松风如吟,篁竹送韵,一片静谧,两扇庵门紧闭着,阗无人影。 蓦地—— 两条人影一先一后,疾如飘风掠来,距庵门一箭之遥,突闻一声娇叱道:“站住!” 来人正是阴司秀才于冰和韩仲屏两人,闻声倏地停住。 于冰张面四顾,却未察觉喝阻之人藏身所在,高声道:“苹姑娘么?是老朽于冰和韩仲屏求见凤郡主。” 只听苹儿娇脆语声答道:“请在禅堂候茶,郡主现在练功!” 于冰望了韩仲屏一眼,道:“老朽遵命!” 韩仲屏微微一笑,低声道:“于堂主请放心,在下自会敛束。” 于冰道:“凤郡主说话也许忤慢了少侠,老朽有些耽心!” 韩仲屏道:“于堂主不是说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话么?凤郡主除其父外从未与年少男子轻示颜色,又非对在下独异,在下还可忍受得了。” 说着两人已步向庵门而去。 庵门突呀的开启,走出一老比丘尼,合掌躬身道:“请!”引着韩仲屏于冰两人进入禅堂。 圆桌上已自砌好两碗茶,中置一。 老比丘尼又合掌躬身辞去。 阴司秀才于冰以目示意不可乱说话。 韩仲屏微微一笑道:“在下想到了一个疑问,于堂主这几天未与在下在一处,有时自称老朽又偶称于某,不知是何缘故?” 于冰道:“其实老朽应该自称属下,但少侠在本门未有职司碍难出口,虚长了几岁年纪自称老朽也不为过,但在本门弟子之前或外人在座,似觉于某比老朽更为恰当。”忽面色一肃,耳闻隐隐传来环佩互撞之声,忙道:“少侠,郡主来了!” 只见禅堂外忽缓缓走入一个蒙面少女,道:“郡主请两位至偏殿叙话,命婢子前来引路!” 于冰含笑立起道:“有劳姑娘了!” 原来宁静庵内面别有天地,偏殿在观音佛殿南庑,狭长深邃,阴暗如暮。 凤郡主端坐上首,苹儿及两蒙面女婢随传在侧,设座两椅却远在三四丈外,令人有可望而不可及之感。韩仲屏于冰两人随着女婢一入得偏殿,即闻得-狄云凤语声道:“两位请坐。”端坐不动未起身相迎。韩仲屏暗道:“凤郡主莫非是否有意相识自己有无狂傲习气!”欠身一揖,道:“在下谢坐。” 狄云凤道:“少侠带来家父亲笔信函甚为感激!” 韩仲屏忙在怀中取出信函,意欲趋前递上。 那女婢伸手娇呼道:“婢子代劳,少侠何妨请坐!” 韩仲屏赧然一笑,将书信交与女婢道:“有劳姑娘!” “不敢,此乃婢子等所当为,少侠言重!”接过书信疾如飞鸿闪落在狄云凤面前递上。 狄云凤接过折封展阅。 韩仲屏只觉这偏殿中阴森冰冷,气氛令人窒息,不由自主地望了阴司秀才于冰一眼,发觉于冰宛如老僧入定模样,口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暗道:“于堂主为何如此?” 但闻狄云凤响出银铃般笑声道:“父母对儿女莫甚于此,我已长大了,家父却视我如婴。”说着忽转言道:“少侠今后何去何从?” 韩仲屏道:“在下奉命查明燕云三枭及毒人去向来历,只觉千头万绪,不得其解,请凤郡主指点了一条明路!” 狄云凤不禁娇笑道:“少侠与于堂主均是本门才智卓绝之士,为何问道于盲,不过我偶获风声燕云三枭已遁回燕北,是以决定前往燕京,只须擒获三枭,一切均迎刃而解。” 韩仲屏闻言不禁心神暗震,忖道:“燕云三枭切不可落在她的手中,必须先下手为强。”逐朗笑道:“究竟是凤郡主高明,在下自愧不如,但有一不情之求,在下愿随骥尾,听命效力。” 狄云凤道:“不敢,男女同行有所不便,梁丘院主恐对少侠另有指示,少侠倘无事可请自便!” 韩仲屏只觉无颜再留,缓缓立起道:“郡主打算几时起程?” 狄云凤盈盈立起,道:“早则今晚,迟则明晨,恕我不恭送二位了!” 于冰早自站了起来,躬身施礼道:“老朽告退!” 韩仲屏只躬身一揖,随着于冰走出偏殿,只觉气忿难平,面色铁青。 阴司秀才于冰似若无觉,快步走出宁静庵,竟是愈走愈快。 片刻已自远离宁静庵三里之遥,于冰停身回面冷笑道:“少侠觉得怒怨之气难平么?” “不错!” “老朽不是说过,横逆之来须处之以忍么?” 韩仲屏长叹一声道:“在下谨受教,方才于堂主为何不言不语!” 于冰道:“郡主的脾气少侠又不是不知,老朽恐弄巧成拙,是以三缄其口。” “在下意欲尾蹑凤郡主之一行身后。” “恐得不偿失,万一为凤郡主发觉与少侠反目成仇,那时少侠必将进退失据,不如分道而行,反正少侠与老朽尚有重任在身,不可因小失大!”伸手一拉韩仲屏疾展身法,如飞奔去。

梁丘皇疾掠出三清古殿外,只见翟羽一人立在广坪上四面巡视,似有所发现,出声唤道:“翟羽!” 翟羽闻声双肩一振,掠至梁丘皇身前,躬身道:“院主有何吩咐?” 梁丘皇呆得一呆,道:“方才夫人及两位少主是何人送来?” 翟羽似惊讶道:“是属下与滕青二人送入,滕青谓院主恐有人加害,传命送入三清古殿,并严嘱不得迈入殿内,而夫人及两位少主急需返魂珠之治,所以属下两人用巧劲送入,院主莫非有何不妥么?” 梁丘皇心中不禁泛起不祥的念头,诧道:“滕青人呢?” “方才叶堡主谓有甚多江湖人物化整为零,向六合道院逼近,是以叶堡主与滕青等人搜觅阻截去了。” 梁丘皇不知滕青何以要说假话,或许滕青乃出自一片好意,即使滕青背叛及另有企图,现在说破亦於事无补,猛然忆起一事,不禁脸色大变,忙喝道:“翟羽,你务必不能离开六合道院一步,发现有异即传讯示警。”言毕急急掠回殿内,只见仍如原样,只是倒卧群邪均已苏醒,相互谈论秘议。 六合门主依然盘膝端坐於蒲团上,面色苍白无神,目睹梁丘皇返回,缓缓闭上双眼。 梁丘皇冷笑道:“狄洛等人何在?” 六合门主眼也不睁,答道:“狄洛尚在三才院,你自去寻他好了。”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笑道:“梁丘皇,你那妻儿受毒已深,还不快快解救?” 梁丘皇不答,两道如炬目光凝视在六合门主面上,厉声道:“韦旭的下落速速说出,免你一死!”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弹身而起,笑道:“不错,三宝是你我亟需之物,其他均不足道也。” 梁丘皇诧道:“殿老兄,你未中毒?” 殿钺戈哈哈一声大笑,道:“梁丘院主,你道殿某是武林末学后辈?只要你不施展不可解奇毒,殿某有何惧怕。”忽纵身一跃,向六合门主掠去,五指齐张,抓向六合门主左肩。 指锋如箭,堪近六合门主肩头尺许,突见六合门主右袖一挥,掌心反弧迎出。 只听殿钺戈惊哼一声,一条身子震得飞了回去,目露诧容道:“达摩反九手掌法!” 梁丘皇一听达摩反九手掌法,不禁骇然猛凛,忖道:“关东侠隐沈士倜达摩反九手掌法乃不传之秘,他为何会施展,所幸他功力未复,不然殿老魔非重伤不可。” 六合门主颔首道:“殿施主不愧是武林高人,居然认出老朽所使的达摩反九手掌法。” 梁丘皇诧道:“达摩反九手掌法乃沈士倜不传之秘,为何……” 不待梁丘皇言了,六合门主即接道:“所以你务必将沈大侠除之为快,沈大侠与本座巧合同堕在一处冰谷,他临终之际将反九手达摩掌法传授与本座。” 梁丘皇闻言不禁一呆,复又哈哈大笑道:“达摩反九手掌法梁丘皇又有何惧?” “你真不惧么?”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很不幸韦旭亦得了本座真传,日后你必将死在韦旭手下!” 梁丘皇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秉赋心智无一不高,雄心万丈,为了领袖武林,决不容你并存於世。” “这未必见得!” “你以为你习成用毒之能,江湖中无人可及便可横行无忌,宇内称尊么?”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道:“他在拖延时刻,梁丘院主,你我不能堕入诡计中,殿某就不信达摩反九手掌法有什么厉害之处。”举步缓缓向六合门主身前逼去。 梁丘皇想瞧出六合门主功力尚有多高,暗中冷笑一声,忖道:“不如让殿钺戈吃吃苦头也好。”突闻殿外传来一声长啸,知翟羽必有发现,立即转身疾掠出殿而去。 殿钺戈小心翼翼逼向六合门主身前,两指缓缓伸出,欲施“束云指”力。 只见六合门主面色详和,笑道:“殿施主,你那束云指伤不了老朽分毫,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殿钺戈道:“殿某倒要试试看!” 束云指一出,波的一声无坚不摧。 只听一声怪嗥,殿钺戈一个身子倒震飞出,摔跌在地,弹身一跃立起,面如巽血,目中怒焰如火。 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殿施主只用了七成功力,反震之伤只是气血逆涌而已,若真力用达十成,施主非得血喷当场,虽不死亦成残废。” 这时,玄溟七君业已先后立起,戚思平道:“殿兄不可轻举妄动,此乃达摩禅功,容我等七人一试。” 群邪躺卧在地,暗运真气打通周天穴道,玄溟七君功力较为精深,已先一步恢复自如而已。 这时,武林群雄亦已纷纷欠身立起,只听一声宏亮佛号响起:“阿弥陀佛,戚檀樾更不可造次,双方无冤无仇,何必种下苦果。” 那是少林耆宿奇行大师。 “不错!”戚思平道:“在下七人与六合门并无宿怨过节,前来中原无非因犬子非得返魂珠救治无法复生,只要见告返魂珠下落,在下七人立即退出。” “善哉,善哉。”奇行大师合掌为礼道:“老衲只能应允此间事了,六合门主索回返魂珠,一定赶往玄溟岛救治令郎。” 戚氏兄弟七人互望了一眼,戚思平道:“此处谁胜谁败尚未可逆料,西江之水难救涸辙之鱼,恕在下七人不能应允。” 辛铁涵冷笑道:“大师,玄溟七君刚愎自负,你这话算是白说了,他们不吃点苦头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玄溟七君大怒,各翻双掌,施展寒冰真力向六合门主推去。 三清大殿立时寒-汹涌,宛如置身冰天雪地中…… 殿钺戈在他们双方对峙时,只觉情形有异,自己这方事先已服下解药,逐渐苏解恢复功力可以无疑,难道奇行大师等人亦事先识破梁丘皇诡计,也服下解药不成。 他越想越有理,越想越惊,只怕今天讨不了好去,说不定还要葬身在此,不禁面色一变,向其余群邪低喝道:“快走!”率先望殿外掠去。 群雄亦纷纷箭步窜起。 哪知殿钺戈身形堪近殿门,只觉门外涌入一股排山倒海无形潜力撞得震飞了回去。 群邪亦纷纷震回,显出比殿钺戈狼狈,哎哟惊嗥,摔跌在地。 此时群雄掠出数人将梁丘皇妻儿扶起掠往后殿而去,玄溟七君亦在这时同时联掌出手。 蓦地—— 只见六合门主坐姿不动,身形却离座平平飞起,玄溟七君所发寒冰真罡顿感为一片温暖之气消卸减轻,不禁暗惊,目光随着六合门主飞起的身形瞪去。 戚思平猛感两胁宛如蜂螫,大骇道:“不好!”只觉痛麻立生,真力松散,双臂不由自主地疾落下来。 无独有偶,其他六君遭遇与乃兄一般无异,不由神色惨厉。 六合门主身形又缓缓落下归座,口角含带微笑。 戚思平厉声道:“暗算袭人,不算什么英雄行径。” 奇行大师一高喧了一声佛号,道:“戚大檀樾,没有什么人暗算七位,七位发掌在先,六合门主拒敌於后,这有什么不对,七位檀樾试运真气是否有碍,有无暗器之伤。” 玄溟七君惊疑互望了一眼,只觉双臂落下之后,酸痛渐减,如奇行大师之言试运真气。 果然真气流转无碍,酸痛消释无踪,不禁大感骇异,忖道:“这是什么武功?” 只是盛气难平,激忿不服。 