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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魄珠魂,天网恢恢

文章作者: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3

“何时黄鹤归来?且共把金樽,看洲渚千年芳草。 此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 此乃黄鹤楼一副绝妙佳联,高雅隽永,极得文人墨客挚节称赏。 黄鹤楼雄踞夏口黄鹄山之巅,烟波江奔腾其下,江天一色,碧水中流,气象万千。 楼连三层,飞椽-檐,上下共四十八柱,雕梁画栋,-牖玲珑,雄楼杰阁,华美异常,登临其上,云涛烟树,咫尺千里,晴川阁,鹦鹉洲隐隐在望,远眺大江东去,浩淼壮阔,令人留连忘返。 年少丰与彭凌仙二人凭栏低语,面色忧郁焦急,桌面上盘碟堆满吃食,却原封不动。 只听彭凌仙悄然道:“这就奇怪了,方才去合丰吉糕饼店,店里内人说龚不平来黄鹤楼上吃茶去了,怎么未见踪影?” 年少丰双眉浓皱叹息道:“看来在下时运不济,龚不平说不定在热闹大街上闲逛,迟早会回转糕饼店内,在下忧急的是恐对方追踪而至,这条右臂如不续上假臂则难逃死亡之祸。” 彭凌仙诧道:“竟有如此严重么?” “在下并非危言耸听,事实如此。” “一个糕饼店师傅,怎有如此精湛医术,他何不悬壶济世,包管门庭若市。” 年少丰摇首答道:“贤妹知道得太少了,龚不平不过是一领见人,还须有一枚信物,不然绝无法见到那位神医。” 彭凌仙哦了一声,道:“少侠是说若见不到神医,便难逃追踪杀害之祸。” 年少丰略一沉吟,道:“在下并非指江边截狙的匪徒,而是指恐死在自己人手中。” 彭凌仙面色微变道:“这话小妹就不明白了。” 年少丰黯然一笑道:“贤妹还是不明白的好!” 彭凌仙知他有所碍难,不便追问,道:“少侠认识龚不平么?” “不识!” “那么何从找到龚不平。” “院主说过,龚不平秃顶黑鬓,面如重枣,双手过膝,指节特长,一年四季,身穿一袭紫色长衫,这些都是他异於常人的特徵,一眼就可以瞧出!” 彭凌仙道:“但,他何以能认定少侠?” 年少丰面色微沉,道:“贤妹未免问得太多了。” 彭凌仙闻言不禁一阵心酸,星眸微红叹道:“小妹多口,以后再也不问了!” 年少丰自觉言语太重,不由转颜强笑道:“贤妹不用多心,在下只是心忧而已,如不及时找到龚不平,只怕要死在韩仲屏及于冰两人手中。”一言方出,自知失口,再要收回已来不及了。 彭凌仙大惊失色,诧道:“韩仲屏不是少侠同门师兄么?怎会死在他的手上?” 年少丰长叹一声道:“事因凤郡主而起。” 女人天生性妒,彭凌仙暗暗冷哼一声道:“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你也配!”淡淡哦了一声道:“枯坐守候无济于事,小妹急欲四处巡走或可遇见龚不平。” 年少丰摇首道:“不行,贤妹即是相遇龚不平,也无法取信於他,须要手持信物,不然将自取杀身之祸。” “少侠此刻已提及信物两次了。”彭凌仙道:“但不知是什么信物,可否容小妹见识一下?” “此乃本门隐秘,最好不要在大厅广众中索观。” 正说之间,小二正端送一盘点心过来,哈腰笑道:“二位怎未饮用一点?” 彭凌仙忙娇笑道:“我们正在等人!” 邻座忽霍地站起一个大汉,喝道:“小二,是俺要的点心,怎送给别人桌上,你这是讨打。”说时巴掌一扬。 小二面色惊惶,急忙身子一歪让开,撞得年少丰身上。 大汉巴掌扬起,但未打下,一晃手将那盘点心抢了过去,复又坐下,口中尚自喃喃不停咒骂出声。 店小二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 彭凌仙年少丰只觉那大汉虽腰阔臂粗,孔武有力,却不似习有上乘武功模样,互望了一眼,略进饮食防人起疑。 两人又坐了半个时辰,迄未见龚不平踪影,感觉枯候总不是一个办法,商议之下决定再去合丰吉糕饼店一趟,遂留了一块散碎银两,下得黄鹤楼而去。 合丰吉糕饼店位于三牌楼,并不是一条热闹街衢,住家人户十有其七,可是糕饼却是夏口数一数二,买卖兴隆。 年少丰彭凌仙二人一进店内,老少师傅伙计不禁两眼发直,口角淌涎。 彭凌仙人长得妖艳,水蛇般腰肢,肤肌莹白如玉,靥似朝霞,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媚眸回荡,勾魂夺魄,肆内的人不由魂灵儿飞上半天,鸦雀无声。 年少丰猛叹了一声,道:“请问龚大师傅龚不平在么?” 音沉且厉,这才把店内之人魂灵回窍,一个老者答道:“客官不是来过一趟么?龚老照理应该回来了,两位何妨请在堂屋内待茶。” 年少丰略一沉吟,道:“也好,只是太打扰了。” 老者逊笑道:“公子说哪里话来,龚老的朋友老朽礼当接待,请!” 堂屋宽敞高雅,紫檀木桌椅纤尘不染,光可鉴人,四壁山水字画,均是名家手笔。 老者询问年少丰彭凌仙两人来历。 年少丰诿称与龚不平系乡亲,受乡人之托送交一物。 