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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为进,计中有计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3

宁静庵内群雄济济一堂笑语商谈,赞佩巧手翻天卫童智计绝伦。 叶一苇忽面现忧虑之色道:“在下意欲只身前往五行院一探。” 狄云凤闻言不禁一怔,正欲出言相阻,忽闻禅堂之外传来卫童语声道:“不可!” 只见巧手翻天卫童飘然走了入来,含笑道:“叶堡主及金万森均在回家途中!” 铁笔震九洲田非吾道:“莫非梁丘皇恐弄巧成拙予以释回!” 卫童含笑道:“正是,那投身在五行院内擅用药物使人迷失心智凶邪,为老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另加药物使其暴毙,叶堡主亦非陷身在五行院,他不过是访友他乡作客,不过不知道这位友人就是梁丘皇心腹亲信而已,梁丘皇探出叶堡主委实不知返魂珠下落,不如长线放远鸢才使燕堡主安然无恙!” 叶一苇闻言不禁大喜。 霍元揆道:“那擅使迷魂药物的凶邪暴毙在五行院中,梁丘皇丝毫不起疑心吗?” 卫童道:“他在秘室中自己配得药物,不慎吸入过量昏倒,待旁人发觉又不明解法致死,梁丘皇怎会知情!” 狄云凤诧道:“这样说来,五行院蕴秘前辈尽为所知了。” 卫童摇首答道:“那倒未必,老朽昔年在江湖中拯难救危,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均予伸手,无意告知那凶邪藏身五行院,是以略施诡计举而成功。” “那告知卫前辈的人必是五行院门下,昔年受恩深重,知恩必报!”狄云凤道:“前辈可否告知那人是谁?” “不行。”卫童道:“郡主尚未应允老朽所求!” 狄云凤面有难色,道:“晚辈年轻识浅,如何当此重任。” 笑面如来邱浩东嘻嘻一笑道:“凤郡主如不应允,只怕卫兄带走叶少侠,无计留君住,泪双垂,行行听取杜鹃啼,楚天云暮,唯有暗灯残漏传销魂。” 狄云凤不由霞飞双靥,娇嗔了声道:“为大不尊,尽自取笑晚辈。” 笑面如来邱浩东道:“老朽是说真的。” 卫童微笑不语。 叶一苇面色讪讪地尴尬不已。 狄云凤望了叶一苇一眼,道:“晚辈应允就是!” 六眼灵猕霍元揆哈哈宏声大笑道:“这不结了么?还要推三阻四的,我老猴儿岂非现成大媒又要吹上天去。” 狄云凤知川东二矮存心逗趣,笑也不是,气又不是,恨得直横白眼。 苹儿噘着一张小嘴,嗔道:“郡主如非念在叶公子面上,哪有这般好说话。” 霍元揆两眼一翻,冷哼道:“苹姑娘别向老猴儿发横,有本事先找叶贤侄出气!” 苹儿平时伶牙利舌,绝不饶人,此刻竟为之气塞,低声咒道:“老不死!” 霍元揆笑道:“老猴儿还是不要死的好,到时候苹姑娘去哪里找现成的大媒,苹姑娘的心事老猴儿是知道的。” 苹儿闻言羞得无地自容,一跺莲足掠至狄云凤身前直喊要狄云凤为她作主。 霍元揆得理不饶人,道:“到时自然凤郡主一定要与苹姑娘作主。” 狄云凤玉雪聪明,知霍元揆话中所指,霞靥上不由泛起百合般的笑容。 叶一苇如堕五里云雾中浑然摸不着头,心中大感困惑。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霍老猴儿这一手真绝!” “不,”霍元揆道:“这一手是卫兄教导有方,挟天子令诸侯,乃曹阿瞒故智耳!” 在座都知霍元揆指的是什么?挟天子自然指的是叶一苇,不禁哄然大笑。 狄云凤与苹儿羞赧不胜。 唐嬷嬷高声道:“上了年岁的人拿孩子们取笑,成何体统,商量大事要紧!” 才算解开了这场闹笑局面,但顿又一变严肃气氛。 □□□ 由湘入鄂,可舍陆就舟,自洞庭湖过城陵矶经嘉鱼,凡数百里抵夏口。 一艘巨舟顺流而下,舟中搭附甚多行旅达官,共是九舱,沿途部份客旅欲登岸办事或游赏,故行程极缓。 首舱搭附了三人,却是年少丰及冷面煞神祝同及扬花姹女彭凌仙。 祝同彭凌仙佯称夫妻,而年少丰乃系彭凌仙幼弟,由於年少丰臂上犯疽迫不得已断去,致元气大伤故搭舟附行。 店船车脚牙,无罪也该死,这虽是尖刻损人之词,但这五类人久走江湖见多识广,目光锐利,哪还瞧不出年少丰三人并非与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么平常,却不敢招惹就是。 年少丰足不出舱,每日长吁短叹,心内却把衡岳金府怨毒入骨。 他们为何搭乘这艘慢舟,无非是为了躲避追踪,而且这艘舟上江湖人物仅有他们三个。 彭凌仙劝慰道:“少侠不可如此,忧能伤人,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待抵达夏口找到这位神医时续上断臂,何愁不能复仇雪恨。” 年少丰忧急於色道:“在下不是不知,但不耐船行如此缓慢,何月何日才可抵达夏口。” 彭凌仙妩媚一笑道:“凡事欲速则不达,少侠请稍安勿燥。” 年少丰长叹一声道:“在下恨不得立即续上断臂,重回三湘,誓必将那金府化为一片焦土瓦烁!” 彭凌仙道:“贱妾知少侠心意,但事已如此,还是放开胸怀为上。” 忽闻舱外冷面煞神祝同传来语声道:“凌仙,快出来。” 彭凌仙不禁一怔,只当祝同发现了什么有异,急急忙忙跨出舱去。 只见祝同负手站在舱面上,笑道:“凌仙,美景如画,整日局守舱中太也气闷,何不出舱舒畅舒畅。”他粗鲁不文,偏爱附庸风雅,听来异常刺耳。 江景着实恰人,舒神畅怀,丽日晴空,波平岸阔,风帆片片,水鸟低翔,两岸村落畦畛,交错於水竹云林之间,诗情画意,贴情悦目。 彭凌仙皱了皱柳眉,轻哼一声道:“祝老师居然有此闲情逸致,少侠正在舱里发烦咧!” 祝同阴阴一笑道:“前面不远就是镇集,船必傍岸,你我不如登岸解解闷如何?” 彭凌仙虽水性扬花,却不人尽可夫,喜爱的均属年轻美男子,听出祝同话中有话,心底不由泛起无名厌恶,却狐媚一笑道:“祝老师独自上岸好啦,丢下少侠一人於心何忍。”柳腰一扭,风也似地闪入舱内。 冷面煞神祝同虽恨得牙痒痒地,-也无可奈何,不但不敢招惹彭凌仙,而且年少丰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犯不着把一条性命赔上,暗暗冷笑道:“我自登岸找一粉头乐上一乐,何必非要找你不可,年少侠也未必真能瞧上你。” 船只已缓缓驶向江岸,码头旁泊了十数艘大小船只,上下人群嘈杂不堪。 冷面煞神祝同随着乘客登上岸去,走入镇街,只见两旁店肆林立,倒也热闹非常。 他走入一家临江酒楼,小二殷勤招呼看座,只见偌大楼面上已上了五成食客,尚有络绎相随其后而登楼的,暗道:“这家酒楼看来还不错,想必酒香肴腴,反正座舟明午启绽,酒足饭饱后再找乐趣也不迟。”念定随即向小二要了几味酒菜。 殊不知相隔不远,凭栏桌上有一双怨毒眼神正盯着冷面煞神祝同。 祝同却蒙若无觉。 那一双怨毒眼神正是菊云所发,菊云扮成御农老汉模样,祝同自然不识,也做梦也未想到菊云会追踪而来。 菊云自为叶一苇所救,痛恨梁丘皇诛戮走狗,发誓必与五行院周旋到底,自知不能与玉面哪吒韩仲屏阴司秀才于冰两人力敌,不如先从年少丰身上着手,他痛恨年少丰更有甚于韩仲屏。 他得知年少丰为伤断臂望夏口而去,由陆路追赶却不离影踪,猜测必由水路避免注目,半途折返,循着江边寻觅。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竟在这临江楼上发现冷面煞神祝同,菊云知道年少丰祝同彭凌仙三人同行,既然祝同现身,那年少丰彭凌仙当然亦在近处,暗道:“只须制住祝同,何愁不知年少丰彭凌仙藏身之处,老夫独施雷霆一击插翘难飞,时机不再免得夜长梦多。” 忽闻蚁语传声道:“阁下不可操之过急,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擒贼须擒王,一个祝同无足轻重之辈,不可因小失大。” 菊云不禁心头大喜,听出那语声就是相救自己神似双燕堡少主叶一苇的少年,忙别面回顾,却未发现叶一苇,不由一怔,暗道:“莫非他也易容换装?” 蓦然察觉一中年食客向自己微笑,并又传来蚁语道:“眼前决不可打草惊蛇,在下深知菊总管痛恨五行院之梁丘皇过桥抽板,落井下石绝毒用心,须知目下要擒捉年少丰祝同彭凌仙的还另有其人,万一误会菊总管不过是窝里反而已,恐弄巧成拙。” 菊云不禁惕然心惊,知这位少侠必不会信口开河,无的放矢,决定移樽就教,拿起酒杯望叶一苇走去。叶一苇微微一笑,这:“请坐,菊总管何妨静观一场连台好戏!” 两人如老友重逢,把盏相敬。 这时食客越来越多,突见五个身着玄色长衫,肩佩兵刃,面目森沉的中年汉子蹬蹬蹬快步登上楼来,有空着的桌面不坐,却朝冷面煞神祝同桌上涌去。 此乃喧宾夺主,目中无人行为,事实上五面目森沉汉子确把祝同视若无睹,其中一人竟与祝同挤坐一方,将祝同唤来的酒菜推在角隅。 菊云目睹暗道:“这不是存心找碴么?祝同再大的雅量也难容忍!” 果为菊云所料中,泥菩萨也有土性子,何况是人,更何况冷面煞神祝同在江湖上凶名久著是一杀人不眨眼的凶煞,哪还按忍得下,叭的一声一巴掌猛拍桌板,霍的立起,大喝道:“五位莫非是有意寻衅?” 对面而坐的中年汉子淡淡一笑道:“朋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同是出门在外的人,应该彼此容忍才是,稍时送上酒菜后兄弟敬朋友三杯以赔不是如何?” 这一席话竟把冷面煞神祝同哭笑不是,发作不得。 那与祝同挤坐一方的中年汉子仍然似若无事般,扯大嗓门唤来店小二,要的是价银最贵,味美可口的酒菜,还不迭地催快。 店小二唯唯连声转身奔下。 五人在谈些不相干的事,豪笑如雷,声震四座。 论理冷面煞神祝同既然不便发作,就该让坐,但又不便示弱,面子问题赖在原处不走。 片刻,小二送上所要的酒菜。 其中一人在祝同面前酒杯斟满了酒,连续敬了三杯以示歉意,却不询问祝同来历姓名。 五人立即推杯换盏,相互敬饮,狼吞虎咽,连称味美不止。 其中一人突放下长箸,惊诧道:“怎么三弟还未见回来?应该打听到了确讯。” “急什么?三弟足智多谋,那姓年的断臂小辈插翅也难飞上天去,如今三弟准是安排樊笼好将年姓小辈生擒活捉。” 冷面煞神祝同闻言不禁心神猛凛,暗道:“他们所说的断臂年姓小辈无疑是年少丰了,这五人显然是衡岳金府羽党!”一念至此,不由自主地机伶伶打一寒噤,情知此五人与自己共坐一桌用意至为明显,忙立起欲离座而去。 哪知才一站了起来,猛感双肩奇痛澈骨,被一双铁钩钢爪深勒入骨,只见对面汉子阴阴一笑道:“朋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坐不终席,又不言辞,莫非瞧不起我等五人么?” 虎落平阳被犬欺,祝同双肩被制,痛得神魂皆颤,面无人色,却凶傲之性不改,怒极冷笑道:“朋友,暗算袭人,称不得什么英雄行径,有胆量何不择一旷地放手一拚!” 那人哈哈大笑道:“你我陌若平生,互无过节,何必动手较量不可,凭朋友毫末技艺,耳既不聪,目又不敏,更不能防患制敌机先,动手必送死无疑!” 忽闻一个阴恻恻冷笑道:“不要脸,你们五人真以为他准胜不了你们么?我老人家倒要瞧瞧你们谁胜谁负!” 猛地两声怪嗥出声,原来两块鸡骨不知何处飞来,把一双扣住祝同双肩的森冷大汉鼻梁打了一个正着。 力沉势猛,两人鼻梁骨几乎打断,直痛得眼中金花乱涌,抓勒祝同的五只钢爪也不由自由地松了开来。冷面煞神祝同顿感肩头一松,疾如闪电地掠开丈外。 五个面目森沉的中年汉子面现惊恐之色,同地张目四巡,意欲找寻那用鸡骨伤人的人。 这时,冷面煞神祝同冷笑道:“朋友不要找了,既然冲着兄弟而来,何不出外见个真章?” 一面色灰黄中年汉子高喝道:“好,朋友,咱们走!” “慢着。”那先前阴恻恻语声又起:“酒饭钱还未留下,就要走,哼,真不要脸!” 面色灰黄中年汉子迅忙取出一锭白银留置桌上,向冷面煞神祝同喝道:“朋友,咱们走!” 江滨一块平坦草地,聚满了瞧热闹的人群,围观如堵,七张八嘴,语声潮啸。 冷面煞神祝同站在场中冷冷一笑道:“五位朋友现在可以道出来历姓名了,既然存心找碴,又何必畏缩不敢吐露。” 面色灰黄中年汉子厉声道:“兄弟余大元。”左手一翻,五指疾张,迅如流星奔电般向冷面煞神祝同肩井穴抓来,右掌一式“黑虎偷心”拍出。 一招两式,端的狠毒无比。 祝同鼻中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双掌“分花拂柳”而出,一上一下,骈指若戟,指风如剑划向余大元腕脉要穴。 这一手法暗合“斩筋截脉”,奇奥难测。 余大元不禁大吃一惊,赶忙飘身疾退五尺,但一退又进,快速无伦地展攻了一套凶猛掌法。 只见掌影落空,劲风四涌,凌厉猛攻祝同。 祝同冷面煞神亦非浪得虚名之辈,右掌左指,斩夺扣拿,疾如电光石火攻出。 卅招外,余大元渐已见拙,攻势尽为祝同-制。 其余四人见余大元已露败象,互望了一眼,大喝一声,掠入场中,分立方位,联臂迫攻冷面煞神祝同。祝同似愤极,目中迸射慑人寒芒,哈哈狂笑道:“兄弟倘不将你等毙命掌下,从此在江湖上除名。”余大元厉声道:“狂言无益,朋友你就认命吧!” 五人联手威力大增,只见六条人影兔起鹊落,狂-激撞,卷起尘飞土涌,啸风如雷,威势骇人。 这时舟中年少丰彭凌仙早得自传闻,心中大患。 彭凌仙道:“对方是何来历,他们意图生擒活捉少侠,你我不如走为上策。” 年少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逃了之。” 忽闻邻舱传来一声朗笑道:“你们决逃不了!” 年少丰彭凌仙二人不由骇然失色。 “二位毋须惧怕,老朽与于冰老师系莫逆之交,是友非敌,姑无论谁是谁非,老朽决计保全你们,但仅能暗护半月,在此半月期间年少侠如能续上断臂,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否则,老朽另有要事恐无法卫护。”年少丰心中大定,道:“阁下请见告尊姓大名,他日必有以相报!” 邻舱语声又起:“老朽姓名无关重要,眼前岸上祝同恐无法保全性命,因近处四外均布满了衡岳金府的羽党及邀助的武林高手,至少衡岳金府理直气壮,老朽犯不着树敌结怨。” 彭凌仙道:“老前辈,晚辈两人总不能见危不顾。” 