但,目睹雪山人魔殿钺戈及群邪一个个震回殿内,玄溟七君又是一阵心神猛凛,只觉中原济济多士,过去未免夜郎自大目中无人。 六眼神猕霍元揆嘻嘻一笑道:“姓殿的,你想走么?六合道院虽未布下天罗地网,你未必走得了,乖乖的听话些,我等念你系百晓禅师的寄名弟子,当年你与梁丘皇狼狈为奸情形从实说出,也许放你一条生路。” 殿钺戈冷笑道:“殴某虽知梁丘皇毒计逆谋,却未与他沆瀣一气,各求所需,因家师百晓事后发现梁丘皇诡诈狠毒,命殿某釜底抽薪,致梁丘皇功亏一篑,殿某如非与无名老鬼凶搏受创,哪容梁丘皇活到现在。” “哈哈!”霍元揆笑道:“看来你还有功无过了?少在自己脸上贴金,何以梁丘皇虽同床异梦,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群雄不禁忍俊不住窃笑。 殿钺戈怎经得住霍元揆冷嘲热讽,面现狞笑,厉声道:“放着梁丘皇主凶不问任他逃去,这岂非舍本逐末?” “姓殿的你放心,一根绳子拴了两个蚱蜢,跑不了他也跑不了你。”霍元揆目注玄溟七君,接道:“姓戚的兄弟,你们还不死心还妄想返魂珠吗?” 戚思平满腔怒火,强自压制,冷冷一笑道:“戚某七人并非受梁丘皇之邀而来,目的系借返魂珠一用并无他意。” “哼哼!说得好听,分明是存心不轨,趁火打劫,还说什么求借。”霍元揆冷笑道:“现在说这些於事无补,七位暂请伫侯在殿内,待我等发落了梁丘皇叛徒再说,不过,七位要想转回玄溟岛,我等也不留你们,但一出得此山即凶多吉少。” 戚氏兄弟七人闻言不禁满面通红,眼中怒光逼闪。 戚思平怒道:“那么我等告辞。” 霍元揆道:“不送,请。” 玄溟七君含羞带愧,忍气吞声,鱼贯向殿外走去…… □□□ 梁丘皇闻得啸声,立即飞掠出殿,只见广坪上静悄悄的一无人影,惟天风送涛,如诉如吟。 蓦闻一个熟稔语声随风送来道:“梁丘贤弟,你我多日未见,别来可好?” 这语声起自身后,梁丘皇不禁一怔,别面回顾,只见是三才院主狄洛,神清气爽,面色红润,三绺长须,道袍振风飘飘,一付仙风道骨模样,哪有什么中毒模样,心神暗暗凛震,呵呵一声,抱拳施礼道:“狄兄,你我久违了。” 狄洛呵呵一笑道:“其实愚兄倒时常见到贤弟去红芍小轩探视弟妹及令郎。” 梁丘皇面色一变,道:“狄兄为何不呼唤小弟?” 狄洛面容一肃,冷冷答道:“前在三才院,贤弟派翟羽暗中施毒,你以为愚兄真中了毒么?愚兄实在想不透贤弟为何如此倒行逆施?” 梁丘皇知事机业已败露,心中一横,冷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狄洛摇首轻喟了一声道:“看在昔日同门上,愚兄惟视贤弟得一全尸。” 梁丘皇神色猛变,大喝道:“就凭你!” 狄洛摇首答道:“愚兄还没有把握杀你,不敢自恃太甚,但贤弟却已尝到门主反达摩九手掌法厉害了。” “小弟未必惧怕达摩反九手掌法,只是……”梁丘皇目露诧容道:“狄兄为何身上所罹之毒?” “愚兄根本没有中毒?”狄洛道:“如此才可以使你快一点原形毕露。” 梁丘皇大吃一惊道:“这么说来门主也全都未中毒了。” 狄洛哈哈大笑道:“门主如真能被你所害,何必等到现在,早在北天山埋骨万丈冰壑之下了。” “那么北天山回来受伤也是假的了。” “这倒是真的。” 梁丘皇目露诧容道:“门主是如何练成达摩反九手掌法的?真如门主所言是沈士倜临终之前传授他的不传之秘?” 狄洛道:“这个就要问问门主了。” 梁丘皇满心怨悔,昔年在北天山明明目击沈士倜与六合门主先后负伤击堕万丈悬崖之下,只道必死无疑,哪知途中因事耽搁,传讯飞报狄洛说是门主丧命在北天山,哪知自己赶回五行院后,即闻听门主已然返回六合道院,闭关清修疗伤,屡次求见,布帷掩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严命以后事无论大小,不得扰他清修,内事交付三才院主狄洛,外事交付自己,如有必要只能由狄云凤晋见禀报,可想而知自己密谋早为六合门主识破。 他乃城府深沉之人,冷冷一笑道:“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小弟也义无反顾了,请见告韦旭的来历,三宝是否为韦旭以偷天换日手法换取逃之夭夭了。” “不错,”狄洛道:“三宝确为韦旭盗取,愚兄门下业已追踪前往了,至於韦旭的来历只有门主才知道。” 梁丘皇忽右掌拂出,狄洛平自冲霄腾空而起,倏忽无踪,只听狄洛传来语声道:“梁丘皇,你那无形奇毒总有用罄之时。” 梁丘皇顿了顿足,只见叶楚雄率领多人飞掠而至,欠身施礼道:“犯山之人形踪飘忽不知是何来历,迄至如今尚未面对面交手过!” “翟羽人咧?” “半个时辰前,叶某瞧见翟堂主追赶一条迅快的黑影,仅在半山亭匆匆一瞥,难道到现在未回么?” 梁丘皇略一沉吟,道:“叶堡主,你等四外搜觅,一见可疑,格杀无论。”又密语嘱咐授计。 “遵命!”叶楚雄转身挥手率众离去。 梁丘皇转身飞步抢上殿廊之际,只见玄溟七君神色怨毒,鱼贯掠出殿来,不禁惊噫出声,暗道:“他们为何能恢复行动自如?难道药物用错了么?” 先是殿钺戈恢复得最快,此刻又是玄溟七君,百思莫解,只听戚思平沉声道:“三宝已无,梁丘院主再入大殿也是无用。” 梁丘皇冷笑道:“这倒未必,至少兄弟尚有不解奇毒。” 戚思平哼了一声道:“我等七人还不想同归於尽。”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事到如今,兄弟只有孤注一掷了,七位要离去兄弟也不勉强,只怕七位走不出此山。”言毕转身望三清大殿丹阶上缓缓走去。 “他这不是送死么?”戚思平诧道:“他也是骑虎难下,未必能走出此山!” “那我等应该如何?”老三戚思远道:“没有返魂珠,侄儿性命难保,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 “愚兄尚未遇上如此为难的事,”戚思平长叹出声道:“方才殿内我等七人联臂出掌,堪称武林中无人能敌,怎么既无暗器,又未见那牛鼻子如何动作,我等七人即被制住,难道反达摩七式确系一宗奇绝玄奥的武学?抑或他已参悟散花摩诃真经内神髓么?” 继而戚思平目露黯然神伤之色,摇摇首长叹一声道:“目前我等已陷入进退维谷之势,倘或转回玄溟岛,玄溟七君威名恐付之流水矣。” 戚思远道:“坐山观虎斗,或能收渔人之利,我等隐伏附近如何?” “也只有如此了。”戚思平慨叹道:“倘依愚兄看来这绝无可能,此事已震惊整个中原武林,黑白两道无不觊觎佛门三宝闻风而来,但又望而却步,来的都是各大门派知名人物,屈指寥寥可数,其中道理委实难以了解?” 这一点真让戚思平猜对了?其中理由却很简单。 为什么? 第一,当年北天山之役,死难的都是武林精英,更死得不明不白,迄至如今,连真凶依然尚未水落石出,仅凭谣传令人无法采信,深恐又蹈覆辙,自寻死路。 其次,传闻梁丘皇心机阴险无比,又有不解无形奇毒之能,无异如虎添翼,佛门三宝虽是毕生罕遇难求之物,自忖武功不济,若欲攘有三宝非但是痴人说梦,而且飞蛾扑火,白白冤送了一条性命。 最后更有人劝阻,所以均停在山外,听听热闹而已。 当下玄溟七君鱼贯掠出六合道院,隐入翠翳林木森森中不见…… □□□ 梁丘皇心情沉重,自知进入三清大殿后,不成功便是死路一条,忖道:“反正同归於尽,死有何惧?”於是,他抱着希冀於万一的心情迈入大殿,目光望去,不禁一怔。 只见六合门主仍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惨淡,惟一不同的是六合门主左右两列排着坐椅,左方坐着各大门派首脑人物,面寒如冰,自己入来视若无睹。 右方一列座上却坐着雪山人魔殿钺戈等群邪。 由于座位不够,有的坐在地上。 乾坤双恶陶-、陶环四肢被削,仍然躺在原处,紧闭双目,似昏迷不醒。 殿钺戈等群邪额角上个个沁出豆大汗珠,面现痛苦之色,全身微微颤震。 不言而知,群邪已为对方制住。 梁丘皇面色微变,嘿嘿冷笑不住。 九指雷神桓齐大喝道:“梁丘皇你还不认罪么?他们俱已招认了,昔年之事大都明亮无遗。” 梁丘皇冷笑道:“这不是多此一问么?昔年兄弟釜底抽薪,保全了甚多性命,如今反落得一个不是。” “你说得好听,图谋三宝,岂非罪意显明!” “胡说,翠佛既落在兄弟之手,兄弟理应觅回三宝,怎说是图谋,哪知你等颠倒黑白,妄入人罪,故而兄弟索兴担当背黑锅罪名,何况此乃六合门中之事与你等无干。” 桓齐哈哈大笑道:“好个六合门中的事,但你又非六合门主,胆敢擅权作主?” 梁丘皇道:“门主传下谕命闭关潜修养疴,内事不决由三才院主作主,外事不决准兄弟便宜行事,岂可谓之擅权作主?”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桓施主,昔日确传下此谕,不过却不知你梁丘皇包藏祸心,倒行逆施!” 九指雷神桓齐颔首答道:“有你掌门人这句话就够了,哼,他倒自恃得很,胆敢再度进入大殿,就不惧桓某的子母雷珠么?” 梁丘皇微微一笑道:“最多同归于尽,子母雷珠在未爆裂之前,你业已自形销骨化了。” 桓齐面色一变,道:“桓某早料定你有这么一句话,也料定你身怀不解无形奇毒有恃无恐,难道你尚未忘怀追问韦旭的去迹么?” “不错!”梁丘皇傲然笑道:“兄弟也不惧你等不说真话,只要骗了兄弟,到时自知!祸到临头悔已不及。” 桓齐冷笑道:“不解无形奇毒虽然厉害无比,但终有罄时,你无法重新配制,何况你也无能及早避让!” 这是实话,梁丘皇暗暗一震,冷哼道:“废话少说!” 六眼灵猕霍元揆嘻嘻笑道:“邱老大,看来梁丘皇是横了心了,梁丘皇,请看看殿外来的是何人?” 一条身影疾逾飞鸟掠入。 来人却是苗疆少主郗南鸿。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郗南鸿,你来此做甚?老夫所用之毒,谅你也无能解救,白白冤死一条性命未免不值。” 郗南鸿寒着一张脸不答,合掌互击两声。 只见殿外走入一双苗疆弟子抬着一具躯体。 梁丘皇认出是毒叟边光,不禁面色大变。 郗南鸿冷笑道:“边老贼已招认混入苗疆,奉你之命博取家父信任,得悉奇毒配制之方以谋毒害武林异己,而且暗害家父,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梁丘皇手指边光道:“是他说的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缕无形暗劲袭向边光死穴。 可怜边光不明不白竟死在梁丘皇杀人灭口的乾坤指下。 郗南鸿哈哈朗笑道:“边老贼死有余辜,用不着当面对质,他死在你的乾坤指力下也免得我多费手脚!” 哈哈笑声中又是一身着苗疆装束,白发虬须老叟迈入殿来。 梁丘皇一见老叟,不由面色大变,惊道:“你竟然没死?” 他认出是苗疆毒龙。 苗疆毒龙宏声大笑道:“老夫若然死了,你也未必能用毒雄霸天下!” 梁丘皇暗暗胆寒,道:“你能逃出兄弟不解无形奇毒之下么?” “谁也不能,连你也不例外。”苗疆毒龙双目精芒逼射,冷笑道:“老夫就不信你甘心情愿同归於尽。” 梁丘皇厉声道:“谁说不敢!”语声未了,突身形疾翻而起,快得出奇落在六合门主身后,右掌紧抵着六合门主命门穴上,狂笑道:“门主,请各大门派中人速离六合道院,梁丘皇别无他求,仅求到手佛门三宝!” 变生仓促,而且梁丘皇身法奇快无比,各大门派中人似不及防有此剧变,惊得霍地纷纷立起。