老者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老朽即命人前去龚老经常所到之处寻找。”随命酒宴款待,离座立起说声暂且失陪。 彭凌仙道:“少侠,听说龚不平虽经常出外,却没有今天一去不回的情事,只怕事有蹊跷。” 年少丰闻言不禁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向怀中一揣,顿时目瞪口张,发觉秘藏锦囊已然不翼而飞。 彭凌仙诧觉年少丰神色有异,诧道:“少侠为何如此?” 年少丰神色大变,道:“信物已不翼而飞!” 彭凌仙忙道:“你我快走,不然恐招杀身之祸!” 两人双双立起,匆匆走向厅外而去,正遇老者反回,后随一店伙提着一酒菜食盒,愕然道:“两位为何急着离去?” 年少丰微笑道:“托交龚老之物尚在客栈中,在下去去就来。”抱拳一揖,急步走出店外甚远,道:“在下记起一事,方才我等在黄鹤楼上被小二碰撞一下,莫非是小二所为。”说着与彭凌仙急急奔向黄鹤楼而去。 江滨烟水苍茫,帆影片片,黄鹤楼已然在望,只听一苍老雄浑语声随风传来:“流落征南将,曾驱十万师,罢官无旧业,老去恋明时,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茫茫江汉上,日暮欲何之。” 只见前面不远树荫下飘然走来手持竹杖老叟,目睹两人走近,面现惊喜之容道:“原来你们两人已到夏口,害得老朽好找!” 语声入耳稔熟,蓦然悟出就是传声相救逃出狙杀的老人。年少丰连忙抱拳口称:“老前辈!” 老叟忙闪身让开,道:“你们两人是否要去黄鹤楼?最好别去,两位同伴已遭狙害,追兵已至。” 年少丰不禁面色大变,道:“老前辈可否见告追赶狙杀者是何来历?是否是衡岳金府手下。” 老叟叹息一声道:“说他是就是,说他不是也不是,据老朽所知那些人均是受命一秘密帮派,比你六合门更要神秘,老朽根究底竟查不出其首脑及总坛是何人何地,如老朽猜测不错,此人与梁丘皇昔年旧识,目前已变为强仇,大概事因翠佛而起。” 年少丰道:“晚辈想不透他们何故非追杀晚辈三人不可!” 老叟答道:“老朽也不甚清楚,你们是否认识菊云其人?” 年少丰彭凌仙两人面色同的一惊。 老叟喟然叹息出声。 年少丰目中泛出一丝杀机,冷笑道:“原来是菊云勾结引来。” “难道不是你意欲杀人灭口?” “此乃韩仲屏奉院主之命转知晚辈,这笔账岂可算在晚辈头上,杀人灭口主意也许是韩仲屏及于冰出的。” 老叟淡淡一笑道:“这不关老朽的事,老朽只劝你不要去黄鹤楼,趁早远离是非!” “晚辈非去不可,因为晚辈方才在黄鹤上失去一枚信物。” 老叟面色倏地一寒,沉声道:“蠢材,韩仲屏与于冰现正在黄鹤楼上等你,此去无异飞蛾扑火,老朽言尽於此。”目毕双肩一振,穿空拔起,去势如飞,转眼形影杳失无踪。 年少丰不禁面色一变。 彭凌仙诧道:“这位老前辈先说追踪者已至,又说韩少侠及于堂主也到了黄鹤楼上,难道追踪者就不侵袭他们两人么?” 年少丰忽目泛杀机道:“此必是菊云知在下知甚多隐秘内情,更轻视在下断臂无力抗拒,何必舍弱择强。” 蓦地—— 忽闻一声阴恻恻冷笑随风飘送入耳道:“不错,这话被你猜对了,最好束手就缚,尚可活命。” 年少丰面色一变,喝道:“既是同门?为何不敢现身出见。” “谁是你同门!一个失去手臂主人尚敢如此猛狂,你真当老夫是怕你么?” 语声中途,彭凌仙倏地跃而疾如电闪掠去。 年少丰知彭凌仙见危抽身,不愿同生共死,不由暗叹了声道:“这也难怪,她何必为我赔上一条性命。” 突闻年少丰冷笑道:“阁下也太狂了,年少丰与你何怨何仇,要知本门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听一声惨呼,一条身影由树丛中撞飞甩出,叭哒堕地一动不动。 死者是一约莫二十开外精壮汉子,眼耳口鼻内溢冒黑血,不言而知为重手法一掌震糜内腑之时毙命。一条身影疾如鹰隼泻落在距年少丰三丈外远处落实,正是那玉面哪吒韩仲屏。 树丛中人影一闪,飘然走出一虎头广脸,肤色暗黑面目难辨长须及腹的老者宏声狂笑道:“好俊的身手,须知血债血还。”双目威棱逼射,面色一沉,厉声接道:“你就是韩仲屏么?” 韩仲屏傲然一笑道:“在下正是韩仲屏!” 老者厉声道:“你杀害老夫手下一人,老夫也照样施为。”右手虚空一扬,只闻远处随风传来一声凄厉惨嗥。 韩仲屏不禁面色一变。 老者冷笑道:“你带得甚多人手,要知老夫亦带得有人,但老夫决不向你们后生晚辈伸手。老夫只想向梁丘皇间明当年一宗谜案,但老夫要从你等身上逼出梁丘皇。” 韩仲屏暗暗心惊,冷笑道:“大言不惭,自不量力。” 老者呵呵大笑道:“信不信任凭於你,自今以后,你们将一夕数惊,杯弓蛇影,生活在恐惧阴影中。”言罢又是一阵宏声大笑,冲空而起,笑声犹自在耳,身影已远去杳失无踪。 韩仲屏料不到这老者不与自己交手即离去,回味他离去之前所说的话袂非恐吓之词,不禁怔得一怔,他天生狂傲,自恃武功,冷笑一声,双目炯炯神光逼注在年少丰面上,道:“贤弟别来无恙!” 年少丰答道:“小弟甚好,韩兄……” 韩仲屏手掌一摆,止住年少丰说下去,道:“贤弟见到了龚不平没有?” “未曾!” “拿来!”