邻舱那人冷哼一声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也由你,老朽未便拦阻,若听老朽之劝,已准备得一无人小船,紧傍此舟,赶紧解脱送往夏口而去。” 两人互望了一眼,收拾了包裹兵刃,捷如狸猫矮身窜出舱外,果有一艘矮蓬小舟紧傍着,先后跃下,解绳顺流急驶而下…… 须臾,巨舟舱外疾如鬼魅掠人数名凶神恶煞,发现舱内已无年少丰彭凌仙二人踪影,不禁一怔,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诧道:“这就奇怪了,我等设计向祝同无事生非,原要引他们二人现身,怎么二人未见,莫非有人从中使坏?” “定是酒楼中暗中发出鸡骨那人使坏,年少丰与那贱婢逃也不会逃得太远,只要生擒祝同,何愁不知小贼贱婢去迹,走!”纷纷反身掠出,扑向冷面煞神祝同与五面目森沉中年汉子生死凶搏之处。 江滨围观的人群亦愈来愈多,但双方拚搏也愈来愈惨烈,冷面煞神祝同面对的不是五人,而是十余人,原来那五人已五死其三,而祝同几乎变成了血人模样,左刀右剑,幻出一片如山耀眼眩目的寒芒劲气,拚死抢攻。 蓦地,祝同口中发出一声厉啸,身形拔起,凌空一翻,挟着一片刀山剑雨,凌空罩下。 对方十数人亦非弱者,纷纷暴喝各出奇招,凶狠歹毒,祝同只要一丝破绽显露,必遭无幸。 只听一阵金铁交击之声,接着惨嗥四起,祝同的身形亦震得冲上半空。 但见地面上又增了三具尸体,断腿残肢,血肉模糊,但祝同身形堕下,臂腿更多了两处创口,鲜血淋漓。 祝同踉跄两步方才定住,面色惨厉,目中迸射凶光。 一个虬髯大汉狞笑道:“尊驾不如束手就缚,还可保全性命!” 祝同狂笑道:“祝某宁折不弯了,你等如不畏死祝某定必成全。” 虬髯大汉大喝一声:“上!” 凶搏再度展了开来。 这时,搜索舟中不见年少丰彭凌仙的数人已自飞落在场中,一灰髯老者喝道:“只准活捉!”纷纷投入围攻之列。 由于冷面煞神祝同以寡敌众,真力耗损过钜,负伤沉重,失血过多,渐感力不从心,听出灰髯老者活捉用意,知年少丰彭凌仙已逃之夭夭,不禁心中怨毒无比,继又暗叹一声道:“他们如不逃走亦必送死无疑,五行院主梁丘皇亦曾告诚,弱则攻,强则退,保全实力要紧,看来自己今天算是死定了。”忖念之间,招式缓得一缓,后胸着了一记重掌,立时真气浮逆,血行猛翻,如非对方下令活捉,此刻已尸横在地。 蓦地—— 突见一蒙面背刀老者凌空电泻飞落,大喝道:“以多取胜,杀!” 右掌一横,顿时两声凄厉惨嗥腾起,一双尸体倒下。 灰髯老者大惊失色,暗道:“这是什么武功?” 念尚未了,只见掌影如山迎空压下,迅忙单臂一式“托鼎扛山”迎出。 克察声起,灰髯老者右臂已然折断,惨嗥未出劲气迎面罩下,应掌倒地,眼耳口鼻内冒出涌泉鲜血。蒙面老人长笑一声,抡臂如飞,倏忽之间十数人已悉数毙命。 祝同不为救星天降而精神大震,反而颓然缓缓倒地。 蒙面老人迅疾如雷抓起,身形奔空斜飞腾起,凌越围堵人群,去势如电,眨眼无踪。 □□□ 冷面煞神祝同睁目醒来,只觉躺卧在一块如茵草地上,浑身疼痛如割,最严重的就是胸膈闷胀,中气不继,宛如千斤重压。 此种情况显明了脏腑糜碎,虽九转灵丹也无法挽回祝同的性命。 自然,祝同自己心内明白。 忽闻身旁传来一声苍老叹息道:“老朽只能把你短时救活,但挽救不了你的性命,只有一个对时可活,你有什么后事吩咐,老朽一定把话带到。” 祝同禁不住心底涌上酸楚悲怆,嘶哑微弱出声道:“相救之情,只有来生答报。”他身形转侧困难,只闻老者语声不见其人,似在江汉倒地之前目睹那位老者。 只听老者道:“你无须谢老朽,老朽与梁丘皇交情不恶,又与年少丰的先人沾亲带故,在匪徒追杀年少丰前,救他们二人出险觅一小舟顺流而下,所以时刻无多,老朽尚须追下,不然,途中仍难免狙杀之祸!”祝同凄然一笑道:“祝某一生心狠辣手,满身血腥,此乃作恶多端之报,死不为过,狙害祝某者必是衡岳金府爪牙,望恩公追上年少侠时嘱其务必代报此仇!” 老者摇首叹息道:“可惜老朽一步来迟,以致你无法逃出杀身之祸,但狙杀你这些人并非衡岳金府,而是一未为人所知的组织,其首脑似为梁丘皇的强仇大敌。”语声略略一顿,又道:“狙杀行动已然展开,受害者日后必不仅你一人,年少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尚不知能否到达夏口仍是未知之数。” 祝同道:“年少侠此祝某武功强过甚多,他只要续上断臂,谅可自保有余。” 老者诧道:“年少丰右臂已炸断怎能续上,老朽只听他说赶去夏口觅医求治,但不知他去何人处,但愿老朽在未至夏口前追上,否则半途必受狙害无疑!” 祝同突感一阵头晕,知危在倾刻,忙道:“年少丰赶去夏口孝子牌坊合丰吉糕饼店找龚不平……”喉中忽疾涌梗阻,气绝殒命。 老者叹息一声,掘土掩葬后离去。

一间珠光亮如白昼的石室中,绵榻流苏,陈设典雅,妆台前坐定风华绝代狄云凤,正对镜理妆。 忽见一捧剑女婢走入禀道:“苹姑娘回来了。” “叶公子咧?” “婢子不知,恐在别室与院主叙话!” 说时苹儿已匆匆走入。 狄云凤纤手理了理蝉鬓,回眸嫣然一笑道:“他咧?” 苹儿娇笑道:“他现与院主叙说别后经过。” “苗疆之行如何?我就耽心他心情沉重,郁郁寡欢,为此请贤妹途中作伴。” 苹儿答道:“苗疆之行顺利,叶公子表面上有说有笑,其实内心痛苦无比。” 狄云凤曼叹一声道:“苇弟自明白自己身世来历后,心情沉重,叶堡主夫人对苇弟胜如己出,珍爱异常,他生身之父被不知来历,隐名巨邪所害,却绝口不问,遵其恩师之戒时至自然明白,但内心创痛之深却无以复加,因此我请贤妹作伴,免得一时之念,功亏一篑。” 苹儿道:“婢子发现公子沉稳若定,郡主不须忧虑,可虑的是梁丘皇发现我等所居就在三才院后则全功尽弃。” 忽闻室外传来叶一苇朗笑道:“梁丘皇末日已至,心神恍惚,决料不到我等在此藏身,但等他除去韩仲屏后,就是他大限来到之时。”话声一落,叶一苇已翩然走入。 狄云凤盈盈含笑迎上,道:“贱妾正询问苇弟苗疆之行,苹儿尚未告知经过详情。” 叶一苇道:“郗老山主现已治愈,梁丘皇做梦也未想到毒叟仍活在人世落在郗南鸿手内。” 说时三才院主狄洛偕同二人走入,正是阴司秀才于冰及一慈眉祥目,颔下银髯飘飘方外僧人。 狄洛捋须笑道:“这位禅师法讳定慧,曾受于老师救命之恩,自愿携带书信面见梁丘皇,定慧老禅师身无武功,是一极好的人选。” 狄云凤道:“万一梁丘皇起疑,不是老禅师白白丧失了一条性命。” 于冰摇首答道:“禀郡主,属下以为不会,只有如此梁丘皇才深信属下看破红尘,剃度为僧,俾使梁丘皇堕入壳中而不自觉。” 叶一苇朝向定慧禅师深深一揖道:“老禅师本系世外高僧,清净无为,怎能卷入武林恩怨是非中,大德难报,请受在下一拜。” 定慧忙谦让道:“贫僧不敢。” 狄洛道:“事不宜迟,叶贤侄请护送定慧老禅师至前山。” □□□ 三才院,群邪不绝如缕相继赶至。 他们均非武林各大门派高手,而是桂林澄波府邓元超、邓雅飞父子及杭州上天竺拥翠山庄庄主丘玄玑、岭南双燕堡主叶楚雄率领属下亲信,尚有长沙金鹰镖局局主裘观海。 尤其是裘观海因友及友,为微词说动,同来者竟有江南六省九家镖局高手。 院内盛宴款待,高朋满坐,由翟羽接待如仪,梁丘皇却心情沉重返回,目睹群雄来到大感意料之外。澄波府邓元超笑道:“邓某等原奉命向各大门派挑起是非,正值五行院罹受金塔寺及常鸿年老鬼围攻,本欲赶援,不料邓某等接奉按兵不动令谕避免各个击破,徐待后命。” 梁丘皇道:“这个兄弟知道,不过兄弟迁至三才院后并未下书柬邀诸位……” “梁丘院主有所不知。”邓元超忙道:“拥翠山庄滕绍周总管偶至云隐禅寺偶识一僧,谓他本系五行院总护法兼领金龙堂主于冰,言各大门派内应均被其掌门人急令召回,现梁丘院主孤立无援,身陷危境,不能坐视不顾,他已皈依禅门,三日后须前往普陀……” “他真是于冰么?” 丘玄玑道:“丘某听得滕绍周回报,立即赶往云隐,于冰取出五行院金符,果然不假。” 梁丘皇不用多问,便知邓元超等奉于冰之命赶来应援,长叹一声道:“于贤弟为何定须弃我离去!”日前似闻搜魂阎罗匡散言说于冰皈依禅门,认系谎言并未曾深信,至此已证实无疑了。 其实梁丘皇此时的心情似患得患失,邓元超等赶来自然壮大声势,但丘玄玑、邓元超、叶楚雄均曾参预北天山之役,恐隐秘败露,反误大事。 他最恐惧的就是那面如重枣高大黑衣老叟,当务之急无过於及早救出妻儿,再孤注一掷先发制人将黑衣老叟置於死地,否则自身必死无疑。 金万森等听翟羽说梁丘皇妻儿为叛徒韩仲屏囚禁之事,却不敢启齿询问。 人不可有心病,梁丘皇此刻已将争雄天下,雄霸武林之念化为乌有,宛若一块千斤重石压在胸头无法消释,面对着金万森等赶来只有佯装欢愉。 忽闻禀报道:“云隐老僧定慧禅师求见!” 梁丘皇不禁一怔,目光转注在拥翠山庄庄主丘玄玑面上。 丘玄玑道:“云隐僧众不下三千余人,丘某怎不识定慧禅师,莫非与于堂主有关?” 梁丘皇蓦然醒悟,忙道:“本座出迎!”独自一人趋出三才院外。 只见竹索桥端合掌立着一个银须飘飘,慈眉祥目的老僧,目睹梁丘皇快步走来,含笑施礼道:“想必就是梁丘檀樾,贫僧定慧受于冰师弟之托而来。” 梁丘皇笑道:“在下正是梁丘皇,老禅师远来辛劳,在下有失远迎,请乞海涵,老禅师请!” 定慧禅师笑道:“不必了,贫僧并非武林中人,于冰师弟禅号定悟,贫僧善功将完,此次转回滇西善化寺后不久便圆寂证果,受定悟师弟托交一封书信顺道来此。”说着在僧衣之内取出一封厚重缄函递交梁丘皇手上。 梁丘皇接过致谢,看出定慧禅师全无武功,道:“请问禅师,于贤弟尚在云隐否?” “定悟五日前已去南海普陀了。” 梁丘皇闻言更感惊异,诧道:“老禅师是否目睹于贤弟离开云隐?” 定慧禅师不禁微笑道:“贫僧与定悟师弟同日同时在六桥之竺分袂,梁丘檀樾是否诧异贫僧并无武功,为何来得如此之快?贫僧只不过是依照定悟师弟所开途程,沿途均有接应,他说事关重大,不得不尔。”说着又取出一张摺叠甚小的信笺。 信笺上果是于冰亲笔所书,开明了沿途的接应人,安排快马或车轿,择最快的途径赶至山外。 梁丘皇至此才深信不疑,不由慨叹一声,目露感激之色。 定慧禅师合掌和什道:“贫僧现需赶往善化寺,恕无法再留,檀樾珍重!”转身飘然走去。 梁丘皇忙道:“在下恕不远送了。”他有心留住定慧禅师,询问于冰剃度出家经过详情,无奈心绪烦乱,又急於拆阅于冰之函,是以隐忍未言。 于冰函内附还五行院一支金符,言说韩仲屏怀恨太深,业已邀约甚多武林高手并言当年北天山梁丘皇实系罪魁祸首,最好梁丘皇先发制人,免得韩仲屏找上门来当众将梁丘皇妻儿惨杀。 于冰还说在西湖曾发现韩仲屏与桑逸波同行并窥听得他们谈话商计如何行事,匡散现在成都南郊四十里外浣花村潜隐等语。 梁丘皇不禁面色大变,忙掠入三才院内,与众商计,决定孤注一掷,仅留少许人手留守三才院,化整为零,分头赶往浣花村外聚集。 叶楚雄率同双燕堡亲信自成一路,距三才院数十里外山道上,只见远处一条身影阻住去路,辨明却是莫潜,不禁喝道:“莫潜,你为何来此?” 莫潜躬身施礼道:“老奴奉了公子之命,劝阻堡主勿与梁丘皇沆瀣一气,请速回双燕堡。” 叶楚雄双眉微微一耸,沉声道:“此非你所知,乃逼不得已,你怎可留下公子一人独自前来?” “夫人已回堡,公子已与夫人在一处,夫人说堡主如不及时回头,恐后悔莫及。” 叶楚雄不由心神猛震,自己心头一块暗病难道为其妻察知么?除了主凶及梁丘皇二人外,未有第三者知情,淡淡一笑道:“夫人性情你是知道的,大惊小怪,未免杞人忧天,夫人还说了些什么?” “夫人近悟彻先天易数,推究之下返魂珠等三宝未为梁丘皇所得,更谓梁丘皇气数将尽,堡主此行凶险异常,不如及早回头!” 叶楚雄哈哈大笑道:“真是妇人之见,为人岂可不全始全终么?我自会见机行事,你回去吧!” 莫潜不由暗叹一声,躬身道:“老奴遵命。” 叶楚雄率众疾奔离去去。 森郁林中纷纷掠出叶一苇、狄云凤、苹儿及捧剑七婢。 叶一苇怒道:“你们为何阻止在下晤见家父!” 狄云凤妩媚娇笑道:“苇弟,是两位伯母及你恩师所命,此时相见有害无益,反而害了你们全家性命!” “有这么严重么?”叶一苇神色诧惊似不深信,目光注视在莫潜面上。 莫潜躬身答道:“凤郡主所说句句是真,两位老夫人与无名老前辈一再叮嘱老奴,并知堡主决难中止此行!” 叶一苇道:“堡主此行真的凶险无比么?” 狄云凤道:“但无性命之危,苇弟不可耽误,速依计行事。” 山径中顿时寂静无人,片刻,一条庞大黑影如展翅大鹏般电泻落下,正是那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的黑袍老叟,威棱炯炯四望了一眼,两道霜眉猛剔,喃喃自语道:“这就奇了,那叶楚雄不是由这条路前往浣花村的吗?为何途中迄末发现行迹,老夫如此刻除去叶楚雄,事无对证,可免去莫大困扰。”目露失望之色,振臂冲霄拔去,刺空如电,瞬即杳然。 突又闪出铁笔震九州田非吾及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三人。 田非吾冷冷一笑道:“此人急於返回巢穴,无名前辈和匡老判断无差,他那‘束云’神指仅练成五成火侯,但他那‘反太乙颠倒阴阳’武功尚未打通生死二关,必须按时勤练不能中止,否则必行血逆冲,全身震裂惨死,你我必须淆乱他心神,使其无法习成炉火纯青境界,俾免无谓伤亡。” 霍元揆笑道:“田大侠请放心,弄神扮鬼是我老猴儿拿手玩艺,准错不了。” 田非吾道:“两位切不可轻心大意,咱们走!” 邱浩东道:“无名前辈曾谓此人狡作如狐,心机至上,我等最好不要心急,待他进入崖洞后才登上绝顶不迟。” □□□ 人在失意时,虽不免心怀怨恨,但久而久之,思今追昔,多少应知当日之非,由心充满了无限愧疚忏悔。 却有一种人恶根天生,不但不知有所赎悔,反倒仇恨不可戴天,有朝一日否极泰来,非尽情报复难治心头之恨。 玉面哪吒韩仲屏就是如此,他每日备受阴火焚身,酸筋蚀骨之苦,照理他应折磨得不成人形,但阴司秀才于冰不时前来探望,携来培元固本灵药,体力得以不衰。 他已五易其居,由一又聋又哑老者按时送上饮食及杂事,不言不语,问他也是白问。 这日阴司秀才于冰突然光临,面露欣喜之色,道:“韩老弟,脱困有望了。” 韩仲屏闻言精神一振,道:“于兄,这话怎么说?” 于冰道:“于某每次前来探望,老弟急於脱困,问东问西,于某总是闪烁其词,老弟为此深感不满,奈于某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可以言明了,自老弟罹受苦难后,于某数次险遭暗杀。” 