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诸位请勿燥动,谅叛贼不敢损伤贫道一丝毫发!” 梁丘皇沉声道:“我真不敢么?” “叛贼,杀了贫道,谁带你去寻找韦旭?” 一言射中梁丘皇心坎里,他正是如此心意,挟持六合门主,一则可安然脱身,再也是追回三宝。 哪知满头汗珠滚滚的雪山人魔殿钺戈,睁开双眼道:“梁丘皇,你别作梦了,知否玄溟七君戚思平为何神态狼狈逃出三清大殿为了何故?” 梁丘皇闻言不禁悚然一惊,猛感一股汹涌如潮的真力自六合门主体内发出,直撞他那按住六合门主命门穴上的右掌。 只听一声闷哼,梁丘皇身形宛如激矢般被撞得倒飞而出,堪时撞至神祗金身,又被左右两股掌力卷得倒回摔落在大殿上。 梁丘皇一跃而起,神态惊骇厉鸷,狞笑道:“看来兄弟真要同归於尽了!” 九指雷神桓齐哈哈大笑道:“你真要如此么?”说着两目猛睁,逼射寒芒冷电,接道:“好!瞧瞧我等是否真个惧怕那不解无形奇毒?” 苗疆毒龙忙道:“雷山主,切莫大意,奇毒一发,无药可解。” 这时,梁丘皇真个没了主意。 他真的要同归於尽么? 不!他不甘心,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但,眼前俱是武林之内顶尖好手,如以武功相拚,随便哪一人亦无法稳操胜算,所凭恃的只有不解无形奇毒。 铁笔震九州田非吾冷冷一笑道:“你如舍不得同归於尽,不如束手就缚,罪状已明,用不着再问了!” 梁丘皇忖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如暂且逃离为上。”佯作面容惨变,大叫道:“罢了!”笔掌向天灵盖拍去,身形后倾,就在他身形后倾之际,脚跟用力,身如脱弦之弩般望殿外射去。 岂料身形堪射近殿外之际,又为一片潮涌狂-撞得震回殿来。 梁丘皇猛一咬牙,知无路可逃,双手疾扬,不解奇毒发出,意图形销骨化,同归於尽。 岂料殿内六合门主群雄及凶邪竟安然无恙。 梁丘皇不禁脸色惨白,明白发出的并非不解无形奇毒。 那不解奇毒何在?自己蓄虑毒谋已久,片刻并未离身,无疑的被人掉了包。 何时、何地被窃?此人是谁?有此空空妙手! 不然,必是苗疆毒龙已研悟了解救之药。 他认定苗疆毒龙有了解药,除此以外,无人近身窃取。 田非吾冷笑道:“梁丘皇,你还不跪下俯首认罪。” 梁丘皇厉声道:“我何罪之有,身为六合门五行院主,既有前谕,一切作为无不与振兴六合本门有关,难道错了么?” 田非吾道:“那么方才意欲挟制六合门主又作何说?” 梁丘皇傲然答道:“那是门主不明偏听,以莫须有之罪归诸于身,百词莫辩,不得不尔。” “住口。”六合门主忽喝道:“当年北天山你毒计命乾坤双恶及殿钺戈狙杀贫道及沈大侠为了何故?还命叶楚雄杀害沈大侠妻儿,又为了什么?” 梁丘皇朗朗大笑道:“我梁丘皇已说过你不明偏听,诿祸于我,梁丘皇决不承认做了此事。” 六合门主道:“你再瞧瞧贫道是谁?” 只见六合门主在脸上揭下一层皮膜,赫然换了一张面庞。 梁丘皇一眼望得真切,那是关东侠隐沈士倜,不由惊得呆了。 梁丘皇吃惊道:“你是沈士倜?” “不错,正是老朽。” 因为当年在北天山,乾坤双恶及殿钺戈联臂合击沈士倜,以三敌一,也无法占丝一毫上风,自己隐伏在暗处,俟隙合力一击,将沈士倜击坠万丈悬崖之下。 虽然那时俱是黑衣蒙面,沈士倜非但识破双恶及雪山人魔,而且坠崖之际,亦已喝破自己姓名。 事后自己曾下得谷去探觅沈士倜及六合门主尸骸,哪知遍觅无踪,是时大雪纷飞,只道为积雪掩盖,雪已凝冰,必死无疑,便放弃搜觅,返山又在数月之后,岂料门主业已返山养伤拒见,必有暗鬼,未免情虚,遂装作不闻不问。 梁丘皇此时面色一变,厉声道:“你为何冒充本门门主?” 突闻殿外传来大笑道:“你要问门主么?” 只见一条身影飘身迈人。 正是三才院主狄洛。 狄洛面寒如冰,道:“门主亦未丧身,你想见见么?”忽转身击掌三声,只见四个三才院弟子抬着一具无蓬软轿,上面端坐的正是那六合门主,下面空荡荡地双足已缺。 六合门主冷笑道:“逆贼,这次你未曾料到吧!你知贫道与沈大侠交情莫逆,沈大陕隐世已久,除了贫道外无人可请他再出,你谎言佛门三宝已知下落及取得之法,恐落入凶邪手中,怂恿贫道出山,再恳求沈大侠相助一臂之力,必可事成,请贫道修书一封由你呈奉,哪知你包藏祸心……” 狄洛目睹门主越说越激动,面如巽血,双目火赤,两臂颤抖,忙道:“门主何必激动,让属下代言如何?” 六合门主调息均匀,颔首道:“好!” “当时,人算不如天算。”狄洛冷峻的目光望了梁丘皇一瞥,接道:“你这逆贼本意沈士倜与门主在北天山会聚,遂你一石二鸟之计,岂料沈夫人大腹便便,临盆在即,不舍遽离,但与门主莫逆,又不能不去,遂应允略为料理后赶往北天山,就如此一步之差,门主已先受害坠崖,沈大侠命不该绝,坠在软雪上得以不死,发现门主也坠在不远,为双恶化血毒针伤了双腿,沈大侠知不断除双腿,性命难保,当机立断救了门主性命……” 奇行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道:“后来呢?” “沈大陕与门主商议,觉此事必有阴谋在内,梁丘皇嫌疑甚大,却苦於无确切证据,遂由沈大侠费尽艰辛背负转返隐处,哪知竟变成一堆瓦烁废墟!” “什么?”桓齐惊道:“瓦烁废墟,知否是何人所为?沈夫人咧?” “自然是梁丘皇逆贼所为,一把无情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狄洛冷笑道:“逆贼俟沈大侠离家后第二天,遣叶楚雄率领手下去沈大侠隐居之处,谓沈大侠放心夫人不下,派他来护送前往其妻娘家,距北天山不远,并谓其妻亦分娩在即,更有沈大侠亲笔手书……” “是假笔迹么?”桓齐惊这:“沈夫人哪有真伪莫辨?” 座上的沈士倜微笑道:“当然是假的了,梁丘皇手下有一阴司秀才于冰善於摹仿笔迹,居然写得一模一样,拙荆因此受愚。” “那于冰何在?”桓齐冷笑道:“桓某若不把于冰活剥生刚,与沈大侠解恨?” “寒生在此!”语声中一条身影跨入殿内,果然是阴司秀才于冰。 九指雷神桓齐性情暴烈,一抬右掌直击而出。 沈土倜衫袖拂飘而去,一股暗劲将桓齐掌力消卸于无形,笑道:“于老师业已悔改向善,我等得于老师之助才真象大白,雷山主无须动怒。” 桓齐轻哼了声道:“原来如此,倒是雷某的不是了,那么尊夫人咧?” 狄洛道:“稍时自然真象大白。” 这时,梁丘皇内心极为震恐,目光闪烁不定,思念疾转如轮,欲想出一个安然逃出万全之策。 忽瞥见翟羽、滕青两人双双迈入殿内,心头计上心来,忙唤道:“翟羽、滕青,速替本座作证!” 语声中,人却箭射而出,双臂猛张攫向翟羽、滕青,意欲将两人作挡箭牌,以防追击。 哪知翟羽、滕青似料出梁丘皇心意,倏地身形分闪让了开去,梁丘皇一条身躯宛如离弦之矢般直射殿外而去。 突闻一声闷哼,梁丘皇再度又震了回来。 六合门主冷笑道:“梁丘皇,你再度图逃,还没有死心?” 沈士倜亦哈哈笑道:“你道翟羽、滕青对你依然忠心耿耿么?梁丘皇你是聪明绝顶之人,你那狐群狗党为何还可安然入殿?” 梁丘皇面无人色呆立殿中,闻言心神猛凛,忖道:“对呀,翟羽、滕青两人为何不率同叶楚雄等攻入殿内,难道叶楚雄逃之夭夭了么?”情不自禁向翟羽厉声道:“叶楚雄咧?” 忽闻传来一声大笑,只见丐帮高手胜太乙押着垂头丧气的双燕堡主叶楚雄进入。 接着,沈夫人、叶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莫潜鱼贯走入殿来,随后又是丽绝天人的狄云凤、苹儿、捧剑七婢、唐嬷嬷等相继走进。 沈士倜手指沈夫人,望着九指雷神桓齐道:“桓山主,此乃拙荆,当年的事还是由拙荆说明,以释山主心头之疑。” 原来叶夫人厌恶其夫叶楚雄与凶邪为伍,为非作歹,日夕讽谏其夫回头是岸,怎奈叶楚雄陷溺已深,更身不由主,过耳春风,自不听从,叶夫人无可奈何,暗命莫潜紧随叶楚雄,探得暗害沈夫人之事不禁又惊又急,设下一条妙计,其时叶楚雄尚未开堡天南,在甘陇一带立舵安-,便暗随叶楚雄一行来到沈士倜隐居之处。 叶楚雄一见其妻到来异常惊骇,叶夫人也不说破,问莫潜接沈夫人何往。 莫潜答称接沈夫人至夫人处同住,夫人及沈夫人同时分娩在即彼此也有个照顾,叶夫人佯装大喜而叶楚雄暗暗叫苦。 接至叶夫人娘家居处妥为安排,叶楚雄日夕筹划如何着手加害沈夫人,苦于无法下手,无巧不巧,叶夫人及沈夫人同时阵痛,即将临盆,叶楚雄暗道再不下手更待何时,密令手下黑衣蒙面刺杀沈夫人。 这毒谋自为莫潜所悉,莫潜即告知夫人侍女,叶夫人闻讯又惊又急,忙命使女通知沈夫人逃走,正巧沈夫人产下一位公子,沈夫人情急智生命使女将男婴抱与叶夫人,扯骗语叶夫人一胞双胎并留下一支凤钗以为日后认于归宗之用,拖着产弱之身匆匆逃去。 正巧叶夫人急怒交加,产下一胎死婴,急命使女将死婴弃在沈夫人房中…… 这时叶楚雄闻言心神大震,道:“夫人,那么苇儿咧?” 叶夫人凤目生威,冷笑道:“亏你还问得出口,苇儿不是叶一苇,而是沈一苇,这是现世报应,你绝人之后,不还先绝自己之后。” 叶楚雄不禁面色惨变,恍然明白开堡双燕,夫人独辟佛堂,茹素念经,俨若陌路,止不住虎目中流下两行泪珠。 六合门主厉声道:“梁丘皇,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梁丘皇猛一咬牙,冷笑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此千古不移之理,我不能认罪,我也不愿束手就戮。” 沈士倜淡淡一笑道:“你是要拚战而死了?” “不错!” 忽闻殿外传来数声厉啸,入耳心惊。 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玄溟七君冥顽不灵,尚未忘怀佛门三宝不即转返玄溟岛自取其亡。”旋面转顾莫潜,吩咐道:“不可结怨太深,放他一条生路。” 莫潜迟疑了一下,躬身道:“是!”迈出殿外,只见玄溟七君分立七星方向,凝神蓄掌围着韦旭。 韦旭面色安详,微微一笑道:“七位欲待如何?” 戚思平道:“韦少侠,老朽等也不愿为难你,仅相求返魂珠借用,事了自当璧赵。” “话虽是一句好话!”韦旭道:“只是在下千辛万苦,才得手三宝,委实信不过阁下,并且此刻三宝未曾随身携带,碍难应允。” 戚思平面色一变,怒道:“韦少侠,明人不说假话,三宝必藏在近处……” “住口!”韦旭冷笑道:“三宝并非七位之物,何能强借强取,七位苦头尚未吃够么?” 戚思远道:“老大,与他废话则甚?武林之内胜者为高,他既可偷取,我等怎不可强夺。” 韦旭暗道:“风闻玄溟七君横行北海冰域,出手狠毒,从不留下活口,看来藉此除掉北海一大害有何不可。”傲然一笑道:“七位既然如此冥顽不灵,恐将丧命在六合道院。” 玄溟七君面色一变,十四掌同推,一刹那间,攻出一百一十二掌,错综纷飞,弥漫着一片阴寒冻冽的玄飚,汹涌如潮逼袭韦旭而去。 倘遇武功平平之人,任谁着了一掌,立时血凝成冰,骨髓冻僵而毙。 只听韦旭哈哈发出一声朗笑,冲霄拔起,半空中一个盘旋,呛啷啷龙吟过处,犀寒刀脱鞘而出,一股寒芒宛如长虹惊天。 玄溟七君只觉侵肤欲割,不禁惊得魂不附体。 这时莫潜宏声道:“刀下留人!” 韦旭闻声,刀势一偏。 只听裂帛声响,红光溅闪,玄溟七君一条右臂离肩坠地,血涌如注。 