韩仲屏手掌一伸,道:“那枚信物速交回愚兄。” 年少丰面色大变,道:“信物乃院主所赐,韩兄是否能为小弟续上断臂?” 韩仲屏道:“愚兄临行之际,院主准愚兄便宜行事,贤弟又未有不治之危,糟塌了信物未免可惜。” 年少丰道:“韩兄是说小弟断去一臂无关重要。”心中不禁一股怒气激腾,目露凶光,但一闪而隐。 韩仲屏阴阴一笑道:“贤弟不以为断去一条手臂,总比丧失性命来得好些?” 年少丰知韩仲屏已生杀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韩兄是说小弟不交出信物,即出手格杀小弟么?” 韩仲屏道:“愚兄奉命而为,身不由己,请年贤弟见谅!” 年少丰此时此刻除了交出信物别无善策,-委实又交不出,知韩仲屏为了凤郡主之故藉此为由命他交出信物,则凤郡主无论如何不会对自己垂青。 正在为难之际,暮闻那相救自己老叟传声道:“年少丰,你现在该相信老朽的话了吧,有韩仲屏活在世上一天,你无时不刻均有性命之危。” 只见年少丰点了点头。 韩仲屏只当年少丰应允交出信物,不禁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年少丰道:“可惜信物不在小弟身旁!” 这话无异晴天霹雳,韩仲屏立时面色铁青阴森,杀气涌泛,冷笑道:“愚兄若出手一击,贤弟是否能逃过杀身之祸?” 年少丰冷冷一笑道:“假使韩兄杀死小弟,也得不到那枚信物!” “这为什么?” “因为确不在小弟身旁。” “在何人处,快说。” “韩兄最好不知,否则恐与韩兄不利。” 韩仲屏冷冷一笑道:“贤弟别在愚兄面前花言巧语,愚兄不是三岁无知小儿。” 年少丰故作长叹一声道:“韩兄目前有两种杀身之危,何不商计应付之策,斤斤计较那枚信物则甚?”韩仲屏面色一变,道:“愚兄有何杀身之危?” “韩兄忘怀了片刻之前那老鬼所说的话的么?他使我等一夕数惊,杯弓蛇影,坐卧不宁么?” “这不过是危言恫吓之词,愚兄怎会为人三言两语便吓坏了。” 年少丰道:“韩兄不知祝同彭凌仙一死一逃之事么?” 韩仲屏呆得一呆,这:“祝同死在何人之手?” 年少丰道:“小弟如非凤郡主遣人相救,只恐已命丧黄泉了,其实那枚信物也是凤郡主拿去了,她说如信物在小弟身上,徒然招来杀身之祸。” “什么?”韩仲屏失声惊道:“凤郡主拿去了,贤弟所说是真?” 年少丰淡淡一笑道:“小弟所说句句是真,凤郡主曾说过韩兄欲藉信物下手杀害小弟,小弟先还不信,如今果然。” 韩仲屏只觉心被截了一段,神色大变,道:“凤郡主还说了什么?”他犹自怀疑年少丰谎言不实。 年少丰叹息一声道:“韩兄与于堂主不是才从黄鹤楼离开的么?其实凤郡主也在,不过于韩兄登楼之前才离去,凤郡主天仙化人,国色天香,小弟不敢存丝毫非分之想,凤郡主对韩兄曾有评语心术不正,出手狠毒八字,韩兄倘欲获得凤郡主之青睐,非……” 韩仲屏惊道:“怎么凤郡主对韩某竟下八字评语么?”继而面色一变,认定是年少丰胡诌,喝道:“年少丰,你谎言编得委实离谱,自取杀身之祸,怨不得我韩仲屏。”说时,五指一抓,疾如闪电望年少丰胸前戳去,指中带剑,凌厉歹毒绝伦。 忽闻一声大喝道:“住手!” 韩仲屏听出那是阴司秀才于冰喝声,倏的指势一沉,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两足一垫,身形跃起半空,一个凌云停翻落在原处。 但也险到毫发,仅距尺余年少丰便更丧身指下,然年少丰却似有恃无恐,面色安详定下,未曾移动分毫。 只见阴司秀才于冰宛如一头大鸟般掠至韩仲屏身侧,似无比震惊,道:“少侠,你几乎铸成大错!” 韩仲屏骇然作色,低声道:“怎么年少丰说的句句是真?” 于冰道:“丝毫不假!” 韩仲屏只觉心上为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拳重地,不由自主地望了年少丰一眼,但见年少丰已转身单袖飘飘离去。 只听于冰轻轻叹息一声。 韩仲屏玉面赧然一红,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把在下搞得糊涂了,难道年少丰怀中那枚信物确系凤郡主取去了?” “不错!” “于堂主亲眼目睹?” “少侠怀疑老朽之言不实?” “这倒不是!”韩仲屏摇了摇首道:“因为那信物仅有两枚,一枚由院主什袭珍藏,另一枚则在年少丰身上,在下在偶然中由恩师院主取出叙其来历曾仔细观察信物形像,于堂主瞧清楚了么?” 于冰淡淡一笑蹲了下来,顺手捏起一截树枝,边说边画,道:“老朽只在凤郡主掌心托视瞧了一眼,并未看得真切,就记忆所及画出,不知是也未是。” 韩仲屏不禁骇然面色大变,敢情于冰所说是真不假。 于冰喟然叹息一声道:“有许多事老朽也不知隐情,就拿这枚信物来说吧,为何少侠定须取年少丰性命不可?……” “是谁说在下非要取他性命?” “凤郡主说的,所以凤郡主先一步从年少丰手内取走,年少丰犹不尽信少侠心怀叵测,凤郡主命其来此,不料果然。” 韩仲屏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神情懊丧无比道:“如此说来,在下永难获得凤郡主垂青?” “这倒未必。”