韩仲屏惊诧道:“这是何人欲置于兄於死地?” “梁丘皇!”于冰叹息一声道:“于某早就脱离了五行院,只是老弟不知罢了。” 韩仲屏面现惊异之色道:“在下万万料想不到的事,但梁丘皇心狠意毒,决难放过于兄。” “还有老弟意料不到的事,于某不是明言叛帮,只是避而不见,传递不真飞讯,使梁丘皇动则得咎,最近于某又传讯梁丘皇谓省悟前非,业已皈依佛门剃度为僧了!” 韩仲屏冷冷笑道:“梁丘皇未必就能见信。” “信不信由他!”于冰忽目注韩仲屏,道:“老弟想听听梁丘皇近况否?这与老弟脱困之事大有关连。” 韩仲屏急於脱困,忙道:“在下洗耳恭听。” 于冰便滔滔不绝说出。 韩仲屏不由骇然失色道:“于兄屡次提及有人处处与梁丘皇作梗,致梁丘皇有金塔寺之败退,五行院被毁,此人似影射在下。” “不错,正是你韩老弟。”于冰肃然正色道:“也是于某化身!” 韩仲屏目泛困惑之色,摇首道:“这事在下绝不相信是真,至少于兄那部长须无法掩饰。” 于冰微笑不答,伸手缓缓撕下长须,却是用药物黏上,再取出一张薄膜面具戴上抚摸几下以使熨贴。赫然与韩仲屏貌像无异,一无丝毫破绽可寻。 韩仲屏大惊失色道:“于兄,你何处制作得这一付面具?”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些于某都是代老弟做的,眼前老弟若功力恢复,不知老弟仍有毅力决心与梁丘皇抗衡否?” 韩仲屏冷笑道:“在下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方消心头之恨,但不知于兄何时可助在下功力恢复。” 于冰笑道:“老弟稍安勿躁,助老弟脱困之人今日必可赶至,惟此后于某只藏在老弟身旁划策,要知梁丘皇并非易与之辈,只宜智取,不可力拼,更须与老弟约法三章,时机已至,老弟必可手刃梁丘皇。” 韩仲屏道:“只要能手刃梁丘皇,就是约法十章在下也件件遵从。” “好,于某先要告知老弟一些未知之事。”于冰又将自己易容在大别救了桓爱珍,梁丘皇妻儿落到自己手中等等详情叙出,正色道:“老弟千万不能与往昔一般沉溺渔色,刚愎自用。” 韩仲屏不禁眉飞色舞,欣然笑道:“梁丘皇也有今天,委实意料不到,在下唯命是遵就是。” 这时聋哑老者进入送上酒食饭菜退出,两人对酌娓娓倾谈武林情势。 食用半饱之际,忽闻室外传来苍沉语声道:“于老师在此么?” 于冰闻声倏的立起,朗声答道:“匡老么?快请。” 只见一条庞大身影疾掠而入,正是那搜魂阎罗匡散。 韩仲屏亦缓缓立起,欠身施礼道:“晚辈韩仲屏拜见前辈。” 匡散也不答言,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扣在韩仲屏腕脉穴道上,半晌才冷笑道:“梁丘皇果然歹毒阴狠,比施之於老夫身上者犹有过之。”五指缓缓放开了韩仲屏手腕。 于冰道:“匡老,能否为韩少侠施治?” 匡散哈哈大笑道:“于老师,老夫费尽艰辛,穷究心力,才不过恢复八成功力,而且把余毒驱在空穴内暂予封闭,除非寻获毒叟取得解药,则不知何年何月突然复发。” 于冰笑道:“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匡散沉声道:“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于老师你竭尽心机乔装这位韩少侠,业已逼使梁丘皇动则得咎,如今全仗韩少侠了。” 韩仲屏惶恐答道:“在下晚辈末学,除去梁丘皇尚望前辈鼎力成全。” 匡散摇首道:“话是如此说,要知老夫家人尚陷在梁丘皇毒手禁制中,投鼠忌器,唯有韩少侠对他恨如切骨,梁丘皇也对韩少侠衔恨甚深,他如不杀你恐无法救出家小。” 于冰道:“这些话于某俱已向韩少侠说明,匡老无庸顾虑。” 匡散略一沉吟,颔首道:“韩少侠服下药后,立即行功将余毒驱逼於空穴内,日后对敌时切忌施展十成真力。”说时在怀内取出三只药瓶,倾出赤黄绿三色丹药各五颗,接道:“药性强烈,必须忍住痛苦,老夫从旁相助就是。” 韩仲屏欣喜不胜,连声致谢,把十五颗丹药用无根水吞下。 丹药入喉,只感尤甚於烈酒,亦感火辣辣的热烫难忍,瞬即五内翻绞沸腾,行血宛如奔马般飞驰,汗出如蒸,但闻于冰大喝道:“速驱毒性逼入空穴!” 脏腑绞痛不言而知是奇毒流窜狂奔,韩仲屏闻声强忍着痛苦,将毒性缓缓逼入空穴内。 搜魂阎罗匡散忽起一掌按在韩仲屏胸后命门穴上。 韩仲屏顿感如闻一声霹雳雷震,耳鸣目眩,眼前急黑昏死过去。 □□□ 不知经历过多少时候,韩仲屏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已非前所居室,置身一间布设雅洁,睡在一张锦榻之上,试运真气果然能运用自如,不禁心头狂喜。 只听传来于冰笑声道:“恭贺老弟痊愈了。” 韩仲屏闻声翻身坐起,只见于冰坐在床头不远一张太师椅上,含笑望着自己,不禁诧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于冰缓缓立起道:“已在千里外,于某在老弟身旁守护已有五日五夜未睡了!” 韩仲屏不禁泛出从未曾有感激之念,拉着于冰双手道:“于兄此恩此德,叫在下何以为报?” 于冰忙道:“贵在知己,别提报答之语,老弟谨记于某之言,现在于某为老弟引见几位武林道朋友,切不可出丝毫破绽,稍时酒宴桌上,与九指雷神桓齐父女叙话更须谨慎,佯装狂傲,这点至为紧要。”言毕飘然出室而去。 韩仲屏委实不明白于冰为何要自己佯装狂傲用意,但其中必有道理,正思索之际,忽见于冰引着数人进入室中,其中二女有一乃自己夙识扬花姹女彭凌仙,另外一女徐娘半老却娇艳如花,肤如凝脂,另外是三个面目森冷的老者。 于冰为韩仲屏一一引见,道:“除了彭姑娘是老弟多年旧识外,这四位均是匡老昔年生死与共的成名人物。”手指三面目森冷老者叙说来历。 韩仲屏才知三人在四十年前便已卓著威名的关洛三煞左维秋、佟旭钟、铁振山,遂微微一笑抱拳道:“久仰。” 三老者面现淡淡笑容道:“幸会!” 及至于冰为韩仲屏引见那娇艳如花的半老徐娘道:“老弟,这位是桃花娘子齐晓春女侠,你可要多加亲近。” 韩仲屏不禁俊面一红,抱拳道:“原来是齐女侠!” 齐晓春凝眸向韩仲屏嫣然一笑道:“韩少侠,你怎不说久仰幸会?”回眸一笑百媚生,风情万种。 韩仲屏不禁怦然心动,俊面又是一红道:“齐女侠在说笑了。” 于冰道:“老弟在此可暂陪二位姑娘谈谈,于某与左老师三位还要接待远道赶来嘉宾,届时定在大厅内晤面。”言毕与左维秋、佟旭钟、铁振山告辞离去。 □□□ 大厅内席开十数桌,山珍海味陈列,酒香四溢,入席者多是江湖卓著盛名人物。 奇怪的是武林名门正派的人物竟一个未见,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丐帮天地二老辛铁涵、薛海涛、夺命阎罗桑逸波、铁笔振九州田非吾、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灵猕霍元揆、大别山主九指雷神桓齐、桓爱珍父女与罗韶华。 那武当名宿童清溪并未在座,搜魂阎罗匡散隶属之人,敬陪下首。 韩仲屏与齐晓春、彭凌仙二女坐在一席,眉目传情,视若无人,阴司秀才于冰却换了僧人装束,头戴昆卢,身着僧袍,共席者尚有桓齐父女、罗韶华、搜魂阎罗匡散、铁笔振九州田非吾及川东二矮邱浩东、霍元揆等人。 桓爱珍委实瞧不顺眼韩仲屏、齐晓春、彭凌仙这等狂傲媚荡神态,不禁心生厌恶。 桓齐察颜辨色,呵呵笑道:“珍儿,你得了天地二位老前辈许多好处,还不去敬两杯酒表示谢意。” 桓爱珍盈盈一笑应好,离座望天地二老席上走去。 辛铁涵目睹桓爱珍走来,不禁呵呵笑道:“贤侄女且莫敬酒,这席上无一不是海量,一人一杯不把贤侄女醉倒才怪,老叫化要告诉你一件事。”拉着桓爱珍坐了下来接道:“老化子早发现贤侄女对韩仲屏和二个狐媚淫娃极为厌恶,这叫做物以类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算不得什么大不了之事,但有一件事贤侄女必须明白。”说着附耳压低语声道:“韩仲屏就是贤侄女救命恩人,令尊以霹雳雷珠救他免於一死,是以他投桃报李,各不相欠。” 桓爱珍做梦也不曾料到韩仲屏是自己救命恩人,不禁怔住…… 辛铁涵低声笑道:“贤侄女无须耿耿於怀,你不是要敬老化子的酒么?来,老化子先干一大杯如何?” 桓爱珍娇靥一红,道:“晚辈量浅,随意不是很好么?” 突见一身裁矮瘦老者,比川东二矮更矮,疾掠入厅,向搜魂阎罗匡散施礼道:“属下探悉梁丘皇率领人手已离三才院,似欲偷袭浣花村,化整为零,分向离山,其中尚有桂林澄波府邓元超、邓雅飞父子,长沙金府金万森、金独白,拥翠山庄丘玄玑及岭南双燕堡叶楚雄等!” 匡散不禁一怔,道:“真是扑向浣花村而来么?梁丘皇为何得知老夫在浣花村潜迹?” “因他等分向离山,属下仅能追踪金万森这一路,金万森行程缓慢,迂回转折,不知存何诡计,属下无意听得两人说话,此行目的地正是浣花村。” 薛海涛哈哈大笑道:“就怕他们不来,正好一网打尽。” 韩仲屏冷笑道:“梁丘皇绝对不会露面,即使来犯,他也在暗中施展奇袭,倚仗不解奇毒,他可以牺牲属下,决不能牺牲自己。” 桑逸波冷冷一笑道:“梁丘皇急於搭救妻儿出险,怎会不来?” 韩仲屏道:“在下昔年曾在梁丘皇门下,知师莫若徒,他妻儿曾在番境假以客宾相待,实则视作人质,十数年之久亦未见梁丘皇忧急不安,他目的志在我韩仲屏,救出妻儿犹在其次,何况他尚未知其妻儿囚在何处,怎敢轻举妄动。” 薛海涛道:“韩少侠之言是极,老化子不胜钦佩,但少侠是否有对付梁丘皇之策。” 韩仲屏哈哈狂笑道:“在下此次不将梁丘皇置之於死誓不为人,也只有在下能让梁丘皇制之於死。” 桓爱珍暗道:“怎么此人如此狂妄!” 桑逸波冷冷说道:“但愿如此,但老夫不信韩少侠可置梁丘皇于死地。” 韩仲屏两道剑眉猛然一剔,倏又转颜为笑道:“桑前辈不用拿言语相激,在下与梁丘皇誓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随又目注匡散道:“宴后有劳匡老再去约晤之处与梁丘皇见面,照原定之计行事,不怕梁丘皇不堕入壳中。” 匡散道:“梁丘皇既探知我等在浣花村藏身,还会去约定之处么?” 韩仲屏傲然一笑道:“明日就是七日约定之期,匡老若不去应约,他必认定匡老前数次见面均藏有阴谋毒计!” 匡散略一沉吟道:“好,老朽明晨前往赴约就是。” 韩仲屏缓缓立起,高举酒杯,微笑道:“诸位请尽兴开怀畅饮,在下尚有事待办不克终席奉陪,务望见谅,在下干此一杯致歉。”言毕一饮而尽环施一揖,偕同齐晓春、彭凌仙辞席向大厅外走去。 辛铁涵冷笑道:“年岁轻轻如此狂妄,难成大器!” 韩仲屏真如此狂妄么?倒也未必,他来浣花村之前,齐晓春、彭凌仙二女盛赞他往昔英雄事迹,予梁丘皇多次重创,英名大振,后经证实二女之言又确实不假,为此除深感于冰外,又因盛名难继,自己不便稍露破绽,知于冰之教必有深意在内,战战兢兢不敢稍违。 大厅内仍是觥筹交错,豪笑盈耳,桓爱珍已然返坐,神态沉默,似有着什么心事。 九指雷神桓齐察知爱女心意,低声笑道:“珍儿,为父知你心意,不管韩仲屏心性人品如何,总对你有救命大恩,不可不表示谢意,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为父先有恩於他,他投桃报李,何况为父早与他先有约定,故而无须耿耿於怀。” 桓爱珍诧道:“爹与他早有约定!为何女儿毫不知情?” 九指雷神桓齐微笑道:“如非爹一颗霹雳雷珠他已化为异物了,他为了相助金塔寺天象活佛,破去不解奇毒,翦除梁丘皇党羽乞赐一袋雷珠,爹慨然应允,但须治愈珍儿你为交换,先将霹雳雷珠赐赠。” 桓爱珍道:“他倒遵守信诺。” “他能不遵守信诺么?日后他仍须爹霹雳雷珠之助。” “可惜两袋霹雳雷珠在身受暗算之后为防梁丘皇搜去埋置土内,哪知寻觅无着。” 桓齐微微一笑,目注罗韶华道:“此宅庭园景物幽丽,罗少侠不如陪小女去园内赏玩,老朽还要找邱浩东兄对奕一局。” 罗韶华应诺偕同桓爱珍离席而去。 庭园景物宜人,花木茂盛,假山水池,亭谢画阁,无不极其匠心,嫣红姹紫,沁香袭鼻,令人悦目神爽。 罗韶华、桓爱珍并肩漫步在白石小径内,忽闻前面翠篁丛中传来媚荡娇笑声,发现桃花娘子齐晓春、扬花姹女彭凌仙两个淫娃在竹林草地坐着彼此谑笑不绝。 二女背坐,未曾发现罗韶华、桓爱珍二人。 罗韶华、桓爱珍忙绕道而行,避开二女不使发现。 只听扬花姹女彭凌仙娇笑道:“齐姐姐,韩少侠说我们两人奇趣天生,今后不准他人染指,小妹看来若得以一床三好,於愿足矣。” 齐晓春道:“彭贤妹,愚姐年岁较长,阅历自比贤妹稍丰,桑间濮上,露水夫妻怎能长久?何况韩少侠情有独钟,汉光武微时尝曰为官莫如执金吾,娶妻当如阴丽华,他心目中已暗恋一人。” 彭凌仙诧道:“齐姐姐怎知道?难道是桓山主之女桓爱珍么?” 齐晓春道:“这倒不是,韩仲屏暗中恋慕的乃三才院狄洛院主爱女狄云凤郡主,但凤郡主却不假他颜色,冷言冷语,再不就是严词斥责。” “凤郡主美艳出尘,风华绝代,小妹久已闻言,可惜缘吝一面,韩少侠岂非单相思成空么?” “这也不见得,韩少侠不是叛离梁丘皇么?所作所为,虽俱是与梁丘皇怨如海深,誓不两立,半亦为让狄云凤瞧瞧他韩仲屏也是个英雄人物,使其刮目相看。”齐晓春忽曼叹一声,道:“可是有些话不是你我能说的,至少韩少侠刚愎狂傲,性嗜渔色,怎获狄云凤青睐,别说是凤郡主,就是你我日后若终身有托,也无法容忍床头人移情别恋,到处留情。” 彭凌仙默然无语。 忽听齐晓春娇笑道:“贤妹别操心了,我们去瞧瞧韩少侠练功完了没有。” 这些话却是搜魂阎罗匡散透给桃花娘子齐晓春听的,言者有心,听者有意,却被桓爱珍无意听见,不觉心冷,更罗韶华年少翩翩,与韩仲屏不相上下,自己因韩仲屏救命之恩,却无别的用心。 这时罗韶华道:“前面不远画阁建筑瑰丽,崇楼飞檐,必有可赏性悦目之处,姑娘愿登临一游么?” 桓爱珍轻颔臻首,盈盈与罗韶华并肩走去。 □□□ 江滨垂柳抽青泛绿,笼烟如丝,碧波遴遴,帆影片片。 一株老柳上系着一艘无蓬鱼舟,舱中正是梁丘皇与匡散相对而坐。 匡散冷笑道:“梁丘院主未免操之过急,不错,韩仲屏已回至浣花村,但梁丘院主目的还是除掉叛徒呢?抑或志在安然救出妻小。” 梁丘皇道:“在下妻儿未在浣花村么?”语气冷漠如冰。 匡散哈哈大笑道:“院主宝眷落在浣花村,老朽早就护送返回三才院了。”