韦旭冷笑道:“死罪虽免,活罪难饶!”落指如飞,废除玄溟七君一身武功。 散功之苦异常难禁,只听玄溟七君浑身骨骼剥剥乱响,颤抖急剧,眼神怨毒,戚思平厉声道:“心辣手黑,终获恶报。” 韦旭朗笑道:“你们横行北海,几曾饶过谁来,这是你们的果报,怨得谁来,去吧,回到北海闭门思过,或可颐养天年落个善终!” 玄溟七君散功已毕,面色苍白憔悴,蹒跚相继离去。 莫潜身形一跃,落在韦旭身前,附耳密语数句。 韦旭仰天长叹一声道:“我早知道做人有如此之难,情愿在南华寺静悟小轩内永不涉身江湖是非中。” 莫潜道:“少主,这也没有什么难处,恐养身之父愧悔自绝而死,少主只要动以父子之情,定可清弭化解於无形,速去殿内,不然恐后悔莫及!” 韦旭飘身快步进入殿内,只见梁丘皇已掣出一柄锋利长剑蓄势待敌。 群雄原处不动,无一人出手。 叶楚雄虽为胜太乙押入,却是力竭势穷束手,并未点住穴道,目睹韦旭进入殿内,并未认出是其子叶一苇,自忖必死,心内愧悔不绝。 而梁丘皇眼见韦旭进入,不禁眼神一亮,冷笑道:“你又来了!” 韦旭微笑道:“在下与你不同,你要夺取三宝,不惜毒谋残害武林,在下仅是借取一用,甚至连阁下身旁之不解无形奇毒亦为在下借来。” 梁丘皇闻言,厉声喝道:“原来是你这小辈所盗,坏了老夫大事。”话出剑出,冷芒如电飞向韦旭而去。 韦旭身法奇快无比,一闪不见影踪。 梁丘皇猛感身躯为一股无形真力托起,送向乾坤双恶躺身之处落下。 乾坤双恶猛睁双眼,面色狞恶,咬破舌尖,两股血箭猛然喷出射向梁丘皇面门。 梁丘皇情知不妙,身子一偏,两股血箭却喷在胸腹上。血箭之力无异千斤,宛如铁斧砍身,禁不住哎呀出声,身形被撞向雪山人魔殿钺戈座前。 殿钺戈制住的穴道早已解开,端坐椅上运气调息,目睹梁丘皇身形飞来,一双狮睛倏的圆睁,大喝一声尾扑而出,十指攫向梁丘皇。 “笃”的一声,梁丘皇剑势如山砍在殿钺戈右臂,却不伤分毫,梁丘皇震得虎口发麻,殿钺戈十指业已深勒在梁丘皇双肩。 殿钺戈厉笑道:“老夫要活活勒杀你这反覆无常,人面兽心的无耻小人。” 两人就在殿上近身相搏,龙腾虎跃,喉中频频发出厉啸。 群雄宛如无睹,只注视在韦旭脸上。 韦旭真正来历仅有寥寥数人知情,其余均蒙在鼓中。 九指雷神桓齐当然不识,大喝道:“韦旭,这是你自投罗网,速将三宝壁还尚可饶你不死!” 天地双丐老大辛铁涵扯了扯桓齐衣角,低声道:“桓山主火爆脾气怎么仍敢不了,此人一举手间便把梁丘皇震出功力并不在你我之下,而且此人与桓山主有恩无怨,请稍安勿燥。” 九指雷神桓齐先心尚不念,听得最后一句与自己有恩无怨,不禁一怔,问道:“辛老兄,此人是谁?” 辛铁涵微微一笑道:“老叫化说过请山主稍安勿燥。” 韦旭望着桓齐只笑了笑,也不答话,向上座的沈士倜跨前两步屈膝跪下,道:“爹,请成全孩儿之念。” 此言一出,殿上群雄不知韦旭真正来历之人不由面面相觎,茫然不解。 沈士倜朗笑道:“由你由你,养育之恩不可不报。” 只见韦旭三叩首后,道:“孩儿叩谢成全之恩。”缓缓立起转身。 面无人色,内心愧悔交集的叶楚雄闻得韦旭语声稔熟,暗暗诧道:“这不是苇儿语声么?” 只见韦旭步向自己身前,扯下面膜,屈膝跪下,唤道:“义父!” 那不是叶一苇是谁,叶楚雄睁大着眼睛,呐呐问道:“苇儿么?” “正是孩儿。”叶一苇凄然落泪道:“当年义父乃是奉了梁丘皇逆贼之命并非自愿,孩儿爹娘仍安然无恙,何况孩儿多年养育之恩岂能不报。” 叶夫人冷冷一笑道:“堡主,倘非苇儿,你有八条命也早在天南丧生了。” 沈士倜忽朗声道:“苇儿,速陪同你义父去偏殿,为父随后就到。” 叶一苇知其父恐叶楚雄脸上挂不住,愧悔急怒自寻短见,忙道:“孩儿遵命。”掺着叶楚雄走向偏殿而去。 沈夫人、叶夫人及诸女紧随身后。 九指雷神桓齐瞪了辛铁涵一眼,道:“辛老叫化,你何不早早言明,几乎害得桓齐当场出丑。” 辛铁涵反唇相讥道:“亏你还是一门之主,见事不明,认人不清,火爆脾气,若非老叫化这位小友纯厚谦恭,不落得灰头土脸才怪咧!” 九指雷神桓齐毫不动气,呵呵笑道:“方才少侠若是当场打桓某两个耳光,桓某也认了,谁叫桓某见事不明,出言无状!” 辛铁涵笑道:“头一遭老叫化听到你说了一句人话。” 桓齐鼻中冷哼一声不答。 此刻—— 殿钺戈与梁丘皇两人已变为各以内力相拚,四掌互抵,额角青筋爆现,汗珠如豆。 六合门主道:“不出半个时辰,必两败俱伤!” 无名叟忽由殿外疾掠而入,道:“掌门人,你决心不治梁丘皇叛逆,欺师灭祖之罪么?”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倘贫道处治以死,将何以向北天山死难英烈的后人交待?” 无名叟摇首叹息一声,知梁丘皇身受之惨比六合门主处死犹有过之,遂不再言,走向乾坤双恶陶-、陶环身前。 双恶一口血箭虽将梁丘皇击伤,自己元气大亏,已是奄奄一息,目睹无名叟走来,迅自闭目。 无名叟道:“贤昆仲为何不睁开双眼,老朽特来道别。” 双恶闻言,不由一股怨毒之气急冲喉头,又喷出一股鲜血气晕过去。 笑面如来邱浩东嘻嘻笑道:“想不到你这无名老鬼还有打落水狗脾气。” 无名叟道:“老朽才不愿打落水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四肢被刖,这也是他们作恶多端之报,可恨亦复可悲。” 六眼灵猕霍元揆道:“无名老儿,请问梁丘皇与殿钺戈两个恶贼究竟如何处理?我业已看得不耐烦了。” “自有昔年北天山死难的后人收拾他们。”无名叟笑道:“眼前殿外广坪业已聚集多人,誓必手刃大仇,两位如不愿见血淋淋的场面,大可前往偏殿和拙徒叙话家常,更有佳肴美酒大快朵颐。” 霍元揆听得有佳肴美酒,双眼一翻道:“你何不早说,在此殿上不准出手,又不准动口,委实瞥不住这股闷气,走,邱老大咱们喝酒去。” 这时,梁丘皇与殿钺戈以内力相拚,突然吐气开声,轰的一声大响,两人身形倏分跌出丈外,口角淌出鲜血,良久无法坐起,不言而知双方内腑已受重伤。 天地二丐率先步出殿外而去,武林群雄亦纷纷相继而出。 六合门主坐在轿上向沈士倜抱拳笑道:“有劳了!”随即由四名弟子扛抬转向跨出殿外。 沈士倜缓缓离座望受制群邪,举掌一拂后亦转望偏殿走去。 受制群邪穴道已开,纷纷离座夺门而出。 梁丘皇与殿钺戈先后立起,各取出随身丹药服下。 殿钺戈冷笑道:“你我若生出此山再觅地一拚高低。” 梁丘皇目光扫视了三清大殿一眼,仅昏躺在地乾坤双恶外竟空荡荡阗无一人,心中已是明白,凄然一笑道:“生出此山?别做梦了,但望落一个全尸兄弟就心满意足了。” “未必见得!”殿钺戈一面冷笑,一面快步向殿外走去,凝目望去,不由面色大变,只见广坪上站立着多人,劲装捷服尚有僧尼妇女,老少不一,手执兵刃,少说也有八九十人,分立方位,依然一元太极,两象三才,四象八卦,正反先天,表面上看来似极简易,以雪山人魔殿钺戈这位盖世魔头,武学精湛广博渊深而言则无法阻住。 但,仔细一瞧,此阵极为玄奥迷幻,殿钺戈不禁大惊失色。 中立一元太极方位的正是神采俊逸,肩披犀寒宝刀的叶一苇。 叶一苇目睹殿钺戈现身,立即传声道:“诸位,此人就是雪山人魔殿钺戈,谅梁丘皇片刻之后也即接踵而出,诸位若欲手刃大仇,请依在下之计让他们陷入太极方位,尤其殿老魔头浑身金铁不入,万毒不侵,容在下破除他周身气穴后方可群起攻之。” 果然,梁丘皇须臾之后现身殿外,披头散发,面色惨厉。 殿钺戈别面回顾,冷冷一笑道:“梁丘院主,你又吃了大亏了?” “不错!”梁丘皇沉声道:“你出殿后,在下料算殿外广坪上必遇强阻,意欲从后殿出去……” “必是遇上反达摩七式震退?” “不,散花摩诃佛家降魔掌力。” 殿钺戈心神猛凛,狞笑道:“看来这些老鬼并不出手,意欲将我等驱在广坪受那万刀凌迟之罪!” “一点不错!”梁丘皇道:“今日只怕难以全身逃出!” 接着殿内群邪纷纷掠出,雪山人魔大喝道:“走!” 身形如大鹏展翅扑向广坪而去。 梁丘皇与群邪接踵而起。 雪山人魔殿钺戈扑向叶一苇一元太极中央之处,身未落地,束云指蓄势待发,意欲先发制人,使阵式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岂料,双目疾眩,一股森寒侵肤若割,冷芒卷虹如电逼袭殿钺戈而至。 殿钺戈不禁魂飞天外,梁丘皇与群邪知是一口稀世宝刃所发刀气,纷纷惊呼出口。 群邪只觉一片冰寒罡气罩袭全身后倏地收敛。 但闻叶一苇朗声大笑道:“诸位可以手刃大仇了。” 雪山人魔殿钺戈察觉身上十三处穴道为寒芒剌破,汩汩溢出殷红血液,知气穴刺破,再也无法金铁不入,百毒莫侵,不由神色惨变。 梁丘皇及群邪各各划破一条血口,随身兵刃及暗器亦绞成片片断断,仅剩下赤手空拳。 阵式已然展开,正反飞步游转,兵刃映目令人眩晕。 梁丘皇目睹叶一苇手中犀寒宝刀,一眼即瞧出乃系自己梦寐以求之物,不遑寻思,只听叶一苇大笑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梁丘皇你就认命吧!” 广坪上阵势倏然发动,人影疾如鹰隼划击,此进彼退,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光剑影宛如排浪狂涛,喊杀震天。 一声凄厉惨嗥冲霄回空,只见一名凶邪被斩成七断,血肉溅飞,脏腑溢流,令人不忍卒睹。 换在平日,梁丘皇与雪山人魔殿钺戈均是盖世枭雄,武学已臻化境,纵然奇门阵图玄奥奇幻,依然阻不住他们,无如内伤沉重,连遭重挫,又为犀寒刀伤了气穴,武功大大打了折扣,虽然如此,仍是威猛异常,招招宛如利斧砍山,呼呼生啸。 扑攻群邪之人,已得叶一苇高明指教,不与群邪硬拚硬接,攻取斜锋,一进倏退,阵式威力强大,无形中群邪吃了大亏,均纷纷负伤挂彩。 叶一苇则负手巍立,仰望蓝天浮云片片,衣袂飘忽,不禁跌入一片沉思中。 偏殿内盈盈现出雍容丽绝的狄云凤,飞身落在中央一元太极上,娇声道:“苇弟,你在想什么?” 叶一苇叹息一声道:“小弟自幼便厌恶江湖无端凶杀,冤冤相报无尽无休,凤姐姐,这又为什么?” 狄云凤嫣然一笑道:“苇弟不是笃信禅理,芸芸众生,又几曾有谁不受苦难,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岂止是诡谲江湖而已,又谁人做到无人相无我相!” 叶一苇忽正色恭身施礼道:“弟子谨受教!” 狄云凤玉靥飞霞,娇羞嗔道:“你真坏!”忽又道:“苇弟,告知你一个好消息,令尊与你义父业已冰释前嫌,现在杯酒言欢哩!” 叶一苇闻言满心欢悦,忽地起了两声凄厉惨嗥,又是一双凶邪死在乱刀分尸之下。 狄云凤柳眉微蹙,忖道:“怪毒之深何至如此?” 忽瞥见一双少年男女疾掠入三清大殿挟出乾坤双恶陶-陶环抛掷半空,大叫道:“杀!” 不待乾坤双恶落地,四缕剑光疾闪,分刺入乾坤双恶两眼,痛彻心脾,双恶不禁发出猪鸣似地惨嗥,鲜血如泉冒出。 只见一雄伟大汉飞步窜在双恶身前,大叫道:“俺要瞧瞧你们心肝是否黑的?”两手十指分插入双恶胸腔,掏出两付血淋淋心肝肺肠,倏地跪下,托着双恶脏腑,仰天大呼道:“父亲,孩儿终于手刃大仇了。” 这时,群邪伤亡累累,仅剩下梁丘皇与殿钺戈寥寥数人,披头散发,气喘疲累,不言而知真力已亏耗极钜。 这奇门阵式分合变异,奇诡无穷,竟是越来越奇幻,梁丘皇与殿钺戈始终不能攻入一元太极之区。 梁丘皇苦笑道:“看来你我今日必丧生在此,不如束手就戮,成全他们之志。” 殿钺戈厉声道:“不行,殿某宁愿战死,不愿俯首就戮!” 梁丘皇双眉猛剔,道:“好,依你就是!” 殿钺戈哈哈大笑道:“两人同心,其利断金,梁丘皇你早听了殿某的话,何至今日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梁丘皇冷笑道:“你还不是一样,私心自用……”言尚未了,一柄利剑疾如飞矢掷插入左胁。 雪山人魔殿钺戈也是一般,被双剑插入右股、下腹,深入五六寸。 蓦地,忽见六人腾空拔起,盘旋掠空,六柄锋利长剑旋舞闪弧,梁丘皇认出是六合本门多年绝传秘学矫龙六合,连六合门主均未习练,不知此六人为何得此绝学,何况不是本门中人,不由心胆皆裂,胁下剑创阵阵剧痛,不及寻思,三支剑尖深深插入体内。 殿钺戈亦是一般,各自狂叫一声口喷血箭如雨,缓缓倒了下地。 人影如飞纷纷扑向前来,其余群邪俱已受创沉重,先梁丘皇、殿钺戈倒卧血泊中。 可怜凶邪罹受万刀分尸,凌迟寸磔毙命。 转瞬之间已成为一堆堆肉酱,令人不忍卒睹。 叶一苇不禁长叹一声。 六名挥剑搏杀梁丘皇、殿钺戈的少年男女向叶一苇躬身称谢。 叶一苇微笑道:“六位大仇得报,可喜可贺,六位於短短时刻内习成六合搏剑绝学,六合门主已允收录为第三代弟子!” 六名少年男女再度躬身称谢。 道院钟声悠悠响起,飘回深谷翠林。 叶一苇与狄云凤携手并肩慢步向三清大殿丹阶走去……