于冰摇首答道:“老朽不是说过,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少侠只要对凤郡主诚敬为一,遇事听命,必可金石为开,永偕连理。” 韩仲屏沉吟有顷,道:“在下虽可做到,但院主恩师那儿却有碍难之处。” 于冰猛摇其首道:“此话老朽不以为然,攘外必须安内,事实上五行院已处境危殆,四面楚歌,如不及早改弦易辙,少侠倘不得凤郡主之助,只怕性命危在旦夕。” 韩仲屏大惊失色道:“难道凤郡主要杀在下么?” “少侠你想到哪里去了。”于冰皱眉道:“方才少侠可否遇见一位老叟么?听凤郡主说此人似是梁丘院主深仇大敌,尚不知来历,祝同之死就是前车之鉴。” 韩仲屏骇然变色道:“这老贼就是恩师深仇大敌?” “很难说。”于冰道:“至少这老贼是其羽党!目前他只是想从少侠身上查出五行院确址罢了,若然,少侠此后必如他所言每日活在杯弓蛇影,睡难安枕中。” 韩仲屏面色异样难看,忙道:“你我速去与凤郡主相见。” “不成!”于冰冷然答道:“如此岂非又为凤郡主引来祸害。” “该死!”韩仲屏悔恨交加道:“在下怎么会见事不明,动则得咎。” 于冰道:“目前当务之急,莫过于将这老贼引入歧途,以你我之能稳操胜算,不过……” “不过什么?” “老朽察觉少侠是非要见凤郡主一面决不死心。” “不错!” “但,见凤郡主并不太难,问题是少侠如何答对,一个答对不当,恐弄巧成拙,何况少侠还有重务在身!” “于堂主以为如何?” “依老朽之见,不如暂觅一客栈从容商计如何?” 韩仲屏点了点头道好,正要离去之际,忽闻草丛中腾起一声儿啼。 两人不禁一怔,此时此地不该有此异声,或许是过路妇女弃婴。 哪知这声儿啼引起四方八面啼声,宛如水田蛙鸣,此起彼落,入耳只觉心惊肉跳,神飞魄摇。 两人情知有异,不禁大惊失色,双双并肩离地拔起,如飞而去…… □□□ 夏口北郊一家招商客栈,夕阳映照下一如往常的忙碌不堪,店伙接进送出殷勤招呼行旅客商,照料车辆骡马。 路口上还有几家酒店饭肆和杂粮店也无形中买卖旺盛,-酒店饭肆却比平日增了许多陌生面孔领酒进食,都闷声不响,面色如罩上一层阴霾。 客栈内一间跨院上房内坐着玉面哪吒韩仲屏及阴司秀才于冰两人,酒菜纷陈,喁喁低语。 于冰道:“老朽料想凤郡主必打算把少侠欲将年少丰毒手杀害及掠取那枚信物之事禀明梁丘院主,那时少侠恐无法推卸其咎!” “于堂主。”韩仲屏面色大变道:“你不是存心恫吓在下么?” “确然如此。”于冰道:“少侠应该知道,门主曾下严令本门弟子半年不得轻举妄动,如今少侠竟欲向自家人下毒手,殊不知引来无穷祸患,你想,凤郡主性情少侠是知道的,禀报上去,梁丘院主未必能袒护少侠。” 阴司秀才话中有话,韩仲屏哪还不听出话中涵意,惶恐变色道:“于堂主,你千万要与在下拿点主意。”他知这梁丘皇执法如山,不因心爱弟子便曲意偏袒。忽双眉一剔,身形突离坐平飞而起,望窗外疾如离弦之弩激射出窗而去。 甫出窗外,突感一股巨大无朋无形潜劲迎面掠来,令人窒息,慌不迭地收住前窜之势,但已不及,身不由主地侧掠了回来。 韩仲屏足方沾地,只听随风送入森冷苍老语声道:“韩姓小辈,老夫说过不杀害於你,-却要你寝难安息,食不甘味,限你三天绘出五行院确址及诸般隐秘,老夫决不侵扰。” 于冰目露惊悸之容,望了韩仲屏一眼,道:“好,于某应允就是,但三日内不得相扰。” 森冷苍老语声道:“但愿你能说话算话,老夫也不怕你们逃上天去,这夏口镇外四周已布下天罗地网,插翅难飞。”语声略略一顿,又道:“你手下四人被老夫点了穴道,天明即醒。” 语声戛然寂灭。 韩仲屏面有愤色道:“于堂主怎可应允?” 于冰道:“此乃缓兵之计,你我速去相求凤郡主。” 韩仲屏道:“老贼不是说过在此夏口镇外布下天罗地网,于堂主不也栏阻在下,不可为凤郡主引来无穷祸患,怎么出尔反尔。” 于冰苦笑一声道:“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凤郡主现在夏口镇内,你我改装趁黑潜出,不过少侠必需忍耐郡主对你我屈辱!”说着伸手一带韩仲屏掠入厢房内室而去…… □□□ 夏口一条僻静小巷底端一座尼庵极少人知,连邻近街坊难得十天半月偶见住持老尼一面,庵门常开,亦无香火,只知庵内油盐柴米费用系官府按时定期送来。 那年头民风朴实,谁敢沾惹官府,而住持老尼也避不露面,司空见惯,日久也淡忘了。 这晚,一轮明月悬挂朗空,景物苍茫迷茫。 蓦地—— 一双人影在巷首现出,踽踽前行,来人正是玉面哪吒韩仲屏阴司秀才于冰。 忽闻一声娇叱道:“站住,两位是何来意?” 于冰急急拉住韩仲屏,答道:“苹姑娘么?老朽于冰偕同韩少侠求见凤郡主有要事请求。” 只听苹儿冷哼一声道:“于冰,你好大胆子,竟敢违忤郡主之命,你俩有性命之危,居然敢用移祸东吴之计……” 阴司秀才于冰忙道:“苹姑娘休要误会,老朽无此用心,乃逼不得已,郡主若降下罪来,老朽一力承担!” 苹儿传来一声冷笑道:“瞧你如何承担,候着。” 于冰面色恭谨道:“老朽遵命!”倏又转面向韩仲屏道:“看来今晚很难见到凤郡主,即使能够晤面,亦须费尽唇舌,方能消尽凤郡主心头之怒,少侠务须紧记老朽之言,除了忍耐别无良策。” 