说着面色肃然,沉声道:“现在却好,院主弄巧成拙,率领华山之众赶来浣花村,非但老朽无法探询宝眷囚禁之处,而且韩仲屏业已蓄意相待院主入伏。” 梁丘皇似已先入为主,为阴司秀才于冰那封书信所动,微微一笑道:“在下如非胸有成竹,岂可贸然前来,只要匡老置身事外,定可稳操胜算。” 匡散不禁一怔,道:“原来梁丘院主已探明宝眷下落,好,老朽谁也不帮,置身事外,但老朽只能制止老朽昔年同道属下,韩仲屏约请人手甚多,恕老朽无能为力。” 梁丘皇双眉一扬,大笑道:“说来匡老也许不信,俟在下到达浣花村时,逆徒约来人手已是散而去,仅剩下匡老属下同道。” 匡散大感愕然,诧道:“这为什么?” “在下相救妻儿,诛杀叛徒乃名正言顺之事,武林再大,也抬不过一个理字,多说无用,匡老,你我何不一同前往便知真假!” 匡散笑道:“老朽如不偕同院主前往显得情虚,但容老朽再晋一言,凡事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适得其反,韩仲屏心计狡智卓绝,院主请勿掉以轻心。” 梁丘皇道:“多谢匡老指教,请!” □□□ 就在浣花村群雄会宴后深夜,搜魂阎罗匡散动身去江滨候晤梁丘皇后,阴司秀才于冰独自一人闪入韩仲屏房内,见齐晓春、彭凌仙二女不在,大感惊讶道:“二位姑娘不在么?” 韩仲屏笑笑道:“大敌当前,哪有心情欢乐,于兄前赐赠那两招半剑法犹未能全部参透神髓,在下正在思索招中变化!” 于冰道:“以老弟聪颖不难悟彻玄奥,此乃于某在院主藏书室窃来,谅梁丘皇以其残缺不全所以弃之尘封,于某发觉虽仅两招半剑式,却威力无匹,惜于某资质愚钝未能参透。” 韩仲屏道:“不错,的确威力绝伦,在下虽仅能发挥剑式七成威力,谅可重创梁丘皇。” 于冰忽长叹一声,道:“那些自命不凡老而不死人物彼此商谈,被于某无意听见,他们说梁丘皇如为相救妻儿,清除门户,那么梁丘皇师出有名,自无出手相助之理,除非证实梁丘皇系当年北天山主凶。” 韩仲屏冷笑道:“难道他不是么?” 于冰答道:“不瞒老弟,当年北天山之事于某未曾参预,而且梁丘皇守口如瓶,于某无法证实,据他们那些老鬼推测,另有其人,梁丘皇只不过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而己。”语声略略一顿,又道:“不过,此人是谁,只有梁丘皇知道,如果老弟能制胜梁丘皇,则一切迎刃而解。” 韩仲屏两道剑眉一皱,道:“在下畏忌的就是梁丘皇身怀有不解奇毒,除此在下虽未必能胜,亦无必败之理……”说时叹息一声道:“于兄命在下故作狂傲,其实在下习性虽有傲慢,但也知分寸,也许这班老鬼见在下自负不凡,故而决计袖手。”言下似有埋怨于冰之意。 于冰哈哈一笑道:“老弟,你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如低声下气,恭顺谦虚就能获取这些老鬼好感么?倘或不信,老弟不妨试试如何?” 韩仲屏思索良久,权衡厉害,缓缓立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身为晚辈,又是生死关头,即使卑躬屈膝有何不可,匡老还在么?” 于冰道:“匡老已去江滨了。” “那么在下只有一人前往了。”言毕昂然跨出室外而去。 天地二老、川东二矮等武林群雄寓居东南院墙内一幢精致小四合院内,说四合院却非四合院,只是一栋轩谢,纷垩白墙,天井院落,厅堂轩屋不下十数间,环墙满植桃李,繁红绣白,缤纷似锦。 月洞门前分立着黎环、郝元霸两人,目睹韩仲屏独自一人快步走来,两人抱拳施礼道:“韩少侠。” 韩仲屏抱拳还礼道:“在下有事要见桓山主,有劳两位通禀。” 郝元霸哦了一声道:“韩少侠真来得不巧,桓山主携同爱女及罗少侠方才离去了,后天必然返转,少侠有事么?” 韩仲屏闻言大感失望,道:“在下为诛杀梁丘皇而来,恐计有未全,故烦请桓山主代向院内所住武林前辈求教,既然桓山主已离此他往,不知还有哪位老前辈在!” 郝元霸微笑道:“少侠也是此地半个主人,实用不着我们通报,请迳自入内便了!” 黎环忽面现门内高声道:“韩少侠来访。”肃客右手一摆,含笑道:“请!” 韩仲屏笑谢了一声,飘然走入。 厅屋内隐隐听得落子之声,但见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正与六眼灵猕霍元揆聚精会神对奕,霍元揆黑子被白子一着吃了一角,棋势濒危。 铁笔振九州田非吾坐着一旁观战,三人均屏息无声。 韩仲屏久闻这三人嫉恶如仇,尤其是铁笔振九州田非吾最性情刚烈,耿直磊落,甚难讲话,无如人已进来,又不便退身,只有硬着头皮躬身一揖,笑道:“三位前辈雅兴不浅,晚辈冒昧闯进甚感不安。” 六眼灵猕霍元揆头也不抬,冷冷说道:“既然知道搅扰老猴儿的奕兴,现在何不离去?” 韩仲屏不禁僵在那儿,面红耳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铁笔振九州田非吾道:“韩少侠有事么?请坐!”说着已起身向左列摆设的太师椅走去。 韩仲屏道:“晚辈遵命。”欠身坐於下首。 田非吾神态冷漠如冰,不无笑容,道:“韩少侠何事见教?” “不敢!”韩仲屏神态甚是恭敬道:“梁丘皇率举山之众即将来犯,晚辈只觉独力难支,特来求教老前辈并望鼎力协助。”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韩少侠业已名动江湖,威震武林,金塔寺使五行院杀手悉数葬生,一举毁五行院成为瓦砾,如今梁丘皇率众前来,谅少侠智珠在握,必稳操胜算,何必自谦忒甚,老朽等并非不愿相助,怎奈梁丘皇师出有名,实不得已尔。”此言无异拒韩仲屏於千里之外。 韩仲屏闻言忖道:“相助金塔寺歼敌,攻毁五行院,均非自己所为,但自己能否认么?”既然于冰都能做下如此轰轰烈烈的大事,自己又何尝不能,不禁激发了天生偏傲之性,霍地立起,冷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恕在下告辞。”拂袖向外走去。 耳闻霍元揆道:“田兄这等人理他则甚,就拿他同两淫婢在一处言笑无忌,便知此人心性本非良善,他与梁丘皇全系为了私怨报复,我等不如及早退身为妙。” 田非吾道:“不可,我等宜来去分明,等匡老回来再说,就是梁丘皇来犯,也可言明置身事外。” 韩仲屏才知于冰所言不虚,撇着一腔怒气返回居处,只见于冰仍坐在室内守候,不禁忿然冷笑道:“悔不听于兄之言自讨无趣!” 于冰诧道:“难道桓山主也语气不善么?” 韩仲屏便将详情说出。 “难怪!”于冰叹息道:“老弟头一个便遇上最难讲话的人,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于某以为老弟可以独任其难,老弟难道还不如于某么?” 韩仲屏点点头,鼻中冷哼一声道:“在下也是这般想法,只可惜桓山主离此他往了,虽说两三日内返转,恐似未定数,不然求赠霹雳雷珠,必可制梁丘皇於死地。” 于冰略一沉吟道:“据于某猜测,桓山主身旁霹雳雷珠恐已用罄,闻得霹雳雷珠威力极大,不但配制合成药物觅取不易,而且练成也费时甚久,数量更少,大概桓山主离此谅为了配制雷珠而去。” 韩仲屏忽冷笑道:“对,求人不如求己,于兄,你我能用的人手究有多少?” 于冰屈指算算,道:“二十余人,但匡老的同道能为我用就不止此数了。” 蓦地,窗外随风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破空哨音。 于冰面色一变,道:“谅村外伏桩发现梁丘皇党羽侵入了,不然不会旗花传警!” 韩仲屏忙道:“梁丘皇未去江滨赴约么?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我速去察视!” “不!老弟独自前往,于某仅能在暗中相助。” 韩仲屏醒悟于冰绝不能被梁丘皇看出破绽,也不答话,急掠而出。 正好桃花娘子齐晓春、扬花姹女彭凌仙找来,匆匆数语,偕同掠向浣花村外而去。 □□□ 浣花村外弥漫着浓重杀气,花间柳荫中藏匿着魑魅魍魉,仅见五行院杀手翟羽,长沙金府霸主金万森、杭州上天竺拥翠山庄庄主丘玄玑四人,以翟羽为首均是劲装捷服,雄威森冷,杀气逼人。 翟羽目注浣花村方向抱拳宏声道:“在下六合门五行院门下翟羽,请匡老英雄答话。” 一株参天合抱古树后现出一人,慢步走向翟羽而去,正是令人头痛辣手的夺命阎罗桑逸波。 翟羽目睹桑逸波现身,不禁心神暗凛,身不由主的退后一步。 桑逸波冷冷一笑道:“匡阎罗不在,老夫可代他作主,你等倾巢来犯,是否意欲决一死战。” 翟羽躬身答道:“不敢,翟某奉梁丘院主之命来此面见匡老英雄相求交出韩仲屏叛徒带回治罪,并无他意!” 桑逸波略一沉吟,颔首道:“韩仲屏确实在此,不过你等有无把握可将韩仲屏带走。” 翟羽道:“只要桑老英雄不出手干预,谅可手到擒来。” 桑逸波哈哈大笑道:“这倒未必,梁丘皇清理门户,那是五行院私事,老夫等决不插手过问。” 翟羽闻言暗感欣喜,抱拳一揖道:“但愿老英雄说话算话!” 桑逸波冷笑道:“老夫一向言出如山,说一不二,老夫等此来浣花村为与匡阎罗商计另事,非为敌对梁丘院主而来。”说着面色一寒,又道:“纵使老夫等置身事外,但韩仲屏却非易与之辈,汝等恐难全身而退。”言毕目光向四外林木巡视了一眼,忽腾空拔起,疾逾飞鸟般落向浣花村内。 突然韩仲屏身形现出,面寒如冰,望翟羽飘然走来。 翟羽面色一变,厉喝道:“叛徒,还不束手就擒,相随翟某回见院主领罪!” 韩仲屏阴恻恻一笑道:“翟羽,你不怕死么?在下业已盟下一条誓言,凡五行院主人见得在下必死无疑,你纳命来吧!”话落手扬,袖底三点金芒疾射而出,快速无伦,三点金芒已自触及胸前。 翟羽知韩仲屏出手快极,却料不到如此之快,不禁大惊,身形疾挪移位,意欲撤刀出鞘。 哪知韩仲屏身法捷如鬼魅,三点金芒宛若附骨之蛆般不离胸口,翟羽竟无法撤出钢刀迎击,不禁吓得魂不附体。 那金万森、丘玄玑、邓元超也不禁骇然变色,互望了一眼,知如不出手相助,恐翟羽必遭无幸。 三人同一心意,纵身窜出,大喝挥掌攻向韩仲屏,狂-涛涌。 韩仲屏迅疾退身,三点金芒倏敛,朗笑一声,肩头长剑惊天虹飞奔卷,剑势蕴藏无穷奥妙变化,金蛇乱闪,使人目眩神乱。 只听金万森发出一声狂叫,身形倒撞,但见金万森一支右掌离腕飞坠,血喷如注。 丘玄玑、邓元超大惊倒跃退出。 韩仲屏冷笑道:“助纣为虐之辈,削掌微惩,还不及时回头。” 这时林木中突窜出金独白、邓雅飞两人。 金独白忙与其父点上穴道,止住血溢敷药裹扎。 邓雅飞戟指骂道:“韩仲屏,你叛逆犯上,犹敢行凶伤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韩仲屏阴冷一笑道:“我知你与金独白、丘象贤人称江南三英,武功也不弱,却在我眼中犹若萤末之光,不堪一击,你等不自量力,助纣为虐,兵刃无眼,不死必伤怪得谁来,听我相劝及早回首,尚可免去一死。” 邓雅飞冷笑一声,手中飞芒-呼地打出。 飞芒-乃软兵刃,俗说一寸长,一寸强,邓雅飞又将其悟研出神奇招式,堪称一绝,一出手振腕之间,只见芒-漫空而至!生似十数柄飞芒-同时出手。 韩仲屏亦知厉害,尤其-索非金非铁,乃蛟筋编成,非神物利器千将莫邪之属无法割断,但已想出克敌制胜之策,只见寒虹过去,洒飞出万朵金星,起了一片剑-交击之声,剑无虚发,将芒-磕飞转势。 芒-虽然转势,但仍绵绵不绝由另向击攻韩仲屏,而且触发-内飞芒银针凌空急射而出。 哪知芒雨飞针触发之际,突闻韩仲屏一声长笑,人已腾空拔起,夹着漫空剑影流芒飞攫而下。 这人剑合一扑标之式,金万森、邓元超、丘玄玑三个老江湖骇然神凛,便知邓雅飞凶多吉少。 此刻金独白救治其父金万森事了,见状不由大喝一声,长剑一式“金针度厄”,身随剑出,刺向凌空袭下的韩仲屏而去。 蓦闻韩仲屏又是一声长笑发出,漫天剑影流芒倏敛,现出身影,只见邓雅飞、金独白两条身躯震得飞出两丈高下,飞芒-青钢剑脱手堕地。 丘玄玑发现金独白、邓雅飞鲜血染污右半边身子,昏死在地,不由大骇,他始终不曾察知韩仲屏剑招来历路数,只觉委实鬼神难测。 其实,韩仲屏亦未悟澈玄奥,而且仅能使出六成功力,即使如此,韩仲屏不由信心大增,暗道:“这半招剑法就如此威力神奇,其余两招谅可致梁丘皇死命了。”忖念之间,人竟望翟羽走去。 翟羽目睹韩仲屏断了金万森一只右掌,又连续伤了金独白、邓雅飞两人,不觉心神猛凛,知今日不易生离浣花村,除非梁丘皇及时赶至。 此刻,翟羽发现韩仲屏面泛浓重杀气向自己走来,不禁神色大变,大喝道:“上!” 林间人影纷纷疾闪而出,步履如飞布成“天罡杀阵”,连翟羽恰满卅六天罡之数。 韩仲屏悚然一惊,倏的止步,瞧出天罡杀阵密布杀机,只要一陷身阵中,便有杀身之危,遂凝目观察阵势变化,悟思如何破阵之法。 浣花村外虽花林似锦,也有参天古木,正南方有两株合抱古楠,枝叶密翳,连荫接抱,密林中却隐着五行院主梁丘皇、搜魂阎罗匡散两人。 匡散道:“梁丘院主现在相信老朽的话了吧,韩仲屏已非当日阿蒙,你那卅六天罡杀阵未必杀得了他,除非梁丘院主你亲自出手!” 梁丘皇面色冷肃,道:“匡老知否叛徒适才所用的剑招传自何人?” “老朽也知之不详!”匡散摇首答道:“但他隐约吐露此乃无师自通之学,得自五行院内藏珍库内一页抄本,晦涩玄奥,足足耗费了三年工夫才得悟彻!” 梁丘皇暗中一惊,忖道:“为何我不知此事,莫非老鬼用移花接木之计暗藏在五行院内?” 他心指老鬼并非绝顶崖洞黑袍老叟,而是六合门主。 梁丘皇他有太多的心病,内惧六合门主,外忌那绝顶崖洞的黑袍长须老者,更受制於番酋呼延罕。 关于六合门主,武林中均莫知其人之有无,能看见的仅三才院主狄洛、狄云凤父女及五行院主梁丘皇寥寥数人。 因此梁丘皇疑心六合门主将绝学秘谱藏在自己五行院库中,每次谒见六合门主时,均有狄洛在旁,虽说六合门主走火入魔,终年静坐於榻上,却神态如常,更有重重奇门禁制,有心取代六合门主之位,恐一击不中反作法自毙,为此投鼠忌器。 匡散见梁丘皇沉思不语,淡淡一笑道:“梁丘院主如不亲自出手,恐三十六天罡尽遭毒手!” 梁丘皇不禁冷笑道:“匡老不要太将逆徒估量过高,须知卅六天罡杀阵威力无匹,逆徒武功再高,入得阵中不死必伤,何况他只有独自一人。” “韩仲屏并非独自一人,尚有翼党。” 说时忽见浣花村内十数人相继现出,由桃花娘子齐晓春、扬花姹女彭凌仙为首疾掠如飞望韩仲屏身前聚集。 