夜幕沉重。 金塔寺一无灯光,却火光耀天,腾起刺耳长啸,此落彼起,宛如夜枭,令人不寒而。 金塔寺—— 弥漫着一片恐怖气氛—— 天象活佛寒沉着一张脸,生似又苍老了一些。 韩仲屏劝慰道:“掌门人,根本之计不除去梁丘皇则永远无宁日,眼前于冰可用的施毒杀手无多,晚辈计算最多七八人,容他们递次进入廿四重奇门禁制……” 鄂伦禅师出声打断接道:“少侠,施毒杀手闯入廿四重禁制后便可转危为安么?” “未必,这就是在下所要说的。”韩仲屏摇首叹息道:“这批施毒杀手丧亡殆尽后,于冰老贼必认为奇毒弥漫整个金塔寺,一个对时后定进入贵寺查视是否死绝,最紧要的就是要看你们胡图克图已经是否丧命?”(注“胡图克图即活佛”。) 天象活佛鼻中轻哼一声道:“请问少侠,何以要等到一个对时后才敢进寺?” “经过火焚后,残余之毒无几,即使残余尚留在空气中亦为一个对时的狂劲天风吹散得一干二净了。”韩仲屏朗笑一声道:“我等可收一网打尽之功,不过梁丘皇岂肯就此罢休,必再接再励,不达目的绝不中止。” 天象活佛知韩仲屏之言绝非惑听危言,不再犹豫踌躇,决定先发制人。 韩仲屏察颜辨色,知计已售,不由暗暗欣喜。 午夜刚过不久,五名施毒杀手先后毒发葬身在金塔寺奇门内,第五名杀手竟深入第十六重禁制。 由於韩仲屏建议尽量减少密宗弟子伤亡,每一重奇门内均撤出十之七八。 密宗武功蹊径别走,与中原武学大相迳庭,如依真实武功相拚,于冰等人虽有高手之称,但仍稍逊一筹,金塔寺竟因不解奇毒胆战心惊,无法出手一拚,天象活佛认为乃平生奇耻大辱,不禁时而长吁短叹。韩仲屏知天象活佛心情沉重,一则因眼前之厄是否转危为安尚未定算,再闻得呼延番酋所部已为镇北侯大军重重围困无计相救,身为西藏喇嘛活佛,千万藏民所寄,未免心中有愧。 但—— 这不关韩仲屏的事,也爱莫能助。 突然,忽闻鄂伦禅师惊诧出声道:“又有人闯入奇门了。” 禁制布设极为巧妙诡奇,悉在烟云笼罩之下,对方侵入何处,上方烟云必翻腾滚动,踞高临下可一目了然,此刻虽时逾午夜,一钩弦月光辉映照下可瞧得清晰异常。 天象活佛也察觉了,似乎来人身法绝快,从第一重禁制到十二重禁制上空烟云翻滚飞动而知,宏声道:“韩少侠,来人一定要在廿四重禁制么?” 韩仲屏略一沉吟道:“照算这是第六个了,此次决不会来得太多,掌门人既不愿这人闯入廿四重禁制,不如早点解决了他!” 天象活佛道:“老衲不是不愿,一则不知施毒杀手究竟来了多久,再若不除去梁丘皇,长此以往敝教将永无宁日矣!但愿这是最后后一个,老朽委实不愿受制於梁丘皇。” 韩仲屏道:“掌门人所言乃是实情,但事在人为,晚辈以为邪不胜正,梁丘皇务必授首。”说时突长身一跃,疾掠如飞望奇门内而去。 原来侵入施毒杀手已深入二十一重禁制。 天象活佛与鄂伦禅师跟着韩仲屏身影疾掠而去。 □□□ 梁丘皇闭关自守,如坐愁城,忧心如焚。 他委实最近遭遇到甚多不如意之事。 三才院主狄洛侥幸为翟羽暗算,不料弄巧成拙,狄洛被其女狄云凤带往何处隐匿,这是他一着之失。武林内谣传鼎沸,均谓自己心怀叵测,毒谋霸尊武林,他虽在各大门派中隐藏着不少力量,诸如少林耆宿奇行禅师等人,但反对者即将结合一股极巨大洪流。 梁丘皇所希冀者,是摧毁金塔寺,方可振振有词自己以往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国家民族,霸尊武林方可有望。 突来杜刚飞讯,禀明详情,发讯时第三名施毒杀手已进入寺内第十一重禁制,预期一个对时后金搭寺众必死尽绝灭。 梁丘皇得讯不禁大感振奋,急召来毒叟商议,认为此举可洗涤一切加诸于他自身的恶名。 但却高兴得太快,阴司秀才飞讯却接踵而来。 于冰指责杜刚途中延误,为天象秃贼利用时机,重新布署,不解奇毒虽毒毙了金塔寺弟子甚众,但毒性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俱被烈火焚毁无存,可见金塔寺不可轻侮,不解奇毒亦有-制之法。 再天象胡图克图另遣能手甚众纷纷赶来五行院,与常鸿年、郗南鸿及中原武林与院主敌对者沆瀣一气,闻得金塔寺持有院主当年来往书信为证,讨伐院主等语。 梁丘皇不禁大惊失色,拍案大怒道:“杜刚竟然误了本座大事,碎尸万段也不足蔽其罪。” 毒叟道:“院主发怒又有何用?老朽前曾言明不解奇毒,在未寻出解药前绝不可妄行施展,害人害已得不偿失,倘金塔寺人手赶来,倘为郗南鸿知之,则其父之死显然是五行院所做。” 梁丘皇顿足厉声道:“可恨逆徒韩仲屏竟为虎作伥,日后誓必手刃以消心头之恨!” 毒叟沉吟须臾,目中神光一亮,道:“院主,老朽有一妙计。” “什么妙计?” “老朽之见来个死不承认,反咬一口,均是金塔寺所为,而且不解奇毒亦是天象贼秃处心积虑暗中策划!” 梁丘皇知毒叟尚言犹未详,忙请尽吐其言,一俟听完不禁心头大喜,立即传讯于冰依计行事。 于冰接奉梁丘皇飞谕时,第六名施毒杀手刚刚闯入金塔寺而去。 铁背书生杨擎宇见于冰展阅梁丘皇飞谕后,随即收藏怀内面色沉肃,似有什么重大难题不得解决,忙问其故。 于冰皱了皱眉头,道:“院主严令我等绝不可让天象贼秃漏网,最好斩尽杀灭,以免后患。” 说时别面望了杜刚一眼,冷冷接道:“杜老师也有飞讯院主谓一个对时后金塔寺僧必死尽绝灭,依于某看来未必能竟全功。” 杜刚冷笑道:“于堂主,天象贼秃知否我等带来几个施毒杀手么?一个对时后我等进入寺中,秃驴已亡魂丧胆,以施毒相逼,那还不俯首就擒!” 于冰暗暗冷笑道:“梁丘皇面前就是多了你们这些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之辈,怎能成其大事。”遂故作叹息道:“但愿尽如杜老师之言,于某却耽忧天象贼秃兔脱无踪。”说着燃放一道旗花,冲霄奔空,黄红两色异彩流焰照亮了天际。 这道旗花表面上是通知寺周伏椿严密戒备不得有金塔寺僧任何一人漏网,其实乃系与韩仲屏特别联络方法。 其时—— 天象活佛鄂伦禅师及韩仲屏身在廿五重奇门内。 五行院第六位杀手已隔在廿四重禁制内,韩仲屏坚请天象活佛出手,说是欲瞻仰密宗奇学。 只见那第六名施毒杀手如中万斛重击,张嘴惨嗥一声,身形猛地拔起,韩仲屏迅快出手掷出一颗霹雳雷火珠。 轰的惊天霹雳巨响,杀手身未落地立即炸成粉碎,血肉溅飞,身藏旗花亦引燃奔空射出。 这道旗花与于冰所发出的前后只是一瞬间之别。 韩仲屏目睹寺外旗花闪现夜空,不由脸色一变,目露惶急之色。 天象活佛发觉韩仲屏神色有异,忙问其故。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于冰旗花通知这名施毒杀手潜藏在廿四道奇门内,尽量挨延时刻,不至必要不可撒毒,怎料竟慢了一步,看来于冰已得了梁丘皇飞讯,另一批施毒杀手业已相继赶至,大举进袭,务必将贵寺连根诛绝。” 天象活佛道:“如此说来,于冰等人要大举进犯了?” “未必!”韩仲屏摇首答道:“因这名杀手已死,何况贵寺廿九重禁制仍旧完好,大概一个对时内不致有何举动,除非……” “除非什么?” 韩仲屏茫然一笑道:“令晚辈大惑不解的是,不解奇毒仍弥漫在奇门内,于冰因何胆敢大举进犯,除非梁丘皇已寻得解毒之药,依晚辈猜测恐不大可能。”随即两眼一睁,目中神光电射,哈哈朗笑道:“晚辈明白了,于冰此举乃虚张声势,说穿了这道旗花系让晚辈瞧瞧的,他想把晚辈吓走,晚辈岂是虎头蛇尾之辈,掌门人放心,于冰一时半刻定无可举动。” 天象活佛对韩仲屏居然信而不疑,虽然忧心如焚,但一派掌门气度仍从容肃穆,合掌微笑道:“少侠如此说法老衲就放心了。” 站了片刻,寺外一无动静。 鄂伦禅师肃请掌门人与韩仲屏入殿饮食 大殿雄伟宽宏,正中佛座上悬一张白色素缎伞画,画沿垂吊数十缎带,其上绘满符咒,伞下供着一尊巨大三头六臂佛母,乃密宗九天尊神主宰。 佛像全身四丈八寸,缕金垩彩,黼冕明铛,额顶明珠,光芒四射,宝像庄严。 殿廊两庑塑有无数千奇百怪佛像,人身兽面,男女不一,与中土丛林所奉有异。 喇嘛藏僧不拘荤腥,韩仲屏只觉金塔寺烤黄羊堪称美味可口,酒亦芳香清冽。 食用既饱,韩仲屏道:“晚辈知道,梁丘皇倘不恃不解奇毒,虽五行院尽出杀手,恐全军覆没在贵教密宗扎布恶煞厉鬼大阵中。” 天象活佛神情一惊,诧道:“少侠因何知道,此乃密宗不传之秘,只有掌门至尊历代相传。” “在五行院时,晚辈从梁丘皇口中得知。”韩仲屏说时欠身立起道:“晚辈意欲出寺一探虚实,一个时辰可回。” 天象活佛闻言大感惊愕,道:“寺外强敌环伺,少侠此去无异自投罗网,还是谨慎小心不去为宜。” 韩仲屏轩眉朗笑道:“不是晚辈自大,于冰老贼一切布署晚辈了如指掌,再晚辈尚有甚多同道等侯晚辈的消息,困兽之斗并非长策,只有改守为攻,前后合击可解贵寺之围。”言毕一闪而杳。 □□□ 夜深更沉,草原狂风啸掠,迷茫月色下一片萧瑟。 一条魅掠身影自草丛中如飞腾起,兔起鹘落,望金塔寺下掠来,突又隐伏无踪。 须臾,远处又腾起一条身影,疾逾飞鸟般而来,落在先前魅样身影附近顿住。 清冷迷蒙月色下,可见那人神态,正是杜刚。 杜刚旋面回顾,喃喃自语道:“怪事,明明瞧见于冰向此处而来,怎么不见踪影?” 蓦闻身后一个阴寒澈骨语声传来道:“没有什么奇怪,于冰老贼自寻死路,你杜刚也难逃劫数!” 杜刚闻声大惊失色,闪电旋身凝目望去,只见七尺开外一条身影背立着。 这背影甚是稔熟,猛的忆起是谁,不禁脊骨泛起一缕奇寒,身不由立地倒退了一步,张目问道:“尊驾莫非就是韩……” 那人缓缓回身道:“你难道不称在下叛徒么?” 这回瞧得极为清楚,不是玉面哪吒韩仲屏是谁? 杜刚道:“少侠叛师甚属不智,金塔寺覆亡在即,少侠何不……” “住口,在下心意已决,金塔寺安然无恙,看来杜老师你的死期到了。”寒光飞闪了一闪,杜刚一条右臂忽齐肘落下,血涌如注。 原来韩仲屏说话时“犀寒”宝刀已夺鞘而出。 刀,出得快,收得更快,只一霎那功夫。 杜刚面色惨变道:“韩仲屏,你好狠毒。” 韩仲屏冷笑道:“怪不得在下心狠意毒,倘被你施展不解奇毒,同归於尽,杜老师死不为过,在下却嫌不合算。”