韩仲屏苦笑一声道:“在下已然紧记,无时或忘,唉,但你我均是一时之雄,似此杯弓蛇影,惧怕老贼宛如惊弓之鸟,纵然在凤郡主面前丢人现眼,委实不是滋味!” 于冰道:“并非你我惧怕这不明来历老贼,无奈他暗我明,无法知彼知己,故不能稳操胜算,让人三分不为弱,算不得丢人现眼,经老朽多日来暗中观察,发现凤郡主才智武功均在你我之上!” 韩仲屏惊诧道:“真的么?”心内犹不深信。 于冰道:“老朽何能谎言,不要说是凤郡主,即就是苹姑娘一身武功已臻化境!” “如此说来,于堂主必在苹姑娘手底吃过亏了?” 于冰道:“这倒不是……”正说之际,忽瞥见首转角处冉冉现出四条黑影,望自己两人而来,身法似缓似快,转瞬,已在丈外远处停住。 这四人均身着一袭宽大黑袍,清朗月色下竟然面目难辨,双足似未沾地,身形飘浮微晃,形似幽灵,衣袂在夜风中飞舞,瑟瑟出声,令人不寒而。 韩仲屏暴喝一声道:“你等是何来历?” 四具鬼魅幽灵竟闷声不答。 韩仲屏突一击出手,掌底射出一道青虹,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四具幽灵虽在韩仲屏出手之际飘闪后退,其中一具却迟了分毫,为金虹拦腰挥成两截,只听呱的一声惨嗥,幽灵躯体中分为二,却又复合为一。 韩仲屏骇然面色大变,那具幽灵似是有形无实之物,着剑虚无。 于冰亦感大惊失色。 突闻远处传来冷森森笑声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是你们两人扮装,欲潜逃离去。” 阴司秀才于冰冷笑道:“阁下未免欺人太甚了,我等已应允三日内交出五行院确址并未食言,何况我等亦未离开夏口,阁下说话无异儿戏。” “老夫已识破你们鬼蜮技俩,巧装改扮混过老夫手下眼目,只要避过三天,欲老夫认为你们已逃出夏口鸿飞冥冥,无可奈何了。” 于冰高声道:“应允三天内绘出五行院确址决假不了,只怕阁下此去无异飞蛾扑火,自寻死路,若阁下认我等畏惧於你,俯首听命,未免大错特错了。” 韩仲屏却闻得对方之言不禁一呆,失悔自己两人为何不藏过三天,不就无事了么? 冷森语声又自传来道:“尊驾是有名的阴司秀才,满肚子坏水,未取得图形证实无讹前,任凭尊驾舌灿莲花老夫不也会相信,更绝不能你们两人身影消失在老夫眼目之下!” 韩仲屏附耳低语道:“为何凤郡主尚不现身?” 于冰鼻中冷哼一声道:“少侠真要为凤郡主引来无穷祸患么?”接着高声道:“那么阁下意欲如何?” “两位速转返客栈,三天之内不得轻举妄动!” 韩仲屏突身形腾起向语声传来方向疾如电射扑去,大喝道:“口吐狂言,饶你不得!” 瓦面上窗冒起一具身影,双掌并吐厉喝道:“回去!” 韩仲屏冷笑道:“未必!” 两股奇猛无比的指劲掠了一个正着,卷起一片狂刮,屋瓦发出连珠碎裂破音。 二人一击之后,这时展开了一片凶猛激搏,兔起鹘落,渐渐移向镇外旷地。 那四具有形无质的幽灵魅影亦纷纷扑向阴司秀才于冰而去。 于冰却倏地避开,扑向韩仲屏身后,堕落在郊外。 四具幽魅如影随形而至,于冰忽旋身扬腕打出一团暗器,在四具幽魅之前突爆裂眩目火焰,呱呱发出惊叫,飘闪疾退无踪。 韩仲屏正与那面目难辨黑袍老叟打得难分难解,奇招迭出,韩仲屏有金剑为助,似立于不败之地,却感老叟举手投足,威力强猛,而且攻向意想不到之处,神奇难测,不禁暗感骇异。 天际边处忽传来一声尖锐长啸,黑袍老叟突潜龙升空冲霄而起,半空中厉声道:“你们两人如不信守三天诺言,莫怨老夫手辣心黑!” 语声中人却穿空如电掠去,瞬眼消失在苍茫月色远处,余音仍自袅袅。 黑袍老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似为啸声吸引而去。 于冰韩仲屏不禁呆得一呆,忽闻夜风中送来苹儿娇脆语声道:“韩少侠,凤郡主深感气忿少侠居心叵测,几乎为她引来祸患,如今虽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将老贼引开,-老贼决不死心。” 韩仲屏听得苹儿语声,不禁朗声道:“苹姑娘,此乃天大冤枉,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情急求援而已,请苹姑娘在郡主之前善加美言,平熄怒忿容在下一见。” 苹儿道:“郡主当然要见少侠,于堂主认得路,请二位多加小心,避免撄触郡主之怒。” 韩仲屏忙道:“苹姑娘……” 于冰急摇掌制止,道:“少侠,苹姑娘离去了,你我速去晤见凤郡主。”伸手一拉韩仲屏,双双跃起…… 两人身形落在一角花木扶疏小园中,其中不知开满了白色小花朵的数株高与天齐的花树随风摇曳,弥漫了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韩仲屏不禁赞道:“好香!”却发现阴司秀才于冰哭丧着一张脸忧形於色,诧道:“于堂主你这是怎么了?” 于冰苦笑道:“稍时自有罪受,少侠尚好整以暇,似若无事!” 韩仲屏暗道:“怎么于冰好似吓破了胆似的,我就不信这里头有什么好怕的?” 只听厢房传来苹儿语声道:“两位请进!” 一扇雕花长门忽呀地悠悠开启。 