那面丘玄玑、邓元超、金万森三老业已将金独白、邓雅飞救醒,双燕堡主叶楚雄偕同叶玉蓉、程映雪二女赶至集商攻退之计。 梁丘皇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一双淫荡贱婢!” 匡散道:“除了二女外,梁丘院主均能识其来历么?老朽只知个个都是凶残狠毒之辈。” 梁丘皇忽长叹一声道:“兵凶战危,难免伤亡,在下惟能期望者就是匡老!” 匡散面色微变,诧道:“老朽事前已言明,无法左右袒护,更无法出手相助。” 梁丘皇摇首道:“匡老误会在下之意了,在下只求能知妻儿下落,不过在下如能制住逆徒,恐逆徒抵死不吐。” 匡散颔首微笑道:“老朽业已遣出多人探访韩仲屏经常落脚之处,谅不久必有确讯到来!” 梁丘皇闻言泛出一丝惊喜之色,道:“匡老所说不久是指三两日内,抑或片刻之后。” 匡散目光沉凝须臾,答道:“依老朽料测,不出两个时辰必有讯息到来,否则,院主非将韩仲屏生擒活捉不可,韩仲屏是人,哪有人不怕死的!” 梁丘皇道:“在下就等两个时辰!” 就在这株参天古干枝叶密翳树枝上贴着一黑衣人,身形随风摇曳,暗道:“两个时辰,老夫也等两个时辰!” 蓦地,韩仲屏党羽十数人纷纷扑入天罡杀阵中。 桃花娘子齐晓春、扬花姹女彭凌仙二女为首,右手握剑,左拳紧握,一入阵中,立即有异常态,媚笑冶荡,穿得又薄,似一层轻纱笼罩,胴体隐约可见,撩人邪念。 杀手见状不禁心笙猛摇,风送幽香扑鼻,更血脉贲张,几难把持。 只见剑光连闪,惨呼腾起,一双杀手糊里糊涂被两淫荡妖女剑劈两断。 齐彭二女得手之际,方再欲择人而诛,忽见眼前闪现叶玉蓉、程映雪二女,叶玉蓉叱道:“淫婢胆敢逞凶,还不纳命来!” 叶程二女著名女中罗刹,双剑起处,无不是狠毒辣招,顿时四女打得难分难解。 随同齐晓春、彭凌仙二女凶邪均已发动猝袭,刃光电闪,兔起鹘落,杀声震天。 韩仲屏忽振吭发出一声长啸,身形疾拔而起,半空中化为飞鹰攫兔,头下足上,穿入天煞杀阵,双足甫一沾地,即发现党羽数人已丧身在杀手联臂刀阵之下,惨嗥未出,即劈成数截,鲜血喷溅,惨不忍睹。 天煞杀阵为齐彭二女杀了两名杀手,立即补入两人,凑满卅六天罡之数,一见韩仲屏侵入,翟羽率同八名杀手布成九宫连环,横刀绕着韩仲屏快步疾转。 在九宫阵式之外圈,更又是九名杀手反方向疾转,正反九宫运行,刀光映空生寒,振腕起处金星飞洒,令人眼花撩乱。 韩仲屏在阵中屹立如山,两目不瞬,剑尖上指,唇角泛出冰冷森寒笑容。 不言而知,一击出手无异石破天惊,立即血溅五步,尸横七尺。 但,谁也不愿轻易出手。 蓦闻数声尖锐惨呼,四女拼搏胜负已判,齐晓春、彭凌仙二女已变成两具血人般,罹受数处要害重创,鲜血染污溢流不止,仍自出剑力攻。 叶玉蓉、程映雪二女身上亦自带伤,划破多处口子,鲜血透衣。 齐晓春狞笑道:“贱婢,你们不知姑奶奶剑上有毒么?”但已出剑无力,身躯摇摇欲倾。 蓬的一声,彭凌仙业已倒地不起。 叶玉蓉、程映雪二女猛感体内有种麻木感觉阵阵袭涌,情知齐晓春之言不假,忙跃身阵外。 双燕堡主叶楚雄见二女带伤,面色惨白,极为忧急,疾掠上前道:“蓉儿、雪儿,伤势不重么?” 叶玉蓉道:“爹,女儿与雪妹伤势虽不重,但剑伤有毒!” 双燕堡主叶楚雄闻言大惊失色,疾向桃花娘子齐晓春掠去,身未落地,齐晓春业已倒下气绝毙命。 彭凌仙先齐晓春倒地,并未气绝尚有余气。 叶楚雄如同疯狂般抓起彭凌仙,喝道:“速交出解药,不然老夫将你碎尸万段!” 彭凌仙吐声如蚁道:“解药须向韩……索……取。”头一歪气息已绝。 叶楚雄不禁一呆,向韩仲屏索取无异虎口讨食,只闻身后传来桑逸波语声道:“老朽现有解药,叶堡主请拿去治愈令媛,还望叶堡主及丘庄主三位急流涌退,免遭不测之祸。” 双燕堡主猛地旋身,只见夺命阎罗桑逸波掌中托着两粒朱红清香扑鼻丹药,急忙接过,道:“叶某遵命!” 桑逸波转身望浣花村掠回。 叶楚雄忙将两颗丹药与二女服下,忽闻另一语声传入耳内道:“叶楚雄,异心背叛自寻死路,孽障韩仲屏片刻即要授首,你速与金万森、丘玄玑、邓元超同至三才院候命。” 听出是梁丘皇语声,不禁暗暗打了一寒颤,忙转身与丘玄玑三人低语。 邓元超道:“原来院主已赶来了,我等遵命撤回三才院就是。” 叶玉蓉、程映雪二女服下丹药后,毒性立解,双双跃落叶楚雄身前。 叶楚雄低喝道:“不要多言,快随为父等赶回三才院去!” 二女互望了一眼,急随叶楚雄等人撤走。 九宫内外两圈尚自正反疾绕不停,韩仲屏原式不动,屹立如山,十数凶邪亦沉椿巍立。 突然,不知何时最外面两圈十八人,亦循正反方向飞绕,只听翟羽一声大喝,九柄兵刃倏地出手。 寒光疾闪了闪,双方仅交手一击,五行院九名杀手仍退原处不动,只见三名凶邪目光变为黯淡呆滞,兵刃脱手堕地,躯体突变成两半,自颅至尾分向倒下,五脏六腑随着鲜血急涌溅喷溢流满地,腥气刺鼻欲呕,惨不忍睹。 其余凶邪均罹受轻伤,为犀利刀锋划破一条血口,见状不禁骇然变色。 韩仲屏自始至终不会出手,见状也不由暗感心惊,面色一变,厉喝道:“翟羽,血债血还,你难逃一死!”不待翟羽答言,目光向身侧党羽望了一望,长剑疾挥出手。 其余凶邪知韩仲屏之意,分向攻取一名杀手,迅如电霆掣击。 翟羽大喝道:“九宫连环!” 狂-怒啸,寒涛叠涌。 但,仅一霎那工夫,风定电敛。 三十六天罡杀手尸横尘埃十一人,腰斩藕断,颅裂肩飞,韩仲屏党羽悉数毙命,死状厥惨,不忍卒睹。翟羽面色惨厉,左臂连肩断落,身形摇摇如倾…… 这时,藏身树上的匡散、梁丘皇两人瞧得一清二楚,为之暗感骇然。 梁丘皇目中杀机逼泛,正要启齿之际,忽见一条身影疾逾猿揉腾身上树,现出一身形瘦小紫瞠脸老者,低声口称匡散为老爷子,道:“梁丘院主家小已探明囚在瞿塘峡口削壁上山腹洞内,韩仲屏有人严密看守。” 匡散目注梁丘皇道:“院主,你我赶往相救如何?” 梁丘皇欣喜不胜,略一沉吟道:“容在下杀了逆徒再说,只须片刻工夫。”话落人出,电泻落地。 韩仲屏目睹梁丘皇现身,不由为之心神猛震,身形后退了两步。 梁丘皇向翟羽道:“你们回去吧!” 翟羽忙伸手在地下抢拾自己断臂,率众转身退走,转眼走得一干二净。 梁丘皇沉声道:“韩仲屏,你还认得老夫么?” 韩仲屏淡淡一笑道:“自然无不识之理,你便是五行院主梁丘皇。” “大胆!”梁丘皇目眦欲裂,忿极大喝道:“你罪大恶极,背师叛逆,还不俯首认罪!” 韩仲屏哈哈狂笑道:“我有何罪?屡次遣人追杀,你既不仁在先,我为何不可不义,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剑式倏改,一剑直指梁丘皇前胸。 梁丘皇面色微变,只觉韩仲屏剑势所指,周身重穴无不俱在笼罩之下,幻奇不测,暗道:“他方才展出的剑招委实凌厉万钧,诡异神奇,似未竟全力,不然,卅六天罡无一可活命,而且他那狐群狗党亦可幸存,难道他尚未悟彻神奥么?”继又转念道:“匡散言他习自五行院内,看来未必,莫非佛门三宝内那本‘散花摩诃真卷’,昔年在北天山为人无意获得一纸散页……这谜团无法可解,只有生擒韩仲屏,一切均可水落石出。” 此刻,韩仲屏也紧张已极,知一剑击出,立判生死,决无侥幸之理,忽闻于冰蚁语传声道:“老弟,这是你生死关头,两招半剑法应反覆连环,能发挥到多少威力就让它发挥,但不可超越极限,慎防反震之危,记住,老贼不动你也不动。” 但见韩仲屏额角微微沁出汗渍,不言而知他外表镇静内心却无比紧张。 树上隐身的搜魂阎罗匡散及紫瞠脸瘦小老者聚精-神凝视着此一毕生罕睹的生死拼搏。 那高踞树梢的黑袍老叟亦未离去,虽亟於前往瞿塘峡口削壁,却极欲观一究竟,若梁丘皇死在韩仲屏剑下,则此行可免,更要瞧瞧韩仲屏剑招来历路数。 忽闻紫瞠脸老者问匡散道:“老爷子猜猜看谁胜谁负?” “不是胜负而是生死!”匡散道:“老朽尚未知梁丘皇功侯深浅,但知韩仲屏剑法委实奇绝凌厉,超越了中原武林剑法范围。” “听韩少侠说剑法实出自五行院,怎么梁丘皇这么多年来竟蒙若无觉。” 匡散微喟一声道:“昔年北天山老朽未曾亲眼目睹,事实全然不知,据说佛门三宝并非放置一处,当时时机稍纵即失,分由三人攫夺,梁丘皇就是其中一人,防闻风而来能手抢去……” “主使人是谁?老爷子知道么?” “不知,眼前恐只有梁丘皇一人知道,梁丘皇那时虽将那本武功秘笈到手,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但挨了一掌,而且秘笈亦为那人抢去,梁丘皇仅扯下一页。” 紫瞠脸老者听得入神,似欲知究竟,道:“那抢去秘笈那人是谁?” “梁丘皇不知,老朽更不知,但梁丘皇却瞧出身影似是同党,当时却蒙面黑衣莫辨彼此真实来历,那人得手后立即腾空掠去,又为主凶一掌撞下万丈深渊之下,秘笈沾手之际,却被强劲山风刮离指外,亦向无底壑谷翻飞落去……” “老爷子何从得知?” “老朽也是隐约得自韩仲屏谈及,其实韩仲屏所知只是一麟半爪而已,梁丘皇扯下的一页秘笈却是一张空白。” 紫瞠脸老者神情困惑,诧道:“老爷子越说越使小的糊涂了!” 匡散道:“你不明白难道老朽就明白么?那册武功秘笈全是无字天书,没有返魂珠无法显露字迹,韩仲屏幸遇得珠人之助……” 语声突然顿住,目光凝向梁丘皇、韩仲屏两人。 原来石破天惊生死拼搏已然展开,只见一团剑-隐没梁丘皇、韩仲屏两人身影,但闻急如骤雨一片金铁交击之声随风四溢。 蓦地,眩目剑-突敛,梁丘皇身形踉跄退了数步,长衫被割破十数处口子,面色苍白无神。 只见韩仲屏浑身血污,两目圆睁,面色惨厉,狞笑道:“我恨未能觅获一柄宝剑利刃,不然你何能逃去一死?”言毕口中喷出泉涌鲜血,仰身轰然倒地不起。 搜魂阎罗匡散疾如鹰隼飞落,道:“恭贺梁丘院主亲手诛戮得以清除门户。” 梁丘皇苦笑了笑道:“不瞒匡老,孽障说得不错,他如有一柄宝刀利剑,在下早丧命他那剑下了。” 匡散知梁丘皇为制死韩仲屏不惜施展邪恶武功,虽幸得逞但也受了极重的内伤,而内伤系因邪恶武功反击之力所致,遂微笑道:“梁丘院主,你我急速赶往瞿塘峡口,了却老朽诺言。” 此刻,梁丘皇要紧的是择一隐处调息归元,无奈不愿被匡散瞧破,更不便启齿,颔首应允。 途中匡散发现梁丘皇步履缓慢,似在沉思,知梁丘皇为掩饰身受内伤,故意装着,暗暗冷笑一声道:“梁丘院主在想什么?” 梁丘皇叹息一声道:“在下后悔杀死了叛徒,有许多事必须在他身上找出答案!” “那么院主何以不将他生擒活捉?” “在下施展的乃旷绝奇学乾坤逆转神功,一经施展威力无匹,犹若五丁开山当者必死无疑。”说着微微一笑道:“逆徒已死,拙荆犬子必可接出,前途尚有属下相候,容在下略作安排,何况今日也未必能赶至瞿塘峡口。” 匡散道:“但凭梁丘院主。” 只见前路现出七条迅快身影,如飞奔来。 来人正是翟羽率领六名杀手,翟羽已将断臂接好,外敷内服灵药,以黄柏皮夹妥,裹扎吊悬肘腕在胸前,只是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无神。 搜魂阎罗匡散知梁丘皇有事吩咐属下,自动闪身开去。 梁丘皇低声道:“翟堂主伤势无碍么?” 翟羽躬身道:“幸及时接好,谅可复原!” 梁丘皇走前一步,附耳相嘱速赶回三才院,监视叶楚雄等人不得离去及各项安排。 翟羽等领命离去。 梁丘皇转面向匡散含笑道:“匡老,咱们可以走了,有劳匡老久候,在下心甚不安。” 匡散哈哈大笑道:“梁丘院主太见外了,你我相交虽浅,这点小事老朽定能置怀,只待瞿塘事了,老朽便可还我自由之身,不过梁丘院主前路维艰,尚须谨慎小心。” 梁丘皇面色微变,道:“匡老隐有所指,不知可否明言?” 匡散略一沉吟道:“北天山往事,梁丘院主心中谅甚明白,毋庸老朽赘言。” 梁丘皇长叹一声道:“匡老,当年在下亦是受害人,你我边走边谈如何?” 匡散自然要听,也知梁丘皇决不吐实,但却可在谎言中找出一点真情,更知梁丘皇受了极重的逆震内伤,今晚住客栈歇息时须调息归元,料出必遣翟羽在前途安排歇息之处后绕道返回三才院,当即允诺。 两人并肩飘然行去。

梁丘皇奔离山外换着了一袭长衫又赶回五行院内,已是第二天薄暮时分。 他独自一人闭居密室徘徊踱步,思潮叠涌,自觉举措无方,动则得咎,迄至眼前为止,尚不知真正对头人是谁,常鸿年不过是对方马前小卒而已。 梁丘皇正在烦虑之际,忽接阴司秀才传讯禀告常鸿年这面近派出一双密宗高僧前往三才院。 这一双密宗高手形貌穿着与他所遇竟是一模一样,令梁丘皇大感惊异。 更令梁丘皇震惊的是,那一双密宗原本金塔寺所遣,赶来中原不明何事,途中不慎为常鸿年同道所擒套出真情,不知用何种手法使二僧神智不清驱向三才院,算准必与院主遭遇,果然二僧为院主重手法重伤,现常鸿年已命手下将二僧送回金塔寺,请院主慎防金塔寺兴师问罪。 梁丘皇不禁大惊失色,不言而知常鸿年此举必在挑拨离间。 果然为他料中,山外消息如雪片似地传来,谓梁丘皇心怀叵测,一项重大隐秘不慎为金塔寺一双高手探悉,梁丘皇杀人灭口,一双藏僧拚死逃出重伤倒地,为常鸿年同道所救。 传言鼎沸,言人人殊,但,对梁丘皇深为不利。 梁丘皇知中了借刀杀人之计,急急召集五行院高手严密戒备,防金塔寺寻衅,一面更飞讯于冰有所指示。 □□□ 金塔寺规模仿拉萨布达拉寺建筑,因山筑寺,崇宏庄丽,浮图九层,顶饰以金,虽在数百里之外,犹可望之,塔顶映日,灿烂辉煌,梵宇僧舍千间,为藏中名刹之一。 那日天色阴沉,彤云密布,寒意袭人,金塔寺内走出七名黄衣藏僧,二前五后,前行两僧须眉皓白,眼中精芒闭射。 七僧步履如飞,奔望山下一处人烟稠密的镇集而去。 东街有座木造两层酒楼,店主吴望吉本是汉人,落籍於此,因该地系汉藏交换货物之处,人来人往,买卖着实不错。 黄衣藏僧七人抵达酒楼前,一老僧目光落在“醉仙楼”三字横匾上,微一颔首道:“是这里了。” 店主吴望吉疾趋相迎,哈腰含笑道:“那位韩少侠早在小店恭候多时了。” 那老僧操着流利汉语道:“请快带路!” 吴望吉肃客前导,领着七僧登楼而上。 一间雅房里八仙大桌上已坐定剑眉朗目的韩仲屏,见得店主领着七僧走来,微微一笑立起抱拳略拱道:“请坐!” 桌面上摆了八付杯筷,敢情韩仲屏已早算定来的必是七人。 七僧相顾惊愕,依次坐下。 老僧道:“老衲名唤鄂伦,能说汉语,同来六人均能听懂却不会说,尊驾就是韩仲屏少侠么?” 韩仲屏道:“不错,在下正是韩仲屏!” 鄂伦禅师道:“少侠因何在姜-庄中擒走班都多颜两人?” 韩仲屏傲然一笑道:“禅师说错了,班都多颜现已成为两具枯骨。” 七僧不禁勃然变色。 韩仲屏右掌一摆,道:“诸位且莫激动,请问贵寺是否接获梁丘皇飞书求助,如贵寺弟子发现在下形踪立即格杀无论,有这件事么?” 