说着一脚踢出。 脚尖如利刃般,杜刚左臂踢了个正着,痛极神昏,惨嗥出声倒地不起。 韩仲屏指出如电,杜刚心脉立断气绝毙命。 于冰倏在长草丛中冒出,道:“少侠怎知杜刚身怀不解奇毒?” 韩仲屏自杜刚身旁取下一只角瓶收入怀内,微笑道:“此乃显而易知的道理,梁丘皇视我韩仲屏如眼中钉,非拔之而后快,自然命杜刚若遇上在下不惜同归於尽。” 于水点首叹息道:“难怪杜刚一直心情紧张,他希冀少侠最好在金搭寺毙命,不料偏偏遇上了少侠。” 韩仲屏道:“这且不谈,于堂主仍照原计行事,明晚大举进犯金塔寺,逼使天象贼秃改守为攻。” 两人商议了片刻,于冰作别离去。 忽闻一个燕语莺声传来道:“公子!” 一条娇俏身影疾如惊鸿般疾闪而至,俏生生立着。 韩仲屏见是苹儿,抱拳一揖,道:“多谢苹姐护送家母。” 苹儿身着翠绿劲装,发扎绣巾,一双明澈秋水的眸子,怔怔的注视著韩仲屏,见韩仲屏施礼,不由娇躯一闪,轻哟了声道:“公子,你这是干吗呀!老夫人已送入皋兰西关一处大宅暂住,直至目前为止,只有老夫人一人知情并守口如瓶。” 韩仲屏不禁暗感怆然,忆起在岭南借居南华寺攻书,晨昏定省,其母怜爱倍至,天伦之乐融融,如今觐面不敢明白相认,此情此景何所以堪。 苹儿又娇笑一声道:“贱妾护送老夫人妥居后,不敢多作勾留,防令姐问东问西,防言语不慎泄露,越快溜掉越好。” 叶一苇不禁莞尔,问起其母身体如何,当然他已郑重相托胜太乙并配制丹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句里语间依恋之情委实感人。 苹儿与叶一苇叙商有顷,千叮咛,万叮咛,嘱个郎小心从事,虽说俄顷之别,却令胸头千萦百结,无法宽解。 □□□ 白驹穿隙易过,又是第二天黄昏薄暮。 五行院及白扬堡匪徒四方八面大举进犯金塔寺,杀声震天,火光频闪。 金塔寺警钟骤传,谷鸣-应,响澈云霄。 阴司秀才于冰与白扬堡主铁背书生扬擎宇留在寺外未随众进袭。 扬擎宇道:“为何杜老师不见?” 于冰冷冷笑道:“杜老师昨晚与于某发生激烈争执。” “这却是为何?” 于冰冷笑道:“于某认为应小心从事,金塔寺被困,却元气未伤,天象贼秃及大法王均安然无事,不如等待院主遣来大批拖毒杀手一鼓作气悉数歼之,怎料杜刚以奉有院主令谕防天象贼秃兔脱不能延误,坚持薄晓攻山,他本人已潜入寺内查明虚实,令于某在此侯其转返。” 杨擎宇亦对杜刚傲慢不逊似甚厌恶,道:“他如果陷身在奇门中,你我该当如何?” 于冰叹息一声道:“杜刚贪功邀赏,其败必然,他此行恐凶乡吉少?” 杨擎宇诧道:“他贪什么功?” “天象贼秃持有院主昔年往来密函,杜刚自然须从天象贼秃处取回。” “杜刚武功与你我不相伯仲间,他有何所恃?于堂主说得不错,必伤在天象贼秃密宗绝学之下。” 于冰长长叹息一声道:“杜刚身怀不解奇毒,不然此杜刚何能猖狂自大!” 杨擎宇闻言不禁面色大变,两眼睁得又圆又大,惊道:“他身怀不解奇毒!他不惧自身毒毙么?” 忽见一匪徒奔来,禀道:“杜护法已从南向攻入,命小的传话请于堂主、杨堡主四面突击不得有误。” 于冰挥手示意匪徒离去,苦笑了声道:“杨堡主,你我长话短说,杜刚一样惧怕不解奇毒,这是梁丘院主统驭手法,带来的施毒杀手六人神智受控,等他们潜入奇门时清醒过来却难以回头了,杜刚却不同,梁丘皇赐与不解奇毒仅些许微量,上风施展,自身闪避得快,屏住呼吸则可避免毒毙!” “当真如此!” “此乃杜刚与于某亲口说的。”于冰笑笑道:“不过杜刚自身也没有把握能否躲开剧毒而不受毒害。”说着一拍杨擎宇肩头,道:“咱们奉命行事,见识而行,走!” 双双纵身一跃,如飞投向金塔寺而去。 □□□ 天象活佛待韩仲屏出寺后,即与门下诸大法王弟子商议应付之策。 鄂伦禅师合掌恭身道:“启禀掌门人,本门得韩少侠之助,定可转危为安,但似非长久之道,弟子只觉惟有先发制人才是一劳永逸,望掌门人施展佛法,布设扎布大阵将来犯一网打尽。” 天象活佛颔首道:“本座正有此意,俟韩少侠转返了再作决定。” 突见甘珠法王禀道:“启禀掌门人,弟子方才进入整囚楼检视骨骸,似有可疑,既未有人逃出,怎么仅有寥寥数具不全的骸灰?” 天象活佛不禁一怔,只觉大有可疑,道:“难道俱为五行院所救么?” 正说之间,闻门下来报说是韩少侠已然转来。 韩仲屏飘然进入大殿,发现天象活佛神色有异,忙问其故。 鄂伦禅师向韩仲屏说出骸灰寥寥无几未免可疑。 韩仲屏略一沉吟,道:“晚辈不知系囚楼囚禁了多少人,亦不知他等是何许人物,难道囚禁的人关系贵寺存亡绝续么?” 天象活佛老脸不禁赧然,道:“他们都是恃武好胜的武林强梁枭勇,老衲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定以囚禁挫其锐气,日后即予释放,少侠未免说得太严重了点。” 韩仲屏朗笑道:“依晚辈看来乃火势猛烈,又天风狂劲,烧化成灰后哪还有不吹掉之理,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晚辈已探得于冰等人明日薄暮时分大举进犯贵寺,系囚楼火焚之疑可否暂且按下?” 天象活佛道:“这点小事以后再说,老衲方才与门下商议,除了二十九重奇门外,另摆设扎布厉煞恶鬼大阵,可将来犯者一网打尽。” 韩仲屏道:“但愿如此,不过晚辈心疑那杜刚身旁怀有不解奇毒,梁丘皇老谋深算,扎布大阵他已有破解之法,最好贵寺能把杜刚葬身在廿九重奇门内以免不测。” 天象活佛面色微变,诧道:“少侠从何而知杜刚怀有不解奇毒?” 韩仲屏道:“晚辈方才窥探山外情势,发现于冰在寺周布下天罗地网,援手相继而至,来的却是应梁丘皇之请的魑魅魍魉,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凶邪,其次窥听得两人相互谈话,谓梁丘皇鉴於五行院情势险危,不愿多调出人手,所以随杜刚而来的六名施毒杀手也许是最后一拨,但杜刚却携有不解奇毒,可任意调遣,各五行院门下充当敢死杀手,梁丘皇志在老禅师,其余无足轻重。” 天象活佛内心震恐已极,表面上却从容异常,捋须淡淡一笑道:“他如此看重老衲,委实受宠若惊。” 韩仲屏知天象活佛尚有点托大,接道:“晚辈听得杜刚奉有严命,务必须取得昔年与掌门人相互往来密函,更料定掌门人必布设密宗无上威力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并嘱咐于冰、杜刚如何破解。” 天象活佛目中逼泛慑人精芒寒电,呵呵大笑道:“梁丘皇如何知道破解之法,密宗本门只有老衲一人知其奥秘全豹。” 韩仲屏微微一笑道:“晚辈知掌门人等已布成阵式,仅须调遣人手立可严阵以待,但愿可予于冰来犯之众葬身其内,不过在下听得梁丘皇授予杜刚破解扎布大阵之策不知是否一知半解……”说着赶前一步,与天象活佛附耳密语。 天象活佛神色大变,厉声道:“此贼不除永无宁日了。” 原来韩仲屏所说的是杜刚明晚如何破解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当然韩仲屏避重就轻,表示自己不知鬼阵奥秘,只把听到的梗梗叙出。 这是韩仲屏聪明处,防天象活佛起疑,他所听到的无非鬼阵极小部份而已。 但,足使天象活佛心神大震,忙道:“有烦少侠再劳驾一趟探明对方动静,敝寺能得转危为安,老衲当重谢少侠。” 韩仲屏微笑道:“不敢,晚辈一无所求,掌门人请严密戒备,防凶徒潜入制造纷扰。”言毕抱拳略拱,一闪出得殿外而去。 天象活佛面色森寒如铁,暝目沉思…… 属下诸大法王弟子不敢晋言询问,鸦雀无声,大殿内如一泓死水般,鼻息可闻。 蓦地—— 寺内藏经阁附近松林内腾起数声惨嗥,凄厉刺耳。 密宗门下闻声大惊,纷纷赶去,发现三名第二代弟子横尸在地,胸陷骨折,眼耳口鼻汩汩涌出黑血,死状惨不忍睹。 不言而知为重手法猝不及防下击毙。 但—— 凶徒竟不知藏身何处? 密宗门下不禁面面相觑。 一个密宗门下突惊叫一声道:“在那里了!” 松林南处烟云郁勃翻滚,无疑此人陷身奇门禁制内,困难脱身。 密宗弟子心切同门被杀之仇,纷纷出声大喝扑向南方,刀光电奔,掌风雷动,威势如潮。 只听一声狂笑道:“如非你等进入,老夫尚难脱身。”随即冲出一个黑衣面目森厉老者,穿空腾起,似流星曳射堕向远处渐杳。 但见烟云深处踉踉跄跄跌出数名黄衣僧人,胸前为暗器洞穿多孔,鲜血汩汩溢出,面色苍白如纸。 金塔寺占地广袤,不仅一处为五行院匪徒潜入奇袭,自晨至午,竟有七八起,不独金塔寺门下丧生多人,五行院匪徒亦有半数惨遭无常。 韩仲屏离去后迄未返转。 偌大一座的金塔寺似死寂了般,一无人影,钟钹铙鼓之音皆无。 堪堪天色交暮,一著黄衣僧人急急奔入大殿。 天象活佛已布就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在二十九重奇门,仅留下鄂伦禅师六大法王随侍身侧低声不停商议如何抵御大敌,目睹黄衣僧人奔入,喝道:“何事?” 黄衣僧人手捧一封缄函,禀道:“韩少侠嘱弟子交与掌门人。” 天象活佛觉韩仲屏久未返来,心内暗暗耽忧,忙道:“如今韩少侠何在?” “少侠谓五行院片刻之后即要攻山,请掌门人小心,他不久必回。” 天象活佛忙拆阅来函,面色一变,向鄂伦禅师道:“少侠谓对方援手相继赶至,其中不乏身手高绝之辈,如依真实武功相拚,本寺当可稳操胜券,无如杜刚怀有不解奇毒,倘有否施毒杀手赶抵亦无法探知,劝老衲倘觉情势危殆时立即撤出金塔寺扑向五行院,当可转危为安。” 说时,山外先后传来数声尖锐长啸,随风播-,入耳心惊。 天象活佛霍地立起,快步走出大殿。 灰暗夜空闪耀着数十道火花,天空宛如一张大绣幕般,灿烂悦目。 接着杀声震天,显然五行院业已大举进犯金塔寺。 金塔寺二十九重禁制都经韩仲屏将人数减却了不少,奇门遁甲亦均更易。 然而,韩仲屏布设的却是极平淡无奇,在平淡中蕴含了巧妙变化。 此乃极为简单的道理,越是司空见惯的越易忽略,待猛然省悟已属过迟。 此时,甘珠法王道:“启禀掌门人,韩少侠将廿九重禁制守护弟子减到最少,虽说避免伤亡过众,但究竟力量薄弱,似宜略增。” 天象活佛颔首道:“你带卅六名弟子添增,随时将情势报与本座知道。” 甘珠法王领命而去…… □□□ 彤云密布,夜空如墨—— 数十道旗花已然隐去,那震天杀声也突寂灭。 五行院及白扬堡人手十有其九均投入金塔寺内,余外奉命伏守暗桩。 于冰和杨擎宇双双扑入寺中,阴司秀才耳朵最灵,隐隐闻得天际远处传来一声轻啸,他知啸声是怎么一回事,忙向杨擎宇道:“你我分休景二门进入!” 奇门内烟云迷幻,于冰一闪而杳,却穿空如电掠出奇门外,循着啸声传来方向奔去。 奔出三里之遥,突闻韩仲屏语声道:“于堂主,在下藏身石后,速来相见!” 于冰循声一眼,只见数丈外一块巨大黑石矗立路侧,疾跃身而去,只见韩仲屏与苹儿乌云飞黎环葛林郝元霸等人在商议。 韩仲屏目睹于冰跃来,忙道:“于堂主,在下得到一个震人心神的风声,就是梁丘皇等已望金塔寺而来,最使人困惑的就是他并非本来面目。” 于冰神色大变,道:“如此少侠的计策破坏无遗了,梁丘院主扮作何人,少侠知道么?” “不知。”韩仲屏摇首道:“共是八人,此八人中就有梁丘皇在内,依在下计算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可赶来,为不使梁丘皇破坏在下计策,是以召请于堂主急商,上上之策于堂主务须与他避不见面……”说着低声相嘱如何如何。 