房内已掌着灯火,却不甚明亮,幽暗如豆。 于冰领着韩仲屏屏息先后跨入房内,只见幽暗如晦烛光下狄云凤面覆薄纱端坐在一张胡床上,身旁俏立着冷若冰霜的苹姑娘。 左列下首排放着两张太师椅,狄云凤却未立起相迎,只轻声道:“两位请坐!” 韩仲屏于冰两人同声道:“谢郡主!” 狄云凤轻轻叹息一声道:“韩少侠,我忖思多日,终於想出少侠奉命出来原因,如猜测无差,不外两个原因,一是想杀害我狄云凤,再是心怀不轨,意欲离叛梁丘院主自立门户!” 韩仲屏闻言面色大变,控制不住内心的惊恐,心神一阵战-,忙道:“郡主这话不是要置在下于死地不可么,在下如有此存心,日后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狄云凤道:“少侠无须起此重誓,我决非含血喷人,无的放矢,从家严谕函内知少侠另有重任,但经多日来观察少侠一直在追踪我狄云凤,处处诱使江湖魑魅魍魉对我不利,难道这不是事实么?” 韩仲屏额角渐冒出冷汗,赧颜笑道:“事出有因,在下决无此用心!” 狄云凤语声一寒道:“就拿年少丰而言,少侠为何逼命年少丰交出信物,意欲攘为已有,尚欲萌念杀害,更明目昭彰为令师引来强敌祸患,应允绘出五行院确址,存心背叛,至为明显,还用得着狡辩。” 韩仲屏心神猛凛,道:“在下奉命而为,身不由主,至于家师为何要索问信物,在下也不明白,那绘出五行院确址,不过是拖延之计,不然何至於须等候三日之后。” 苹儿突冷笑道:“听来似合情合理已极,其实却是掩饰己非,年少丰已向郡主陈明信物来历,梁丘院主并无理由命韩少侠向年少丰索回,因此郡主疑韩少侠心怀叵测,因传讯向狄院主禀明详情。” 韩仲屏不禁面红耳赤道:“在下并未谎言,郡主不信尽可问于堂主。” 苹儿冷笑道:“当然要问,谁人不知两位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阴司秀才于冰慌忙立起,躬身道:“苹姑娘,梁丘院主命韩少侠索取那枚信物,老朽在旁耳闻。” 狄云凤轻叹一声道:“此事真假,终有水落石出之日,眼前那不明来历黑袍老人虽为诡计诱开,-稍时必卷土重来,我确信他必来这座小庵窥察,是以两位最好藏身避不露面,苹儿,你领少侠前往东厢房,于堂主请暂留商议如何退敌之计。” 话落,苹儿即道:“韩少侠,请随我来。” 韩仲屏心内委实不愿,却不愿狄云凤对自己厌恶加深,起身离座,向狄云凤长施一揖道:“在下遵命!”迳随着苹儿身后走出门外。 廊庑之下已雁翅般肃立着七个抱剑蒙面女婢,目睹两人先后走出,倏地鱼贯前导。 韩仲屏干咳一声道:“苹姑娘,在下久闻姑娘与七婢经郡主调教得一身绝学武功,不知在下有幸能否见识一下。” 苹儿面罩秋霜,冷笑道:“少侠话中用意是否欲与我较量高下,我也久闻少侠乃人中之龙,也要见识见识!” “真的么?”话出人旋,五指疾拂如电,指锋所及,苹儿胸腹重穴无不在韩仲屏指式笼罩之下。 韩仲屏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已失去踪影,忽闻身后苹儿娇笑道:“少侠若全力施为,我未免能闪避得了,身手确是不同凡俗。” 韩仲屏暗中一惊,忖道:“自己虽施展了四成手法,-能避开这一击之人却寥寥无几,由此可见凤郡主武功高深莫测。” 只闻苹儿语声道:“少侠走吧!” 韩仲屏笑道:“苹姑娘好高的武功,在下自愧不如。” 苹儿身形前导,笑道:“那是少侠自谦之词。” 到达东厢房内,只见桌上灯光如豆,昏黄火焰映照下已摆设了四盘菜肴,一壶酒及两付杯筷,显然是为自己及于冰所设。 苹儿道:“于堂主片刻即至,恕不奉陪。”宛如惊鸿般一闪即杳。 韩仲屏坐了下来,提起酒壶,在面前斟满了一杯酒,暗叹一声道:“堂堂七尺之躯,怎能向妇人女子低头,韩仲屏呀!你也太无志气了。”执杯就唇浅饮,脑中却不由自主泛出狄云凤那绝代风华,倾国倾城姿容,后又轻叹一声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成连理枝,韩仲屏人间俗夫,岂能忘怀!” 他城府极深,与梁丘皇可称得一脉相承,枭雄机智,无不狠毒阴谲,他默默臆忖方才面见狄云凤情景,深思对策,绝不容走错半步,落了败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度,阴司秀才于冰忽推门进入,掩好房门,倾听了片刻,才长吁了一口气道:“好厉害的丫头!” 韩仲屏诧道:“于堂主指的是谁?” “当然是凤郡主!”于冰道:“亏得老朽舌灿莲花,才算骗过了凤郡主,但不知可骗多久。” 韩仲屏道:“凤郡主问了于堂主什么?” 阴司秀才于冰缓缓坐下,鲸饮了一杯酒后,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邻室中悄然飘入两条黑影,席地而坐。 只听于冰道:“少侠似隐瞒许多内情,老朽原不便过问,但时至如今,少侠与老朽已是同命,生则共生,死则共死,隐瞒下去只对少侠有害无益,年少丰已吐出那信物来历?” 韩仲屏冷笑道:“那年少丰更必死无疑,目前年少丰何在?” “去寻找龚不平的下落!” “他无信物,就算找到龚不平也是无用!” “少侠不知龚不平已失踪了么?”