鄂伦略一沉吟,颔首答道:“诚有此事!” “那就对了,在下如不杀他们,他们亦必杀害在下。”韩仲屏目中神光暴炽,慑人心神道:“时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尔,你我双方目前理应化敌为友,不然贵教数千生灵恐无一幸免。” 鄂伦禅师勃然大怒,霍地起身,厉声道:“就凭少侠一人么?” 韩仲屏朗笑道:“禅师又误会了,贵寺掌门人派遣七位前来所为何事?” 鄂伦禅师面色渐霁,缓缓坐了下来,道:“敝掌门只说少侠有件重大隐秘相告!” 韩仲屏点点头道:“在下长话短说,贵寺黄斑及玉柱两位禅师在三才院遭受何人袭击?为何人所救?又安然送回金塔寺外,贵掌门人俱已知情么?” “莫非为少侠所救?” “在下同道好友相救。” “黄斑玉柱只吐出为梁丘皇所伤后神智昏迷,详情不知。” 韩仲屏长叹一声道:“他们两人奉了贵掌门人之命前往三才院,志在那本武功秘笈,此乃传言不实所致,其实那本武功秘笈在梁丘皇手中,因语文难解,梁丘皇迄未参悟。”倏又话声一变,高声道:“梁丘皇心怀叵测,只不过与贵教互为利用罢了,现因黄斑玉柱二位禅师之故,知自身险危,已密命中原武林攀附高手向贵寺暗袭,贵寺若不先发制人,恐玉石俱焚,噬脐莫及。” 七僧不禁骇然变色。 鄂伦禅师道:“请少侠明白指点何谓先发制人?” 韩仲屏道:“兵家胜敌之道,讲求制敌机先,如果贵门不先消灭五行院,则五行院主梁丘皇必会不择手段,屠戮金塔寺。” 鄂伦禅师鼻中冷哼一声道:“金塔寺戒备森严,强袭妄闯必死无疑。” 韩仲屏冷冷一笑道:“禅师别忘了梁丘皇擅用苗疆不可解之奇毒,他遣来之人抱必死之决心侵入贵寺散布奇毒,在下相信三日之内贵寺生灵无一幸免。” 鄂伦禅师被韩仲屏危言所动,面色大变道:“若依少侠所言,敝寺攻袭五行院时梁丘皇属下倘亦施展不可解之奇毒,贫僧等恐无法幸免。” “那又不同。”韩仲屏道:“梁丘皇不惧自身也同归於尽么?”说着笑笑道:“在下知道这话临近危言耸听,不过梁丘皇已派遣十二名高手赶来,谅日落时分便可赶至贵寺外,他们都是一流杀手,武功之高不同凡俗,但不至於随身携带奇毒,梁丘皇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将奇毒假手外人。” 鄂伦禅师闻言呆得一呆,道:“贫僧礼请少侠驾临敝寺与敝掌门人共商大计。” 韩仲屏微笑摇首道:“在下尚须扑灭白扬堡,须知杨擎宇就是奉梁丘皇之命监视贵寺异动的,要事在身,有碍方命之处还望见谅。” 鄂伦禅师心内暗感失望,合掌道:“既然如此,贫僧自不能强少侠所难,当告知敝掌门人区处。”说着起身告辞。 韩仲屏起立相送,道:“禅师等此番返寺务必小心那梁丘皇遣来十二名杀手暗算。当然七位并非易与之辈,但明枪易躲,暗算难防。”说着又道:“若贵掌门人同意在下之计,不妨留个口讯在醉仙楼,在下自会赶来。” 鄂伦禅师昆韩仲屏说话如此郑重,不由不信,道:“梁丘皇派十二名杀手用意何在,不知少侠可否明告。” 韩仲屏略一忖思,道:“如在下料测不错,这十二名杀手志在引起贵寺恐慌,风吹草动,草木皆兵,令贵寺上下寝食不安,永无宁日,再在贵寺之外多处设下暗舵,窥察虚实,以备五行院调集人手相继赶来,最上之计在下说过先发制人,在五行院调来人手之前贵寺先攻袭五行院。” 鄂伦禅师躬身一揖道:“老衲当转陈敝掌门人少侠所言。” 韩仲屏送七藏僧出得醉仙楼之际,对街檐下店内有六只锐利眼神注视着。 那是白扬堡匪徒,一个鹰鼻深睛老者冷笑道:“果然不错,小贼与金塔寺已沆瀣一气,看来五行院于堂主传讯不差,想不到金塔寺背信不义,哼,休怨我白扬堡也不仁了,走!” 鄂伦禅师七僧奔回金塔寺途往一处长草侵人洼地,忽闻一声弓弦崩发铮的响声入耳,不禁心神一震,喝道:“伏下!” 这是一场虚惊,只闻弦发,不见弩矢。 鄂伦禅师伏身草丛,旋而仰望天色距暮黑不远,心内暗忖道:“韩仲屏说过梁丘皇的十二名杀手傍晚时分可赶到,此必是他们,老衲倒要见识见识这班杀手有何惊人武功。” 忽闻距身丈外腾起一声凄厉惨嗥。 鄂伦禅师心神猛震,循声扑去,只见随来一名中年藏僧心窝射入一支镔铁长箭,前后贯通,可见弓力之强,不由厉声大喝道:“什么小辈胆敢妄施暗算。”长身猛去,手中禅杖疾挥而出,幻出漫空杖影。 只见三条人影疾掠奔来,正是追踪而至三个白扬堡匪徒,鄂伦禅师竟认作是五行院杀手,杖势一变为翻江倒海呼的挥去。 三个匪徒也是死星照命,发现七僧不见影踪,只道七僧已回金塔寺正欲转回白扬堡,却不料为一声凄厉惨嗥传来所吸引,动念察视究竟,不虞鄂伦禅师从长草丛中猛然长身,暗道:“不好!” 鄂伦禅师杖势如山,一个匪徒首当其冲,叭的一声巨响,颅裂骨碎,浆血溅溢,一个身子也震飞出三四丈外。 另一双匪徒见状不由魂飞胆寒,尚未及转念图逃之际,禅杖已自拦腰卷到,惨呼声中身形震飞了出去。叭哒横尸在地。 鄂伦禅师不由发出震天狂笑道:“五行院杀手也不过尔尔!” 突闻一阴恻恻冷笑传来道:“秃驴且慢得意忘形,你杀害者仅不过是白扬堡内无名小卒而已,醉仙楼你与叛徒韩仲屏小贼勾结,我五行院及白扬堡业已侦悉,秃驴你回去守候死期吧!” 鄂伦禅师知是五行院杀手,厉声道:“鬼祟行藏,见不得人之辈,何不现身放手一拚。” “不必相见,请转告贵掌门人最好悬崖勒马,杜门不出,等敝院收拾了叛徒后,双方再约定时地理论是非曲直。” 鄂伦禅师道:“老衲久闻五行院杀手武功僻异怪绝,何能失之交臂,可否让老衲见识一下?” 他欲辨识十二杀手面目形貌以便回报传命全力截杀。 只听草丛中送来阴峭冷笑道:“别打如意算盘,老夫等若露面必死无疑。” 鄂伦禅师趁着此人说话时,猛然腾身如飞鹰攫兔般十指扑着锐利劲风抓去。 不料一击成空,草丛中杳无人影,蓦闻身后发出一声凄厉惨嗥,面色大变陡地翻了回去,又是一藏僧倒卧在血泊中,脑袋被利刃砍去一半,死状惨不忍睹。 鄂伦禅师不由破口大骂。 久久不见回答之声。 鄂伦禅师知已离去,忙喝命同行现身。 尚得四僧纷纷在草丛中立起,神态惊悸目中泛出怨毒已极怒光。 鄂伦禅师长叹一声道:“看来五行院与本门误会已深,兵戎难免,快走。”率众如飞奔去。 □□□ 草丛中巧手翻天卫童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及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神猕霍元揆纷纷现身。 卫童道:“妙计已售,金塔寺稍时必遣出高手搜觅五行院十二杀手下落。” 田非吾道:“那真正五行院十二杀手何时可赶至?” 卫童道:“倘卫某算计不差,十二杀手也应该到了。”说着右手忽指向远处道:“喏,那不是来了么,我们快走!”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天际远处可见十数条人影如豆,弹丸飞掷般此落彼起而来。 金塔寺忽响起当当了亮钟声,随风飘传开去,整座山谷回应不绝。 飞掠奔来的人影正好赶至长草侵人的一片洼地。闻得钟声骤扬,不禁一呆,纷纷止步。 突然一声惊噫,其中一人足旁发现一具藏僧尸体,利箭贯透前后。 不错,来人正是十二杀手,他们查视四外,陆续发现另一具僧尸及三俗装打扮江湖人物尸体。 杀手中一个四旬开外中年瘦高个子,身披一袭黑绒大氅,内着劲装白绣骷髅,目光阴森四巡了一瞥,道:“此处并未经过一场激烈拚搏,怎么死了五人,三个俗装江湖人物丧命在禅杖之下,但三人是何来历?” “不管这三人是何来历,金塔寺警钟频敲为了何故?莫非金塔寺另有强敌先我等恃强侵入么?” 身披黑纸大氅瘦高个子显然为十二杀星之首,冷森森笑这:“我等奉院主之命,擒拿叛徒,先发制人,予金塔寺重创,以惩背信不义之罪……” “谁背信?谁不义?” 夜风劲疾,语声传来却比劲风更寒森冷峭,入耳毛骨耸立。 十二杀星骤然发觉已被包围,四外现出幢幢身影,不禁同的心神一震。 金塔寺来人之首却是鄂伦禅师,面泛浓重的杀机,冷笑道:“果然是五行院十二杀星,你等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高瘦个子阴恻恻答道:“未必见得!” 鄂伦禅师深深望了此人一眼,道:“老衲知道你就是查秋曹之弟查秋锋,请问敝寺有何背信不义?” 查秋锋厉声道:“贵寺为何派人去三才院外,胆敢恃强猝袭梁丘院主,尤其接纳叛徒韩仲屏小贼更是罪不可恕,今晚贵寺若能将韩仲屏献出则万事干休,不然金塔寺必遭覆巢之祸。” 鄂伦捻须呵呵大笑道:“就凭你十二人么?”心中狐疑查秋锋为何不知韩仲屏人在醉仙楼之事,但又难以启齿询问,无论如何,韩仲屏此时此地都是金塔寺之友,更不能辩称韩仲屏不在金塔寺。 金塔寺警钟频敲之声已止,但灯烛辉煌,显然无惧於十二杀手。 查秋锋哈哈狂笑道:“除了查某十二人外五行院就没有其他人手么?”他藉着远处金塔寺内烛光察觉了鄂伦大师神色,接道:“此刻你必然否认韩仲屏并不在贵寺内,其实查某已探得清楚明白,韩仲屏与贵寺七人在醉仙楼约晤后,叛徒从后门独自一人投向金塔寺内!” 鄂伦禅师暗道:“久闻韩仲屏诡计多端,神出鬼没,难道真如查秋锋所言韩仲屏望金塔寺来了么?”心中虽如此想,却不能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沉声答道:“韩仲屏确不在敝寺。” 查秋锋何以坚称韩仲屏投入金塔寺,说穿了无非是巧手翻天卫童妙计,因于冰奉梁丘皇指示命其驱使少林奇行老禅师召聚正派名手剿灭常鸿年等凶邪。 阴司秀才立时传讯除遵命外,并献计应遣出十二杀手赶往金塔寺,理由是业已探得叛徒韩仲屏欲投向金塔寺,欲煽惑金塔寺尽驱密宗高手扑袭五行院,此当务之急,劝梁丘皇不可因循迟疑。 梁丘皇果为阴司秀才于冰所动,即命查秋锋十二杀手赶向金塔寺,百里外与阴司秀才于冰相遇,于冰告知韩仲屏与金塔寺七人在醉仙楼约晤,韩仲屏探得白扬堡伏桩密布镇集内外,施展金蝉脱壳之计由后门易容改装遁出,望金塔寺方向奔去。 这时,查秋锋当然不信鄂伦禅师之言,冷笑道:“贵寺为了庇护五行院叛徒,宁可兵戎相见,招覆亡之祸,未免不智。” 鄂伦禅师呵呵大笑道:“敝寺戒备森严,你等十二人武功虽高,妄行闯入无异飞蛾扑火,老衲等如非为了欲见识你等有何惊人绝学武功,才不惜多此一举。” 查秋锋目中凶芒迸射,厉声道:“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贵寺之人来得委实不少,是单打抑或混斗?” 鄂伦禅师呵呵笑道:“老衲决不仗人多势众,贻人口实,请出手吧!” 十二杀手中突闪出一貌像凶恶中年汉子,宏声道:“小弟郑扬愿接下头阵!” 查秋锋道:“祝郑贤弟旗开得胜。”身形缓缓让了开去。 郑扬右臂一举,反腕疾撤出肩头长剑,只听一声呛当当脱簧响声中,一道匹练青虹应手而出。 这是一柄极好缅钢打铸的利剑,锋芒犀利,吹毫可断。 鄂伦禅师之后亦迈出一手持方便铲胖大僧人,单掌向鄂伦禅师一揖,迎着郑扬横铲相待。 郑扬知金塔寺中通晓汉语的寥寥无几,藏人姓名各达十数字,问了也是白问,倏的一剑劈去。 杀手之名并非幸致,出剑之快,无与伦比。 那藏僧自认系密宗能手,有点托大,殊不知已失去先机,只觉寒芒炫闪,不禁心头一震,身形移形换位疾挪了开去。 嘶的一声裂帛音响,藏僧侥幸避开这一剑,却一袭黄色僧袍被削去一大片,随飞向十数丈外。 郑扬不禁喝道:“好快的身法!” 喝声中剑势又起,比前一招更快,绝不让那藏僧有缓手之机。 鄂伦禅帅见状暗道:“不好。”正要出杖相救业已不及,只听一声惨呼,藏僧如斜切藕般倒卧在血泊中。 郑扬不禁纵声狂笑,收剑撤步。 查秋锋面现得意之色,目注鄂伦禅师道:“兵战凶危,大师何必为了庇护一名叛徒带来贵寺累卵之危,奉劝不如献出韩仲屏逆贼,我等立即撤走。” 鄂伦尚未答话,金塔寺内突冲起一道旗花,奔放凌空嫣红火星,绚灿夺目。 密宗高手一睹旗花,立即扑前快打猛攻,抢制机先。 十二杀手纷纷喝叱出声迎敌。 这是一场高手对高手之战,双方武功均诡异辣毒,一刹那间只见流芒划空眩目,劲风呼啸如潮。 仅鄂伦禅师退出圈外注视着双方激搏形势,心知掌门人已遣出多人赶往邛崃侵袭五行院,旗花传讯命他牵制十二杀手,诱使五行院人手纷纷赶来自投罗网,此乃调虎离山之计,俟五行院空虚时,则全力侵袭。约莫片刻时分,双方均有伤亡,无奈金塔寺人各势众,前仆后继,五行院杀手纵身负旷世奇学,也力有不支。 查秋锋暗道:“擒贼先擒王,不如制住老秃驴勒逼献出韩仲屏小贼。”剑起风雷,快速三招逼开了眼前的一双藏僧,身形奇快如电闪在鄂伦禅师身前,一招“金蛇贯日”刺向鄂伦禅师胸前“心命”死穴。 剑式奇快绝伦,换在常人必丧在查秋锋长剑之下。 鄂伦禅师早自有备,目睹查秋锋逼开两人后已察破查秋锋心意,镔铁禅杖翻腕挥了出去。 只听当的一声,金铁撞击,查秋锋长剑被荡了开去,杖势如山仍自涌来。 查秋锋暗道:“不好。”身形倏地腾起,凌空一个倒翻,长剑震出十数点金星袭向鄂伦全身。 这一式乃五行院旷绝奇学“流星天罗”,含蕴了无穷变化,罕有其人能避过此一奇招之下。 果然—— 鄂伦禅师发现漫天剑影凌空罩下,但觉避向何方都无法闪开,只有禅杖猛起一招“大鹏飞翼”揽起如山杖影迎扫而去。 哪知“煞星天罗”虚中套实,实中有虚,鄂伦禅师只觉杖势挥空,顿觉不妙,流芒剑影竟趁隙穿入,寒气泛骨,不由大惊暗道:“我命休矣!” 正一发千钧之际,耳闻一串金铁交鸣之声,查秋锋凌空下扑的身形忽陡地斜斜飞了出去,眼前人影飞身落下,正是那醉仙楼晤面的玉面哪叱韩仲屏。 只听韩仲屏一声大喝道:“住手!” 双方闻声均撤招跃了开去,十二杀手已死了两人,其余多半都带了伤,金塔寺密宗高手却毙命七人。查秋锋眼中迸射浓森杀机,厉喝道:“叛徒,还我兄长命来!” 韩仲屏微微一笑道:“令兄查秋曹为何丧命?” 查秋锋不禁呆得一呆,喝道:“家兄奉了院主之命诛戮叛徒。” 韩仲屏道:“姑无论在下背叛师门与否?难道要在下引颈就戮么?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故令兄之死与在下毫不相干,尽可向梁丘皇索偿这笔血债。” “住口!”查秋锋厉声大喝道:“叛徒,院主的名讳是你能叫的么?” 韩仲屏傲然朗笑道:“在下与他已恩断义绝,有何不敢。”说着右手一摆,冷冷一笑,沉声道:“查秋锋,你自问比你死去的兄长查秋曹高出多少,在下顾念往昔有同门之谊,不为己甚,你们走吧,下次再相遇,可别怨在下辣手无情。” 查秋锋身旁郑扬忽一跃而出,戟指怒骂道:“小贼纳命来吧!”