于冰轩眉一振道:“老朽遵命!”纵身一跃,去势如电,杳失在夜色苍茫中。 韩仲屏等六人亦闪而隐。 约莫一顿饭光景过去,远处现出八条魅样身影,身法迅快绝伦,飘掠过望金塔寺而去。 这八人都是玄衣劲装,颔下长须飘拂,目光如炬,面目阴冷深沉。 长草丛中突闻两声大喝道:“站住!” 两道寒芒疾闪飞出,劲疾带着刺耳啸风,剑势强猛无铸。 八条魅样人影疾飘后撤,其中一人沉喝道:“住手,你等是否于堂主属下?” 剑-疾收,草中冒出一彪形大汉,另一人仍隐伏不动,大汉道:“八位是何来历?” “我等奉梁丘院主之命赶来相助于堂主,于堂主如今何在?”说话之人取出一面信物交验。 彪形大汉瞧过信物后,立时抱拳行礼道:“于堂主本已率众攻入金塔寺了,但于堂主又独自一人转回,望诸位来路而去,难道诸位未遇见于堂主么?” “于堂主发现天象活佛贼秃座下廿四大法王望五行院奔去!” 八人面面相觑,眼中泛出惊骇之色。 “真有其事?” “小的有几个脑袋胆敢谎言。” “天象贼秃仍在金塔寺?” “这小的就不敢胡言乱语了,为了攻打金塔寺杜护法与于堂主曾发生激烈争执,几乎动手反目。” “为了何故?” “杜护法率领六名高手迟了将近一个对时,为此伤亡惨重,金塔寺也因此可重行布署,据于堂主说本院施毒杀手虽厉害无比,寺僧虽死亡枕藉,但杀手攻至半途已毒发身毙,而且不解奇毒俱遭坎离真火焚化一尽,未能竟其全力,于堂主有改弦易辙之念,怎奈杜护法不允,谓有院主严命,不摧毁金塔寺决不言退。” 八人互望了一眼,不再询问,继续向前奔去。 迎面忽有三条身形如飞迎面掠来。 这八人中确有梁丘皇在内,梁丘皇目光锐厉,认出奔来三人中一叫巴三黑,忙喝道:“巴舵主!” 三人倏地停住,巴三黑不禁一怔,却认不出喝问自己姓名是谁?抱拳道:“素昧平生,尊驾何以识得兄弟?” “老夫也是五行院,你虽不识老夫,老夫却认得你,奉命赶来相助,你等为何后撤?” 巴三黑大惊失色道:“原来尊驾等尚不知情,金塔寺摆下扎布厉鬼恶煞魔阵欲将我等侵入寺内者瓮中捉鳖一网打尽,这本是诱敌之计,其实天象贼秃率领金塔寺精锐攻向五行院而去,巴某接获于堂主急讯赶回,恐还有多人奉命后撤。” “天象贼秃真向本院而去么?” “怎么不真。”巴三黑道:“据闻院主已离山他往,五行院无主,天象贼秃已约定常鸿年等老贼趁虚猛攻。” 这时,由不得梁丘皇心惊胆寒,也不信真有其事,五行院一破,根本动摇,其他也无足轻重了。 当然巴三黑不识得梁丘皇,梁丘皇不愿揭示其真正身份,他此次离开五行院仅随身七人知情,而且系说走就走,行踪何能泄漏风声,不由大感震恐,五行院内必有对方卧底奸细,竟然越想越惊,忙道:“承蒙相告,殊深感激,我等立即赶返五行院去。”言毕望巴三黑三人一抱拳,纷纷振臂穿空如电而去。 巴三黑三人只觉逼体奇寒侵袭,同的机伶伶连打了几个寒颤,道:“好冷!” 面肤青紫,血凝气绝,缓缓倒地不起。 草丛中突冒出韩仲屏等人,探视巴三黑三人,发现三人已然冻僵,气绝毙命。 郝元霸冷笑道:“寒冰掌,好毒辣的手段!” 韩仲屏道:“老贼不愿自己行踪泄漏,不惜格杀自己徒党,他性狡多疑,必独自折返潜入金塔寺查明天象贼秃有无离开,在下须速通知天象贼秃趋避!” □□□ 金塔寺刀光剑影,嗥叫之声频起,拚搏激烈。 由于奇门内密宗弟子减至少而又少,为杜刚、杨擎宇逐渐攻破。 天象活佛正焦急间,忽见韩仲屏翩然而至,不禁大喜,道:“少侠回来了!” 韩仲屏道:“晚辈有信面呈掌门人,不知是否收到?” “老衲敬悉一切。”天象活佛道:“五行院援手相继赶至是否是真?” 韩仲屏忙附耳密言数句。 天象活佛不禁脸色大变,忙命鄂伦禅师传谕令甘珠法王率领卅六人速即后撤。 大殿外长广百丈巨坪四周倏地燃起无数牛油巨烛,亮如白昼。 广坪上却静荡荡地阗无人影。 天风狂劲,吹得牛油巨烛火舌摇晃不定,但无能吹熄。 钟声骤扬,悠长宏亮,仅敲击三下又止。 蓦地—— 只见数十条身影纷纷登阶掠上广坪,为首者正是白扬堡主铁背书生杨擎宇及五行院护法杜刚。 两人衣袖袍袂上染沾血渍斑斑多处,发须凌乱,目中威光逼射。 杨擎宇回顾了一眼,诧道:“于堂主为何不见?” 杜刚对于冰来否并不置意,道:“杨堡主,片刻之前金塔寺忽一无阻栏,眼前情景,无疑地安下了什么诡计?” 忽闻殿内传来苍老语声道:“你等自投罗网,还说什么诡计阴谋,诸位已陷身在本门密宗无上大法扎布厉鬼恶煞降魔阵内,俯首称降,老衲不究既往,否则必死无幸。” 杜刚哈哈狂笑道:“天象,藏头露尾尚敢大言不惭,速现身就擒,乖乖随杜某去见梁丘院主!” 殿内语声又起:“老衲甘珠,敝掌门人已离山他往,告知施主也无关紧要,敝掌门人率领密宗精锐弟子攻向五行院去了。” 杜刚闻言不禁一呆,冷笑道:“原来天象自寻死路,不过杜某不信真有其事。” “无论相信与否却无关紧要,反正施主等不束手就擒,老衲断言没有一人可以活着回去。” 杜刚哈哈大笑道:“秃驴,你错了,应该说你们金塔寺死尽绝灭!” “敝寺有扎布大阵可恃,施主凭什么口出狂言?” 杜刚厉声道:“杜某身怀不解奇毒,只略一施展,贵寺中人无一不形销骨化,尸体无存。” 大殿内甘珠法王呵呵一笑道:“就算施主带有不解奇毒,难道施主就不惧自身亦难逃形销骨化,尸骨无存之祸吗?” 杜刚沉声道:“这是杜某的事,无庸你等烦虑,废话少说,唤天象贼秃出殿回话,不然别怨我杜刚手辣心黑。” 甘珠法王传出呵呵大笑声道:“杜施主不必故作危言恫吓,老衲又不是三岁无知小儿,贵院施毒杀手已形销骨化丧生在敝寺内九人,掌门人与老衲等还不是好生生地活在世上,老衲不信杜施主撤布不解奇毒后可安然无恙?就算是杜施主能及时避开,那么杨堡主其他人咧?” 这话无疑击中了杜刚的要害,而且杨擎宇等人亦不甘平白遭受毒毙。 杨擎宇果然跨出一步,道:“杜老师真的身怀不解奇毒么?” 杜刚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冷冷一笑道:“难道杨堡主你怕了?” “住口!”杨擎宇怒目圆睁,厉喝道:“杜刚!你奉梁丘院主之命是对付金塔寺抑或连我等一起毒毙!” 暗中一条奇快无比如同狐狸身影掠至坪侧,隐身在一株参天古木浓荫密叶中。 这人正是五行院主梁丘皇,见杜刚与杨擎宇自己人在阵中猝生争执,不禁暗暗切齿骂道:“杜刚你真是无用蠢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来只有于冰堪任老夫臂助!” 只见杜刚阴恻恻笑道:“杜某生平行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 杨擎宇大怒,嘿嘿冷笑道:“杜老师手段高明之极,杨某自愧不如,既然杜老师胸有成竹,原独可以成事,要我等何用。”手掌向白杨堡弟子一挥,大喝道:“我们走!” 这一声“走”字非同小可,不但白杨堡门下纷纷转身奔离,连带五行院之众亦不忿杜刚均掠离广坪。 杜刚忽身形疾闪落在杨擎宇身前,冷笑道:“杨堡主,你造反了!”言出掌出,五指疾如闪电抵向杨擎宇而去。 扬擎宇早自有备,一双铁臂抡腕“双环套月”格出。 只听一声长笑,杨擎宇已潜龙升空拔起。 杜刚为杨擎宇双臂震开半步,眼望着杨擎宇穿空如电,杳失在夜空远处不禁呆住。 但闻大殿内传来甘珠法王呵呵大笑道:“众叛亲离,只身何能成事,杜施主不如献出不解奇毒,老衲法外施仁,容施主安然离去。” 杜刚做梦也想不到出言肆无忌惮,犯了众怒,五行院高手亦弃他而去,不禁心内暗暗发毛,忖道:“卅六计走为上策!” 逃念一萌,正待穿空拔起。 蓦地广坪四周牛油巨烛悉数无风自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微风飒然,杜刚身后忽闪现一条魅样身影,阴恻恻冷笑道:“想逃么?未必!” 杜刚乃五行院护法,一身武功极高,闻风知警,知身陷凶危,如不施展杀手必丧生金塔寺内,伸手入怀意欲取出不解奇毒。 哪知这魅样身影更比他快,五指堪堪探入怀中,腕脉如中斧钺痛彻心脾,不禁闷哼出声,只感对方手掌已把怀内藏物摸去。 逃生要紧,杜刚亡魂皆冒,奋力拔起,两足甫离地三尺,只觉一片如山重罡压下,仅凄厉惨嗥出声,横尸在地,七窍喷血,死状令人心悸,杜刚无疑系另人装扮。 大殿内天象活佛、甘珠法王等隐身在扎布奇门禁制内,虽然无法看真韩仲屏用什么手法击毙杜刚,但欣喜不胜。 天象活佛合掌称谢道:“强敌已除,本寺得以转危为安,皆少侠之赐也,但不知杜刚确否携有不解奇毒?” 韩仲屏道:“依晚辈料到,杜刚并非危言恫吓,是以晚辈以迅电手法将他击毙。” 天象活佛道:“不解奇毒既未施展,必有瓶物密存,老衲意取来瞧瞧究竟,或可研制解救之方。”说时就要跨出殿外而去。 韩仲屏惊呼道:“掌门人不可!”五指如电抓住天象活佛袈裟。 天象活佛呆得一呆,道:“少侠这是何故?” 韩仲屏道:“晚辈曾说过梁丘皇已离五行院来此,说不定梁丘皇此刻就隐在近侧,掌门人为何掉以轻心大意?” 天象活佛摇首一笑道:“韩少侠,你也太小心了,敝寺此刻禁制已然发动,杨擎宇等是老衲有意网开一面,不然,就是虫蚁一举一动也难逃罗网之下,梁丘皇未必进入敝寺。”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掌门人不妨遣门下弟子搜觅杜刚尸体也是一样。” 天象活佛见韩仲屏不悦,含笑道:“老衲谨遵少侠之命。”随命第三代弟子四人出殿搜觅杜刚尸体。藏身浓枝密叶中梁丘皇,在烛光悉数熄灭的一刹间,闻得杜刚惨嗥,即知杜刚凶多吉少,他亦无法目睹杜刚是怎么死的,暗道:“杜刚身藏不解奇毒为何不发出,至少毒性飞扬弥漫,金塔寺贼秃必丧生多人。”恶念忽生,喃喃自语道:“老夫何不如此?”遂自囊中取出一只细小密封瓷瓶,跃高临下望杜刚尸旁掷去。他料定殿内密宗高手必出外探视,瓶一离手即穿空飞去。 毒瓶一掷出手,坪周烛光相继燃亮,殿内四个黄衣密宗弟子亦疾掠了出来。 叭的一声,毒瓶在杜刚尸侧堕地纷碎。 立在殿内的韩仲屏神色一变道:“不好!” 只见四个黄衣僧人立时倒了下去。 韩仲屏急劈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欲将毒性逼向远处散开,掌风中夹着霹雳雷火珠,火光强闪,炸耳巨雷大作。 鄂伦禅师忙将两扇殿门闭合。 韩仲屏喝道:“速自殿后退出!” 退出秘殿外远处,天象禅师惊魂稍定,道:“这不解奇毒是梁丘皇所为么?” “谁说不是!”韩仲屏道:“梁丘皇一掷出手时曳空掠出寺外,他也怕瓶中奇毒无法解救,照梁丘皇心性一个对时后待毒性消散还要再来察视究竟,不过他闻知五行院情势凶危,谅急急赶返不会再来啦!” 天象活佛长叹一声道:“本寺戒备森严,梁丘皇能出入如无人之境,委实使老衲惊骇。” 韩仲屏笑道:“贵寺谅可暂获安静,晚辈尚有事待办不能久留,掌门人,你我五行院外再见。”说着一鹤冲天而起。 天象活佛忙道:“少侠稍待。” 但已无及,韩仲屏人如流星掠空,去势如电,转眼无踪。 大殿外杜刚及四藏僧均形销化为一滩腥臭血水。 却无人胆敢近前探视。 金塔寺一片死寂…… □□□ 皋兰西关,二仙巷一幢五进院旧宅,门前石阶苔绿凝滑,两扇黑漆大门斑剥蚀落,隙草侵膝,似久无人居住,室内却别有天地,草木修剪有致,檐梁窗棂虽已老旧,但打扫拭抹得干净异常,糊纸雪白,益显得窗明几净,气象焕然。 四进庭院内传来木鱼频敲声响。 