于冰正色道:“显然五行院内藏有内奸,不然何至於有人竟知内情隐秘,先一步下手掳去龚不平,那黑袍老鬼大有可疑!” 韩仲屏骇然惊讫道:“你是说黑袍老叟也是五行院中人?” “少侠误会老朽的话了。”于冰摇首答道:“五行院潜伏内奸系黑袍老叟眼线,黑袍老人逼令我们绘出五行院确址图形不过是障人眼目之计罢了,倘凤郡主疑心少侠生心背叛,诬指少侠就是黑袍老鬼的眼线,梁丘院主的性情少侠是知之甚深的,为了平息群愤,即是爱徒也不得不诛之以法。” 韩仲屏不禁机伶伶打一寒噤,面色大变道:“家师真能下此毒手么?” 于冰道:“老朽相随院主多年,怎么不知,少侠只当院主仅有你这一名心爱弟子么?” “怎么?”韩仲屏诧道:“在下尚有师兄么?” “有三位!” “现在何处?” “骨已成灰,无迹可寻!” “他们是如何死的?” “少侠不要多问,稍加思考老朽话中含意不言而知。” 韩仲屏骇然失色道:“难道是家师赐死的?于堂主可否请详细见告?” “少侠最好不要问。”于冰面色一沉,厉声道:“当作没有听过这回事就是,否则稍-露风声,为院主知情,不但少侠有非常之祸,即使老朽也将性命不保!” 韩仲屏从未见过于冰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知此事隐秘严重,不禁又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 只见于冰长叹一声道:“幸亏老朽在凤郡主面前苦苦哀求,才使凤郡主回心转意,飞讯狄院主暂不把少侠掠攫年少丰信物之事不告知令师,否则令师必深信不疑少侠生心离叛,杀身之祸害不旋踵而至。” 韩仲屏胆寒心惊道:“这如何可能?” 于冰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老朽久已熟知信物来历,梁丘院主与年少丰先人乃刎颈之交,一次梁丘院主约斗江湖凶煞,不幸中伏,致遭围袭身负重伤垂危,得年少丰先人救助背负冲出重围,令师得以活命就是那位神医之赐!” “年少丰先人可是与神医大有渊源?” “有无渊源,老朽就不清楚了。”于冰答道:“但年少丰先人身怀三枚信物,为了令师用去一枚,后数年,一个深夜年少丰先人身罹绝毒暗器逃回五行院,已然无救,临终前托孤与梁丘院主,并取出两枚信物分赠梁丘院主与年少丰。”语声略略一顿又道:“此乃前情不提,闻听那位神医乃世外高人,隐逸林泉从不过问武林之事,身怀旷绝奇学,胸罗渊博,令师曾有意拜在他门下,却为他婉拒,试想……” “试想什么?” “令师闻及少侠意欲杀害年少丰,将信物攫为已有,令师的想法将是如何?” 韩仲屏闻言面色大变。 于冰接道:“所以,老朽也坚信少侠另有图谋!”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不瞒于堂主,人生短暂,莫不是为名利所牵,在下并无他意,只欲藉机亲近,或蒙那神医垂爱,传授绝学武功扬名武林而已。” 于冰冷冷一笑道:“少侠认为令师就断了这念头么?数十年来明查暗访,却无法侦出神医隐迹之处。” 韩仲屏诧道:“家师不会利用那枚信物么?” “谈何容易,龚不平不过是联络人罢了,辗转接引,也许龚不平从未见过神医其人,因此投鼠忌器,恐弄巧成拙。”于冰说此又道:“少侠请永别提此事,慎言慎行,以免招惹杀身之祸,今晚那黑袍老人定会侵入此庵搜觅你我,老朽坚信郡主自有退兵之策。”说着举杯相敬。 邻室两人突悄然掠出屋外,掠入一座长草侵膝的废园中,清朗月色映照之下,正是那叶一苇与一身着长袍老叟。 叶一苇含笑道:“老人家,你也听清楚了,目前合丰吉糕饼店不是安居之地,请暂避地为良!” 这老人正是龚不平,只见他深深望了叶一苇一眼,颔首微笑道:“小友,老朽年逾古稀,并不畏死,多承相救,有生之年当有以报德……” 叶一苇急道:“老人家休说报德之言,救危扶困乃理所应为。” 龚不平摇掌微笑道:“小友,老朽应允不回合丰吉糕饼店,-七日之内绝不会离开夏口,老朽决心查明侵袭老朽的凶邪是何来历,所以七日之内老朽极愿与小友再见一面!” 叶一苇道:“请老人家指定时处,在下准时赶来恭聆教诲!” 龚不平似颇称许,点了点头道:“这七日期中老朽每日正午在鹦鹉洲上望月亭内等侯小友。”说时在怀中取出一只血玉葫芦。 那葫芦小巧玲珑,镌琢精巧,细如拇指,色泽晶莹,宛如羊脂,却带有淡淡胭脂霞彩,极为悦目,悬有一串丝练。 龚不平将葫芦递向叶一苇,道:“老朽身上别无长物,聊以奉赠,望珍藏於怀,日后或能给小友莫大助益。”言毕振臂如鸟掠去,转瞬身影如豆,渐消失在迷蒙月色中…… 蓦地—— 天际遥处风送入耳一声嘶裂长啸,回荡在如水宁静夜空中,啸音宛如狼嗥,令人不寒而。 叶一苇仰首眺望了星宿一眼,知三更将残,那黑袍老叟必会再度前来搜觅韩仲屏于冰,啸声定系他所发,暗道:“卫前辈智比诸葛,料事如神,虽此人来历如谜,但知其与梁丘皇有强仇宿怨,有此人在可与梁丘皇莫大的无形威胁。” 只见郊野人影纷纷如豆,疾行如风,掠至近处,果见为首者正是那面目难辨的黑袍老叟。 