震腕出剑,划出九支剑影流芒,宛如九剑同出,快如奔电。 鄂伦禅师暗惊道:“好迅厉的剑法。” 只见韩仲屏双肩微晃,奇奥无比竟脱出郑扬流芒剑影之外,瞧得鄂伦禅师心神大震。 韩仲屏一脱出剑势罩袭之外,左手五指快如电火已扣在郑扬右手腕上。 郑扬只觉右臂飞麻,行血逆攻,劲力全失,一支缅钢青锋利剑落在韩仲屏手上。 这不过一刹那功夫,形势顿易,查秋锋等高手不禁面色大变。 韩仲屏松开郑扬右腕,冷笑道:“看来尊驾艺业也不过尔尔,在下不愿杀害无力抗御之人,尊驾不如换一换兵刃再战如何?” 郑扬面色惨变,目光怨毒,反身一跃向同党索取一柄厚背钢刀再战。 韩仲屏朗笑道:“在下这次决不容情,第一剑要断除尊驾一条左臂,第二剑剜去一目……” 郑扬趁着韩仲屏说话时,猛的一刀挥出。 不料韩仲屏剑芒却比他刀势抢先攻出。 青虹疾闪,郑扬大叫一声身形倒退,一条左臂叭哒堕地,血涌如注…… □□□ 青虹连闪了闪。 郑扬不由自主地五指握着的钢刀脱手堕地,右掌迅疾护住右眼,殷红的鲜血於指缝中涌溢流出,痛彻心脾,身形踉跄倒撞了出去。 韩仲屏厉喝道:“第三招要你的人头落地!” 不见韩仲屏如何出招,只寒芒眩目疾闪过去,郑扬一颗六阳魁首离肩飞起,带出一股喷泉般鲜血堕地。查秋锋等杀手不禁骇然失色。 韩仲屏目中迸射慑人神光,冷笑道:“查秋锋,你若想步令兄后尘,不妨一试。” 识时务者为俊杰,查秋锋等奉命赶来金塔寺志在窥探暗杀,扰乱人心,使金塔寺不敢寸步稍离,不料非但堕入巧手翻天卫童之计,一至金塔寺外即遇上鄂伦禅师等。 是以查秋锋不论与金塔寺众谁胜谁负,亦必退走,何况此刻又添上这韩仲屏杀星中的杀星,如不撤走将全军覆没。这时,查秋锋心中怨毒入骨,一言不发,仅顿了顿足,大喝道:“走!”率众如风退去。 韩仲屏不禁纵声狂笑,亢振激越,随风飘散开去,入耳惊心。 鄂伦禅师迈步向前施礼道:“多谢少侠解围之德!” 韩仲屏道:“不敢,自从禅师返回金塔寺,即从友人处得悉查秋锋十二杀手扑向贵寺而来,故放心不下随后赶至。” 鄂伦禅师微微一笑道:“其实就凭他们十二人欲对敝寺不利,无异螳臂挡车。” “不然!”韩仲屏正色道:“论实力及武功,查秋锋十二杀手不及贵寺太多,在下耽心的是查秋锋是否带有不可解的奇毒,否则贵寺全山之众必无幸免,所幸梁丘皇不敢轻於尝试。十二杀手之来志在窥探而已,倘在下所料不差……”说时忽面现忧虑之色,接道:“五行院人手不出七日必再度侵犯,驱遣敢死之士,身怀不可解之奇毒,贵寺即戒备森严犹若金城汤池恐亦死无噍类矣!在下所献先发制人之计不知贵掌门人是否采纳。” 鄂伦禅师面色变了变道:“不瞒少侠,敝掌门人已听信少侠之计业已拨出七批人手,隐蔽形踪,赶向五行院外,但不立即采取侵袭,敝寺所惧者亦即是那不可解奇毒,须伺机而动。” 韩仲屏知金塔寺犹未深信,淡淡一笑道:“贵掌门人沉隐机智,谋定后动,谅已胸有成竹,不容在下赘言,在下方才说过不出七日之期五行院必遣杀手再度前来袭扰,须知兵贵神速,七日之期在下也许说得太宽了一点,请禅师转告贵掌门人,宜多加小心,在下尚须赶往白扬堡。”言毕抱拳告辞。 忽闻一苍老语声随风送来道:“韩少侠暂请留步,可否容老衲一见。” 只见鄂伦禅师等人齐地合掌躬身,一个身着黄衣霜眉皓须,目光炯炯有神老僧飘然慢步走来。 韩仲屏知是金塔寺密宗掌门天象活佛,忙抱拳躬身道:“晚辈不知天象至尊驾临,有失恭敬望乞恕罪!” 这密宗掌门人颔首微笑道:“韩少侠少礼,老衲急欲请少侠入寺稍叙,不知可否赏光?”竟然说得一口流利汉语,比鄂伦禅师口齿尚更清晰。 韩仲屏躬身一揖道:“蒙掌门人抬爱,晚辈焉敢不遵,不过晚辈今晚非赶至白扬堡不可。”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天象活佛愕然道:“有这么要紧么?” 韩仲屏道:“事关紧要,梁丘皇目前已知形势极为不利,他早在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网罗了甚多能手,若再蛰伏不动,五行院必成众矢之的,所以命少林耆宿奇行大师为首,召聚各大门派以靖魔卫道为名,向常鸿年那班凶邪扫荡……” 话尚未了,天象活佛道:“那常鸿年不过是总舵主,身后主使人是谁?少侠是否知情?” “还不知道!”韩仲屏道:“梁丘皇既杀了小的,老的自会现身,梁丘皇兵出数路,白扬堡已受命压制西北道上武林人物,不论关内关外,凡不降顺者即予格杀枚平,贵寺弟子散布藏边境内自不在少,亦在戮杀之内,晚辈友人同道现布伏在白扬堡外,如不赶回恐遭毒手,不过三日后晚辈定当赶回拜谒。” 天象活佛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老衲也不敢勉强,但三日后少侠务须劳趾光临。” “晚辈遵命就是。”韩仲屏抱拳一揖道:“这三日内慎防暗算偷袭,晚辈就此拜别。” 密宗掌门人忙道:“且慢,老衲遣两名弟子护送至白扬堡,因老纳已传命下去各处弟子凡遇陌生之人即予擒住暂囚,恐他们不明滋生误会事端。”说着即喝命一双藏僧随往。 韩仲屏谢了一声,偕同两僧如飞奔离,转瞬已杳失在夜色沉沉中……。 天象活佛目注韩仲屏去向,长叹一声道:“梁丘皇心怀叵测,多年来推诿拖延,说是时机尚未成熟,不得轻举妄动,现在本座已明白了梁丘皇心意,他想登上中原武林霸主,称尊江湖,对本门不过虚与委蛇而已。” 鄂伦禅师道:“早在三年前就说联合呼延王爷千岁大举侵犯中原!” 天象活佛沉声道:“镇北侯雄兵百万哪能轻举妄动,本门密宗奇学虽不逊中原武功,但中原不乏奇人异士……” 话犹未了,忽闻寺内警钟聚扬,面色一变,喝道:“不好,速速返寺。”大袖一扬,身形去如飞矢,鄂伦禅师等亦纷纷接踵而起。 □□□ 查秋锋等杀手含怒忍忿奔出十数里外,清点人数,十二杀星仅剩下八人,不禁顿足切齿扬声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忽闻一杀手诧道:“于堂主已赶来了。” 查秋锋闻言抬目望去,但见阴司秀才于冰偕同一五旬左右面目森冷老者疾掠而至。 于冰身形一顿,目光望了查秋锋等人一眼,道:“查老师定然恃强轻敌,侵袭金塔寺惨败而归,唉!查老师怎不听从于某之言施展暗袭,得手后即退,敌众我寡,保全实力要紧。” 查秋锋赧然答道:“事有意外,并不像于堂主所言。”继将详情叙出。 于冰大惊道:“小贼果然落在金塔寺。”转面目注身后面目森冷老者道:“此去小心为上,能杀死天象老秃驴及小贼韩仲屏定膺重赏,望速去速回。” 那面目森冷老者一言不发,头点了点立即纵身一跃,向金塔寺奔去。 查秋锋诧道:“此乃何人,只身闯入金塔寺无异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未必!”于冰道:“纵然身死,金塔寺亦将有百数十人身化血水,惨遭非命,他乃本院同门。” “为何查某未见过他?” “于某跟随院主甚久,在此之前亦未见过查老师等一面。” 查秋锋自知语失,不禁面色一红,道:“此人有何可恃,胆敢独自侵袭金塔寺。” “兵在精不在多,院主命其身怀不解奇毒,潜入寺中后暗中施展。” 查秋锋恍然大悟,忽面色一变诧道:“此人不惧不解奇毒么?” 于冰望了查秋锋一眼道:“怀必死之心,可成既定之志。” 查秋锋等人胸中明白此人此去永不复回,不胜黯然。 于冰道:“天明后自有风声传来,咱们走吧!” □□□ 金塔寺—— 灯烛辉煌,照耀如画。 但也有灯光映射不到之处,一具少年藏僧静静躺在墙角阴影中,手中仍紧握着一柄镔铁戒刀,死状并不安详,目瞪口张,显露不胜痛苦悸容。 警钟当当急骤如雨般的频敲,人影纷纷四窜似搜觅追捕侵入寺内匪徒。 四个密宗高手距尸体外远处指指点点,惊骇已极。 天象活佛已率众赶来,见状一呆,只见死者身上一袭黄色僧农渐渐变色,由黄转灰,像灰烬般为夜风吹散得一干二尽,露出赤身裸体。 这犹自小事,死者皮肤亦转炭灰,突冒出无数水泡,像热水沸腾般,破裂溢出紫黑色血水,使人心内发毛战颤。 天象活佛突皱了皱眉头,厉喝道:“速堆集易燃物引火焚化,不可靠近,防染上奇毒蔓延全寺,侵入凶徒不得任其遁逃,全力格杀,不能有投鼠忌器心理!” 金塔寺遵命四散掠去,仅剩下掌门人天象活佛及鄂伦禅师两人注视着尸体变化。 那具尸体经水泡迸裂血水流布全身,渐腐蚀缩小形销骨化,变成一滩紫黑血浆,密宗掌门人及鄂伦禅师瞧得怵目惊心,由此可见毒性之剧烈。 金塔寺众纷纷抱来干草枯叶及石灰,在四周掘槽撒布石灰后,点燃干草枯叶内圈,烈火熊熊中弥漫腥臭气味,中人欲呕。 天象活佛等人迅速退了开去,屏住呼吸,以免余毒气味伤人。 蓦地又闻报门下弟子数人遭了毒手,与所见死者一般无异。 密宗掌门人天象活佛由不住大惊失声,高声道:“难道此人身怀奇毒竟不惧么?莫非梁丘皇已悟解配制解药之方,倘若真是如此,梁丘皇委实不可留他活在人世!” 突见一中年藏僧奔来禀道:“禀掌门人,摩南院中倒着一具中原汉人尸体,谅系五行院潜入的凶徒。” 天象活佛似精神一振,目中棱芒炯炯逼射,道:“此人是如何身死的?” 中年藏僧禀道:“中毒身亡!” 天象活佛喝道:“速去摩南院!” 到达摩南院,倒在石板院坪上的是一个面目森冷老者,毒发倒毙前似不胜痛苦,这时衣履已成灰烬,肤皮冒出蜂窝般水泡。 天象活佛忍不住合掌高喧佛号,道:“看来梁丘皇仍未寻出解救之药。” 随侍的鄂伦禅师道:“掌门,梁丘皇仅派了一人前来,便搅得本寺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正如韩少侠所言,如果梁丘皇派出多人,抱必死之心,只恐本门尽遭毒手,鸡犬不留。” 天象活佛颔首道:“韩少侠先发制人之计确是高人一筹,你调遣十名武功出众弟子赶上韩少侠,助其一臂之力搏杀扬擎宇后,务必邀其驾临本寺共商大计。” 鄂伦合掌躬身道:“弟子遵命。”立即转身奔去。 秋已深,雁唳长空,杏叶凋零。 白扬堡外一片肃杀凄瑟,一株株白杨树只剩下秃杆秃枝。地下落叶不时为劲风疾卷得漫空飞扬,夹着一阵阵尘砂,似雨点般扑面袭人,使人难以张目。 堡门深闭,城垛上戒备森严,枪刀晃动光华电闪。 堡主铁背书生扬擎宇自座骑为暗算毒毙后,自知身危,疾忙转回堡内传命戒备,不得稍有松懈。 他日前亲身外出与同道聚盟,此刻却一个都未见守盟赶来,不禁梦醒,非但不能成为西北道上盟主,而且反成为众矢之的,每日坐卧不宁。 晌午时分,只是一个堡丁捧着一封信柬匆忙奔来,道:“禀堡主,梁丘院主有信前来。” 扬擎宇猛然一震,道:“是飞鸽传书么?” “不是,乃五行院于堂主亲身带到!” “于堂主现在何处?” “于堂主说韩仲屏现率金塔寺高手各人奔来本堡途中,是以迎向前去用诱敌之计阻延,请堡主照书行事,迟则莫及!” 铁臂书生一听不禁大惊失色,忙拆阅书信,见是奉梁丘院主之命,言形势危急,请扬擎宇速撤走一空,留下白扬空堡,不然韩仲屏心狠手辣,恐白扬堡尽遭毒手等语。 扬擎宇急召堡内职高位尊人手商计,最后决定同意梁丘皇之计撤出留下空堡,俟韩仲屏等人进入后再予围歼。 虽然有少数人不愿如此做法,白扬堡有险可据,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无奈不敢违忤堡主扬擎宇之命,只得撤出白扬堡外。 □□□ 韩仲屏偕同金塔寺双僧一路赶来,相距白扬堡约莫二十余里外,忽见迎面奔来葛林郝元霸黎环乌云飞四人。 四人纷纷抱拳行礼。葛林道:“少侠赶到了,其余弟兄均依少侠之言,伏守在白扬堡外!” 韩仲屏道:“白扬堡中动静如何?” 乌云飞道:“堡门紧闭,戒备森严,扬擎宇宛如笼中之鸟,伸手可攫。” 韩仲屏转面向双僧笑道:“有劳二位护送,请转回转致贵掌门只待白扬堡事了,在下必赶往贵寺晋谒。” 但一双藏僧却异口同声愿随同韩仲屏相助一臂之力。 韩仲屏无可奈何谢了一声与乌云飞四人屈膝坐下,以树枝划地绘出白扬堡地形。 由葛林四人逐个讲解扬擎宇在堡内外布伏形势。 俟计议已定,正欲动身赶往白扬堡之际,忽闻身后远处传来鄂伦禅师唤道:“韩少侠暂请留步。” 韩仲屏闻声转面四顾,只见鄂伦禅师率领十名密宗高手如飞赶来,诧道:“禅师为何赶来?” 鄂伦禅师忙把金塔寺内发现五行院匪徒潜入施毒详情告知。 韩仲屏不胜惊骇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来敌虽死,后患仍自无穷,梁丘皇必遣敢死之士接踵而至,贵掌门人睿智沉稳,必有所在处以确保贵寺万全。” 鄂伦禅师合掌道:“敝掌门人所以遣老衲等恭请少侠驾临小寺共商大计,再命老衲等襄助少侠一举歼灭白扬堡。” 韩仲屏道:“在下正想人手薄弱,有老禅师诸位相助那是再好不过。” 蓦地—— 忽闻一个阴恻恻笑声传来道:“仲屏老弟,你我别来无恙,又在此相遇了。” 韩仲屏闻得语声入耳,不禁面色大变,抬目望去,只见是阴司秀才于冰同着查秋锋等数十人纷纷现身出见。 于冰道:“仲屏老弟,你叛逆师门甚属不智,望幡然悔悟,及早回头,于某保你安然无事。” 韩仲屏放声朗笑道:“在下念在有同门之谊,新交甚笃,已饶你两次不死,但凡事不过三,别怨在下剑下无情。” 于冰皮笑肉不笑,目露诡谲之色,道:“老弟,你已听得金塔寺内遭受毒袭,有一必有再,金塔寺终将不免沦为鬼域废墟,老弟你能抗拒不解奇毒么?” 韩仲屏似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喝道:“于冰,你意欲如何?” 阴司秀才于冰笑笑道:“于某知恩必报,是以投桃报李,现身奉劝,不然此刻你老弟已身化脓血尸骨无有了,望老弟转回金塔寺劝使天象掌门从今以后听命於梁丘院主不得违抗,老弟亦可将功折罪,再请打断侵袭白扬堡之念,言尽於此。”转身挥手一跃,片刻已形迹杳失。 郝元霸冷笑道:“少侠为何不出手擒伏于冰?”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若以真实武功相拚,我方定获胜算,但,我等能抗御那不解奇毒么?” 乌云飞四人均自鄂伦禅师口中得知金塔寺内惨遭毒害之人情状,令人惊心胆寒。 葛林道:“侵袭白扬堡之事是否作罢?” 韩仲屏略一忖思,道:“暂行作罢,不过更须严密监视,有劳四位传话俟在下自金塔寺返回后再行定夺!”说着不由长叹一声。 郝元霸冷笑道:“恐系虚声恫吓之计,梁丘皇未必敢把不解奇毒交与任何人,我等不能中了于冰老贼缓兵危言之计。” “兄台之言确有道理。”