岭南双燕堡老夫人在修禅课,佛堂布置幽雅,龛上供着一尊两尺六寸大慈大悲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大士瓷佛,香烟缭绕,满室氲氤。 老夫人面色较前在金塔寺内丰腴,暝目唇动,默诵经咒,厅上两把太师椅坐着叶玉蓉及程映雪两女,憔悴尽除,渐恢复昔日玉貌花容,她们不停地喁喁低语,星眸不时流露着焦急之色。 原来她们住在此处虽比金塔寺囚辱不啻天渊之别,却宛如软禁,老夫人严令不得私自出得屋外一步,屋内丐帮高手多人守护,伺奉她们的是一老妪两名中年仆妇,冷漠如冰,问十句只答一句,也许索兴来个不答话,却恭敬异常。 昨日二女赶着老夫人禅课时意欲潜出府外打听一些江湖见闻,却被四个丐帮高手拦着回来,武功似比自己二人高出许多,无可奈何嘟着小嘴进入佛堂,更被老夫人严厉斥责。 此刻,二女好不容易等老夫人禅课完毕,盈盈立起,娇唤了声:“娘!” 程映雪虽是甥女,但自幼相随老夫人,又对叶一苇情有所独钟,非个郎莫属,一声娘唤也当之无愧。 老夫人望了二女一眼,颔首叹息道:“为娘知道太委屈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平日使刀动剑,像不-的野马般,现在拴入牢笼,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须知我等下落泄漏,天象贼秃及五行院梁丘老贼岂肯罢休,不但祸患踵接,而且连累了丐帮,事关重大,不能逞一时之快意危害整个武林。” 叶玉蓉诧道:“娘,有如此严重么?” 老夫人正色道:“我们逃出金塔寺以及许多被囚之人俱移出一空,金塔寺仍蒙在鼓内,以为俱为烈火葬身,丐帮内部泾渭有别,救出我们的乃忠肝义胆之士,他们仍在暗中清理帮内莠草,我等应知感恩图报,岂能坏了他们的大事。” 叶玉蓉娇嗔道:“娘,你老人家似知甚多内情,为何一直隐瞒着女儿。” 老夫人面色微沉,道:“胡说,娘也是从伺奉我等老女侠吐露得知一鳞半爪,所知无多,不过我们距露面时必不太久,你们如敢妄行出外,恐罹惨死之祸。” 两女不禁心神一凛。 叶玉蓉娇笑道:“娘,我们听话不出去就是,不过女儿不解的丐帮为何知悉娘被囚在金塔寺,寺内寺外戒备森严,宛如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如非自己人,又对寺内奇门禁制布伏了如指掌,怎能轻而易举的安然离开龙潭虎穴。” 老夫人微微一笑道:“而且又取得散功解药是么?”继又道:“急什么?三两日后即可明白,丐帮也是受人重托,此人是谁?娘仍然不知。” 正说之间,忽见面目森冷的老妪托着一朱红漆盘走入,盘内盛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老夫人菇素,面内放有松蕈、黄花、椿芽,二女不同,三鲜雪腿面,均系岭南嗜食,而且做得更好。 漆盘内尚有一封缄函,墨迹龙飞凤舞。 老妪看样子犹比叶堡主夫人年岁为高,发拢紧髻,永远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法俐落,足不扬尘,不言而知一身武功已臻化境。 林老夫人谢了一声。 老妪道:“叶堡主夫人请先看这封信,让小的带回。” 林老夫人道:“云大嫂,你我似宜姐妹相称……” 话尚未了,云姓老妪忙道:“这个万万不敢,眼前小的已逾越常礼,倘怪罪下来无法承当。” 林老夫人叹息一声道:“云大嫂,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了。”说时取出信函,掀开缄封,抽出笺函细阅。 叶玉蓉、程映雪不敢偷阅,自动退了开去,却发现其母阅信后神色忽忧忽喜,忽面现出怒容,暗道:“写信的人究竟是谁?一定和娘熟稔异常!” 林夫人往昔於双燕堡时菇素礼佛,不闻外事,但从离开双燕堡后举止神秘,似有重忧萦结於怀,问也等於白问,叶玉蓉、程映雪百思不解。 本来笺上字体力透纸背,黑而浓,但随即由浓转淡,由淡转无。 二女远远瞥见大感惊愕。 林夫人却脸色如常,一无诧奇之色,更将那空白纸笺装还原缄,递与云姓老妪。 云姓老妪恭谨接过收藏怀内。 厅外忽传来阴森森冷笑道:“云曼姑,原来你藏身在此。” 云姓老妪闻声面色不禁一变,倏又收敛如常冷漠如冰,道:“曹老么?不愧人称通天狐狸,居然找着老婆子的下落。”说着人已走向厅外。 厅门敞开着,只见一发须花白老化子站在门外天井内,一身褴褛短装虽千缝百补,却也洗濯得干干净净,年岁约莫七旬开外,一张脸上丰下锐,布满了疙瘩,坎堪不平,双眼白多黑少,令人望而生厌,手托着一支旱烟管,尚有绿烟袅袅。 云曼姑一面跨出槛外,一面接道:“你找老婆子为了何事?” 曹姓老丐怪眼一翻,道:“本帮高手奉命赶来西北迭告失踪,不明下落,老叫化知你久怀异志,失踪高手显然为你诱害……” “住口!”云曼姑大喝道:“无中生有,血口喷人,老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有何凭据?” 曹姓老丐面色一沉,道:“老化子如无凭据,岂可妄入人罪。” 云曼姑右手一伸,道:“拿来!” “拿什么?” “凭据!”云曼姑冷笑道:“在老婆子面前少玩花样,你那一套虚声恫吓之计无用,今日如无真凭实据别想活着出去。” 曹姓老丐哈哈狂笑道:“凭据就在五进院地窖内,风尘三丐等人就是人证!”一双鱼眼精光暴射,注视厅内接道:“室内如老叫化眼力不差,无疑便是天南双燕堡叶楚雄妻女是么?” 云曼姑不禁心神大震,暗道:“怎么其他之人一无踪影,难道俱为老鬼所制?”急智顿生冷冷答道:“曹老别自认得意,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婆子乃奉命所为,你误了大事包管你遭受断臂削肢之祸。” 曹姓老丐闻言面色一变,喝道:“奉何人之命?” 云曼姑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两物抛向曹老丐道:“曹泰洲,拿去仔细瞧瞧!” 曹泰洲五指如风,一把接住,凝目一望,只见是丐帮帮主竹枝虎头令,另一面是五行院犀角符牌,不禁猛然呆住,愕然诧道:“云四娘,你也是自己人?怎么老叫化一直蒙在鼓里。” 云曼姑知妙计得售,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咧,老婆子知你一直疑心老婆子,但奉命不许泄露,亦是无可奈何?不错,风尘三丐实在地窖内,却非老婆子所害,而是从金塔寺救出,叶堡主妻女亦是从金塔寺费尽心机,冒着杀身之危才能脱身,本门高手多人失踪,事实上均葬身金塔寺。”说着冷哼,面现鄙夷不屑之色,接道:“你等自诩耳目灵通,料事如神,有一件事你恐仍不知。” “什么事?老叫化洗耳恭听!” 云曼姑便将五行院于冰率领施毒杀手及白杨堡主与丐帮高手攻袭金塔寺遭受重挫,现天象贼秃率领密宗高手奔往五行院而去,添枝加叶,骇人心弦。 正说之间,忽闻阴沉冷笑传来道:“云四娘,你这是不打自招,胜某委实有目无珠,谬托心腹,你还不引颈自刎谢罪於祖师爷么?” 屋上疾逾飞鸟堕下胜太乙,目中怒光暴射,神态威猛。 曹泰洲哈哈狂笑道:“胜太乙,你吃里扒外,目无尊上,该当何罪?” 敢情曹泰洲在丐帮内地位此胜太乙崇高。 胜太乙傲然一笑道:“你暗中勾结邪恶,意图颠覆本门,尚敢狂妄自大,还不俯首认罪。”话出手出,五指攫张,疾如闪电向曹泰洲抓去。 曹泰洲见胜太乙一出手就施展独门精绝武功“鹰爪八翻”欲制自己于死地,不禁大怒,烟管疾挥而出,点、打、扣、拿,招式奇诡,震天漫空管影攻向意想不到部位。 云曼姑却缓缓转身步向厅内。 林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在曹泰洲现身时已聚在一处低声商议。 叶玉蓉坚请老夫人趁机逃走,老夫人坚不应允,别说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而且曹泰洲亦恐不是能独自一人,是福是祸,只有听天由命。 及至胜太乙现身与曹泰洲殊死拚搏,云曼姑入得寺来,叶玉蓉不由右掌疾伸,欲待一拚。 云曼姑冷漠面色上却泛出一丝笑容道:“老婆子乃缓兵之计,不让曹泰洲恶丐离开免添无穷祸害,天幸胜堂主及时赶到,胜堂主武功平时深藏不露,其实比曹泰洲高出一筹,老夫人请保持镇定,容老婆子去瞧瞧同伴是否遭了曹泰洲毒手,曹泰洲是否还有同党。”说着疾言厉喝道:“三位最好不得妄动,防自取杀身之祸!”言毕一闪出得屋外,自天井内穿空而杳。 曹泰洲见云曼姑腾空出去,不知为了何故,暗暗纳罕不已,一支旱烟管手法更见迅猛手辣,但胜太乙“鹰爪八翻”竟含蕴了无数神奇变化,大出意料之外,不由猛凛。 胜太乙招式疾变,一式“雪里飞鹰”,掌中藏指,奇幻点向曹泰洲胸前而去。 曹泰洲冷笑道:“来得好!”烟管飞点而出,迎向来掌。 哪知来掌是幻,曹泰洲一招点空,心知不妙,胁下已猛着了一指,只觉一麻应指倒下。 胜太乙这一招虽是神来之笔,但要伤曹泰洲却恐未必,见曹泰渊应指倒下,不由呆住。 云曼姑突从屋面飘落于地,目露惊疑之色,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曹泰洲老恶丐武功已臻上乘,除了天地二老及帮主外无人能制,不料……” 胜太乙忙道:“恐系有人暗助,这些稍时再谈,你查明曹泰洲有无带了其他人来否。” 云曼姑道:“曹泰洲绝不敢只身独人前来,令人不解的守护屋内外弟兄均为阴手点住穴道,却有别於曹泰洲手法,显然还有他人,此人又在何处?” 胜太乙面色一变,忙向云曼姑低语数句。 云曼姑迅忙抓起曹泰洲如飞掠向屋外而去。 忽见一蒙面人飘然由前进院走了入来。 胜太乙认出来人是谁?不禁大喜过望,疾迎趋前。 此人除了肩佩一柄带鞘钢刀,从头到脚一片乌黑。 叶玉蓉目注蒙面人嘱咐胜太乙离去后,飘然慢步向厅内走来,虽不知面貌如何,是老?是幼、是正、是邪?都无法忖知,却一双眼神像利剑般,锐厉慑人。 这是叶玉蓉心里感觉,程映雪也是一样。 老夫人却镇定如恒,直觉地断来者是何人,眼泛出一丝异样惊喜之色。 蒙面人跨入厅外天井上鱼贯落下四个握着寒光犀利蒙面玄衣劲装汉子卓然屹立守护在门外。 二女略的芳心一沉,不知来人是何心意,只觉凶多吉少。 蒙面黑衣人突然站在一女面前,目光阴冷逼视在二女面上久久不移。 二女惊得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外,花容失色,准备对方有羞辱意向不惜一死相拚。 林夫人道:“阁下来意是否可向老身说明?” 蒙面人仍望着二女一言不发,有倾才微叹一声,转面望老夫人走去。 二女身心重压顿时释然消除。 忽闻老夫人道:“蓉儿、雪儿,速避往内室,为娘要与这位侠士叙话!” 二女曼应了声,同地转身莲步姗姗进入右厢房而去。 蒙面人取出一方黑纱递向老夫人。 老夫人接道:“有此必要么?” 蒙面人点点首。 林夫人笑道:“依你就是!”把黑纱戴上。 忽闻前进厅外传来宏亮大喝道:“难道这是无人死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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