韩仲屏面色凝重答道:“在下也有此想法,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哼,于冰老贼倘真系危言吓阻,在下必使其死无葬身之地!”说时转面向鄂伦禅师道:“老禅师意下以为如何?” 鄂伦禅师等因在金塔寺内目击同门惨死毒发情状,仍自心惊肉跳,故于冰故作危言,不禁心弦猛张,面色大变,怎敢恃强出手,闻得韩仲屏问话,忙道:“老衲等亦不惧死,唯少侠马首是瞻,少侠决定无误,不能逞匹夫之勇。” 韩仲屏微微一笑,示意乌云飞四人离去,偕同鄂伦禅师等人兼程赶回金塔寺。 途中,韩仲屏向鄂伦禅师道:“老禅师,我等身后于冰他们必遥遥跟踪,如果于冰之言是实,同行中必有人携带不解奇毒,所以贵寺危在眉睫。” 鄂伦禅师不由自主回面后顾。 韩仲屏道:“老禅师,你瞧不见他们,他们也没有必要穷追紧蹑我等,在下料测于冰等一行中仅有一人携带有不解的无形奇毒,此人却直接受命于梁丘皇,并非听命於于冰,如此一来,于冰亦心怀恐惧。” 鄂伦禅师似懂非懂,诧道:“那于冰为何心怀恐惧?” “梁丘皇用心叵测,五行院门下互不信任,无不岌岌自危,于冰能否知道梁丘皇对此人吩咐了什么?说不定于冰等人性命也要赔上。” 说着,金塔寺已遥遥在望,时已近破晓黎明时分。 鄂伦知韩仲屏并非危言耸听,事实俱在,心内异常忧急,忽道:“少侠,老衲意欲先走一步,通知掌门人出迎,以免失礼。” 韩仲屏忙摇手道:“老禅师不可,在下身为晚辈,焉敢承当,不必了!” 鄂伦禅师合掌一揖,大袖疾挥,如飞奔去。 □□□ 金塔寺钟声悠扬—— 密宗掌门人天象活佛率领廿四大弟子迎候在寺外。 韩仲屏执礼甚恭,逊称不敢。 天象活佛与韩仲屏并肩走入秘殿,分宾主落坐。 鄂伦禅师等人随侍天象活佛之后,屏息凝神不作一声。 天象活佛道:“方才老衲已闻鄂伦禀知详情,少侠料测那于冰查秋锋等已尾随而来欲侵袭敝寺。” “晚辈并非料测,而是必来!”韩仲屏道:“晚辈知道老前辈已在金塔寺内外戒备森严,但并不可恃!” 天象活佛面色微变,道:“少侠之言似言之过甚,这为什么?” 韩仲屏长叹一声道:“梁丘院主深沉阴险,机诈多智,晚辈未叛离五行院时,曾闻梁丘院主偶然谈及贵寺共有廿九重禁制,无异森罗地府,更有风火雷电奇门极其厉害,何况密宗奇学蹊径别走,中原武学罕有匹敌,但廿九重禁制如何布设及-制之法却隐忍不言,故而晚辈料知梁丘院主处心积虑之下,必获知贵寺隐秘多半。” 天象活佛霜眉飞动,目露惊骇之色道:“梁丘院主竟然探悉敝寺有廿九重禁制么?不错,他所说倒是实情,但少侠说并不可恃为了何故?” “不可解救的无形奇毒老前辈有否抗御之策么?” 这话送入天象活佛耳中,不啻晴天霹雳,顿时心神猛震,忙道:“老衲命鄂伦延请少侠驾临敝寺,就是求教少侠有何对策,请不吝赐教。” “不敢!”韩仲屏道:“晚辈愿以一得之愚供老前辈采择。”说着略一思忖,道:“倘金塔寺为梁丘院主毒计所灭,则梁丘皇英名大震,中原武林无不尊仰,所以说贵寺是一场极其艰辛,存亡绝续之战……” 天象活佛不禁动容。 只听韩仲屏接道:“昨日五行院匪徒身怀不解奇毒袭入贵寺摩南院就是一例,请问摩南院是第几重禁制。” “第四重禁制。”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他只遣了一个敢死之凶徒便潜入了贵寺第四重禁制,若遣出多人则令人不敢想像,依晚辈之见,五行院既定之策决不可变,为能保全贵寺精英,减少伤亡,晚辈倒有一条双管齐下之策。” 天象活佛心中不禁大感欣喜,道:“请问何谓双管齐下之策。” 韩仲屏伸手入怀取出一叠折好的图纸,道:“此乃五行院内外布伏图形,虽然晚辈不明全貌,但就晚辈所知俱已绘明并有旁注,当然,经过了相当一段时日,梁丘皇必定更动,然万变不离其宗,老前辈门下各各俱身负奇学,定可触类旁动,悟出其解。”说着顿了一顿,面色肃然道:“老前辈门下只要不与梁丘皇正面为敌或大举进攻,仅暗算偷袭,他必不敢施展奇毒,因他恐遭反噬,流毒为害,自身难保。”说着将图递向天象活佛。 天象活佛接过颔首微笑道:“此计甚好,这样五行院自顾不暇,无力侵扰敝寺。” “这倒未必!”韩仲屏摇首答道:“仅可减弱侵袭贵寺,实际上无法避免,因为梁丘皇不攻击贵寺,则无法幸存,依晚辈之见,贵寺不如坚壁清野,使梁丘皇毒计无法得逞,否则贵寺二十九重禁制必须及早使之另行布设,颠倒运用,灵活变化,如此可减少贵寺的伤亡。” 天象活佛默然不语,似作沉思,良久才长吁一声道:“坚壁清野之策确是上上之策,但如此敝寺威名何存,还是奇门禁制全盘更动。” 韩仲屏尚未答言,忽见秘殿外奔入一密宗弟子双手托抱着一具满身鲜血污染的同门。 天象活佛面色大变,喝问何事。 不言而知金塔寺布伏寺外暗椿为阴司秀才于冰及查秋锋等人偷袭,密宗弟子死了十一人,这满身血污身负重伤,虽侥幸未死,但留得活命在,是于冰有意命他传话。 伤者仅说了几句话,于冰限一个时辰内高竖白旗,伏首归降,不然全寺生灵俱遭屠戮,命天象活佛身穿白衣,率领座下廿四法王出寺以礼相迎,言毕昏死过去。 天象活佛不禁双目怒张,面色铁青,厉声道:“梁丘皇,老衲与你誓不两立。” 鄂伦禅师合掌躬身道:“掌门人,此刻务必镇定冷静,不妨问计于韩少侠。” 天象活佛怒容倏敛,目注韩仲屏微笑道:“少侠可否指点迷津,以解危厄?” 韩仲屏稍一忖思道:“请撤回布伏寺外暗桩,以免徒增伤亡。” 天象活佛喝命属下一名法王传命撤回寺外伏桩。 韩仲屏又道:“一个时辰期限迫切,那身怀奇毒凶徒必侵入贵寺,倘晚辈料测无误,那凶徒定能闯破第八重禁制后毒发身死,这样一来,八重禁制死难的贵寺门下必不在少数。” 天象活佛不禁面色一变。 韩仲屏倏地立起,道:“此刻已近一个时辰期限,晚辈深知于冰行事为人,令出如山,决不延误,老前辈如相信晚辈,请准晚辈审视全寺形势及布设以便策划万全之计。” 天象活佛道:“哪有不相信少侠之理,请问此一身怀奇毒凶徒侵入第八重禁制毒发身去后,于冰等人是否会接踵侵袭。” “不会,因于冰等人亦恐惧不解奇毒,必须待两三日后梁丘皇又增援身怀奇毒的凶徒赶至再来侵犯。” 韩仲屏答话声中,警钟已自响起,传遍全寺。 天象活佛震地立起,率众奔出秘殿。 韩仲屏与鄂伦禅师并肩走在最后。 鄂伦禅师发现韩仲屏双眉深锁,面现忧容,不禁心头暗震,道:“少侠,敝寺与五行院现已势不两立,请问双方何者可操胜算。”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如依目前情势来看,五行院有不解其毒可恃,无异如虎添翼,何况师出有名,似稍胜一筹。” 鄂伦禅师闻言暗暗心惊胆寒。 天象活佛一行奔至一处名唤“伏魔坪”上,忽见两名黄衣僧人手执兵刃疾奔而来,天象活佛喝问其故。 其中一僧禀道:“凶徒已攻入第三重禁制,一二三重禁制守护弟子抱必死之心,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欲将那名凶徒击毙,哪知尚未近身即纷纷倒地,似奇痒难熬,个个脱除衣袍,双手乱抓,如同疯汉般狂笑不绝,抓得皮破肉烂,声嘶力绝,倒地翻滚气绝死去。” 这僧人说的是藏语,当然韩仲屏不懂,却由鄂伦禅师翻译得知。 韩仲屏眼中逼泛两道慑人寒芒,冷笑道:“又是另一种无形奇毒!” 只听天象活佛激动语声问道:“你们两人何从得见?” “弟子们在塔顶瞧见。” 韩仲屏忽跨前一步,道:“掌门人,那凶徒既攻入贵寺,此刻无法阻拦,迟早终须毒发自毙,且不去管他,晚辈之见,掌门人率领属下弟子及晚辈不如立即去至寺外找上于冰,将其歼灭,于冰一死,群龙无首,至少可拖延十天半月。” 这时,天象活佛对韩仲屏言听计从,立即同意率众偕同掠出寺外而去。 寺外山下一片草原,时已秋深,芦苇翻白,一望无际,却不见于冰等人影踪。 蓦地—— 一声清啸腾起,苇草丛中纷纷立起甚多身影,只见查秋锋率领七人抢先飞步迎向天象活佛等一行。 查秋锋喝道:“站住,密宗掌门人可是愿俯首称臣。” 韩仲屏身形如风掠出,冷笑道:“于冰何在?查秋锋,你叫于冰现身当面回话!” 查秋锋哈哈狂笑道:“叛徒,你死到临头尚敢狂言不惭。” 一道寒虹疾闪—— 只听查秋锋哎呀惊叫一声,往后就倒。 □□□ 原来查秋锋早知韩仲屏出手犀厉迅快,更胜於自己,奚落韩仲屏时,蓄意戒备。 果然不出所料,但韩仲屏出剑之快无与伦比,虽然惊叫时仰身后倒,仍然被犀利剑锋划开胸衣一条尺许口子。 查秋锋一个鲤鱼倒穿波窜开七尺左右倏地立起,戟指大骂道:“韩仲屏,你死到临头尚敢逞凶么?”韩仲屏朗笑道:“韩某尚不知是否会死,但凭你们这些庸手还不足於置我死命!” 查秋锋厉声道:“于堂主带有五批施毒能手,递次进攻金塔寺,转眼之间金塔寺众无一幸免你犹自挟金塔寺自重,岂非痴人说梦!” 天象活佛等一听于冰带有五批施毒能手进袭金塔寺不由骇然心震。 韩仲屏反放声朗笑不绝。 良久才笑定,韩仲屏面色倏沉道:“这话只能骗得过别人,岂能骗得了韩某,仅有一人奉梁丘皇之命携带不解奇毒,此人也要毒发身死,你等有何可恃?” 查秋锋大喝道:“叛徒!你知道得太多了!如留你活命后患无穷。” 七名杀手忽一拥而出,兵刃齐发迅如雷霆电击。 韩仲屏右腕一震,长剑出手。 只见他人影疾如淡烟般穿闪在流芒寒虹间,一名杀手突惨嗥出声倒卧血泊中。 天象活佛瞧出七名杀手布列成极巧妙的剑阵,威力无比,却因一名杀手之死阵式大乱,暗道:“韩少侠果然身手不同凡响!” 他不知韩仲屏尚有意不显露锋芒,尽量敛蓄,恐遭天象活佛疑嫉。 查秋锋一跃而出,递补了死者,剑阵立时威力大增,只见漫空流芒耀眼,破空锐啸,断草溅飞如雨,威势惊人。 韩仲屏虽被围在核心,却身法飞动,剑法宛如飞瀑怒涛,刹那间身影杳隐在一片寒-中。 天象活佛道:“鄂伦,不料梁丘皇训练的杀手个个武艺超群,不逊於本门武功,韩少侠以一敌七,是否我等相助一臂之力。” 鄂伦禅师合掌为礼道:“弟子遵命!” 这还未了,蓦闻两声凄厉惨嗥腾起,只见两名杀手已尸分两截倒卧在血泊中。 剑阵顿时一乱,韩仲屏大喝道:“你也要死!” 一名杀手胆寒斜身跃了开去图逃,但怎来得及,为韩仲屏一式“仙人指路”顺肩挥过,一颗头颅离肩飞起,鲜血泉涌喷出老高。 查秋锋见势不妙,哪敢恋战,率着余众穿空如电逃去。 韩仲屏收剑不追,身上现出几处剑创,殷红鲜血溢襟而出。 鄂伦禅师抢步趋出,问道:“少侠伤势重么?” 韩仲屏轻笑一声道:“这点皮肉之伤无关紧要,查秋锋的话有一点可信,他说于冰率领五批施毒能手并非无因,在下相信另四批已相继赶来,请急急返寺速作一妥善安排。” 天象活佛道:“少侠,那于冰现在是否潜入敝寺,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韩仲屏道:“容返寺后,老前辈作一妥善安排,晚辈自会找上于冰,他现在未必敢潜入贵寺!” 天象活佛心神忡忡返转秘殿途中,发现数名弟子面色忧戚相继来报,侵入寺中的凶徒已毙命六重禁制内,发作时奇痒难熬,抓裂衣服,皮破血流,最后满身溃烂气绝。 金塔寺死难弟子不下十七人,现寺众正忙於撒掩石灰及易燃干草树枝清除余毒。 韩仲屏远远望见浓烟多处腾空,不禁长叹一声道:“晚辈看来,不如坚壁清野,减少伤亡。” 天象活佛道:“有如此严重么?” 韩仲屏毅然答道:“情势的确严重,坚壁清野不过是消耗五行院人力战,老前辈如不立即先发制人,以毒攻毒,恐将束手待毙!” 天象活佛道:“少侠莫非怨恨老衲犹豫不决么?其实老衲早就遵照少侠之计飞讯敝寺遣往五行院的门下了。” 韩仲屏赧然面现愧惶之色道:“晚辈怎敢腹诽老前辈的不是,情势瞬息万变,不能固执一定之计,梁丘皇狡谲万端,我们想得到,他也不会想不到。” 天象活佛不禁心头怦然,暗觉韩仲屏之言确然有理。 忽见座下清穆法王匆匆进入,禀道:“五行院于冰现在寺外请掌门人面晤答话,如予拒绝,一个对时后本寺之人将死去三分之一。” 天象活佛不禁勃然大怒,倏又敛失,目光望着韩仲屏。 韩仲屏忙道:“老前辈不妨率领精锐去到寺外与他晤面,在下料定用毒能手尚未赶至,趁此可放手一搏,晚辈这次不愿与于冰晤面。” 天象活佛诧道:“这是何故?” 韩仲屏不禁微笑道:“目前五行院心智之高除了梁丘皇外,于冰不作第二人想,他请老前辈晤面显然另有图谋,晚辈虽料测不出,但晚辈留在此处稍作安排,老前辈与于冰晤面时,他如果问到晚辈,就推说晚辈离寺他往办事了。”说着附耳密语数句。 天象活佛频频颔首。 韩仲屏立即偕同鄂伦禅师掠出秘殿而去。 金钟十二响—— 金塔寺掌门天象活佛已率众出寺而去。 鄂伦禅师手指全寺形势逐处向韩仲屏讲解。 韩仲屏垂询甚详,亦逐处更换奇门禁制并撤减守护弟子。 鄂伦禅师乃金塔寺二十四法王其中之一,胸罗渊博,暗惊韩仲屏才华卓越,奇门略加更动竟有意想不到之奥妙,道:“少侠布设的是否先天奇幻禁制,老衲才识学浅,看来似是而非。” 韩仲屏道:“老禅师神目如电,果然是先天奇幻禁制,不过已略加更动而已。” “是以阻截侵入用毒的匪徒么?” 韩仲屏摇首答道:“还不够,在下尚须借取一物为辅,可将侵入贵寺匪徒悉数歼灭,在下料定三日后梁丘皇必派来大批用毒能手,这次用毒谅比前两次更甚,将毒藉风势散布全寺,使贵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中毙命。” 鄂伦禅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忙问有何妙策阻止金塔寺免沦惨劫。 韩仲屏道:“是以在下献计贵掌门人不如坚持清野,将全寺之众撤出,以免惨遭毒毙,在下此举虽可收效,但不能稳操胜券。”说时手指一处铁门紧闭高屋,似殿宇又非殿宇,诧道:“此乃何处?” 鄂伦禅师迟疑须臾,似为难已极答道:“乃系囚之处!” “贵寺何来系囚?” “所囚之人均为历来侵入本寺无事生非,挑衅寻仇的武林道上人物,论理应该处死,敝掌门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纵之又恐后患无穷,故而系囚。” 韩仲屏颔首不再言语,续往前行,暗中不由自主地泛上一股凄楚,母姐系囚,咫尺天涯,人何以堪。 鄂伦禅师见韩仲屏不语,道:“少侠是否有释囚之念?” “不错。”韩仲屏道:“但兹事权概由贵寺掌门人决定,在下仍敢妄论释囚与否。”随即指点如何布设。 鄂伦禅师决不会疑心韩仲屏是为了叶堡主夫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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