老叟倏的身形停住,暗黑中突掠出一人躬身禀道:“那两人迄未发现,似未离开夏口。” “老夫知道,-老夫尚须打草惊蛇,如料测不错,两人必藏身在尼庵内。”手掌一挥,随来诸人纷纷隐去,仅五人随定黑袍老叟疾腾而超扑向夏口。 这时,叶一苇却比他们先一步由捷径回五尼庵。 片刻,尼庵佛殿外先后落定四条身形,庵内一无灯火,沉寂如水。 忽闻殿外传来苍老女声道:“老尼一向闭门自守,从不问武林之事,四位施主为何夜闯小庵?” 黑袍老叟道:“深夜打扰,深感歉疚,-为事所逼,身不由主,望予见谅,老朽来此是为了一双江湖宵小而来。” “请问施主,一双宵小关贫尼何事?” “老朽追踪一双宵小至宝庵内巷内,-老朽因有急事离开,留下四名手下暗中监视,却为暗袭点中穴道,这两人似藏身宝庵内别无他处。” “贫尼及弟子一向持戒谨严,而且男女有别贫尼从不允男子踏入小庵一步,何况又是一双江湖宵小,奉劝四位速速离去,以免小尼冒犯!” 老叟呵呵大笑道:“老朽必须搜觅一双江湖宵小是否潜藏在宝庵内,决不妄动宝庵一草一木,有碍方令亦予见谅!” 只听佛殿内传出一声叹息道:“想不到拖主固执如此,小尼已立下森严禁令,外人侵入,不听劝解逞强者,必须留下一臂。” 黑袍老叟不禁呆得一呆,倏又转颜呵呵大笑道:“宝庵好森严的规矩,那并无不可,但愿在老朽搜索了以后,端视庵主能不能留下老朽四人手臂。” 只见佛殿内缓缓走出一头戴尼帽灰衫老尼,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道:“想不到施主竟是如此刚愎固执,贫尼也无可奈何!”说时四外暗中人影纷闪,现出九个黑纱蒙面劲装少女,手捧寒光森森长剑。 黑袍老叟不禁一怔,暗道:“老夫闻言这庵内仅住持老尼及一专司炊食俗家老婆子,看来传言不实,这老尼定是一身所学高深不测之辈?”不由心神暗生别念,无奈话已出口,不便示弱。 只见老尼合十微揖,道:“施主请搜!” 黑袍老者顿生侮意,忖道:“即使他们两人藏身庵内,如今亦已出庵,此搜必然扑空,庵外老夫留有二人倘及时发觉阻截则尚有转寰余地,不然恐弄巧成拙。”虽然如此,却口中朗声答道:“请庵主命一弟子领路如何?” “无须,容贫尼与施主同行,小庵小得可怜,除佛殿外,仅有十数间厢房及三处院落!” 老尼说后即与黑袍老叟同行,九女却紧随着另三人之后,逐室察看。 黑袍老叟深知不但不能发现韩仲屏于冰两人,而且无从查出一丝留下可疑痕迹,逐处察看只不过是形式而已,心中暗暗打点如何应付之策。 不觉行至韩仲屏于冰两人藏身处院落中,突闻苹儿道:“师父,您老人家一定要开杀戒么?” 老尼缓缓转身身来,目中逼吐两道慑人心魄寒芒,冷冷答道:“本庵所定禁例不容更改。” 苹儿道:“也许这位老施主所说的真是一双江湖穷凶极恶之辈,传扬出去,恐有损恩师清誉。” 老尼面色一寒,沉声道:“倘若为师真的藏匿一双宵小,那是为师罪有应得,眼前这位施主不但无中生有,而且刚愎固执,为师不能自破禁例。” 此话斩钉截铁,几乎没有转圜余地。 苹儿道:“依徒儿之见,还有第二条路走!” 老尼尚未答言,黑袍老叟竟抢先答道:“姑娘,第二条略如何走法,老朽愿洗耳恭听。” 苹儿道:“老英雄自负甚高,明知如此察看根本无用,又不便改口示弱,动手相搏,胜败尚未可知,也许老英雄此刻正在忖思片刻之后如何迎敌退身之策。” “不错!”黑袍老叟脱口赞道:“姑娘灵慧过人,老朽心思真被你错看了。” 苹儿微微一笑道:“遇承谬奖,愧不敢当,我想彼此既无宿怨,又无过节,委实犯不着动手相搏,-敝庵禁例又不可改,所以我想得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请说!” “老英雄可能说出那一双江湖凶邪来历姓名,只要他们未离开夏口三十里内,明午时分定可探出下落据实见告,至於本门禁忌,老英雄四人不妨择一和我印证高下,如胜任凭离去,倘败则以发代首。” 黑袍老叟暗道:“此女委实灵慧可爱。”略一沉吟,慨然应允道:“好,老朽依你就是,明日午刻老朽独自一人在黄鹤楼下江边一艘乌蓬小舟内候驾,一双江湖宵小来历姓名在离开宝庵之前定然据实见告,此刻老朽命首徒与姑娘印证武功,但不知令师意下如何?” 老尼冷冷答道:“既然小徒已说出两全其美之策,贫尼并无不可,但施主必须应允自今而后,不得把今晚之事吐露,也不许窥探或怨怨相报。” 黑袍老叟道:“老朽应允。”手指一瘦小五旬上下老者道:“你与这位姑娘印证武功高下。” 瘦小精悍老者躬身应了一声是,立即双手交叉一拍胸前,霍地撤出一双恶鬼手。 这一对恶鬼手制作精巧,可套扣在腕上,一变成为精光乌亮,比常人大出一倍的手掌。 苹儿只感微微一怔,立时撤出一柄青虹眩目长剑,震出七朵碗大寒星,嗡然生啸,道:“阁下请!”瘦小精悍老者一声好字出口,恶鬼掌法倏的展了开来,招式诡异迅快,似一蓬黑网望苹儿迎面罩下……□□□ 玉面哪咤韩仲屏及阴司秀才于冰两人原在烛光如豆下浅饮轻酌,低声商论日后如何行事之策,黑袍老叟四人甫入庵内即得讯吹熄了烛火,屏息凝神戒备,双双掠在窗前点破窗纸仔细观看。 只见庵主与九女及黑袍老叟四人鱼贯走入院中,韩仲屏不由自主地心神猛震,暗道:“要糟,他们入室定然发现,看来凶搏难免!” 于冰却似若无事般凝视窗外。 但闻苹儿出言转圜,果然黑袍老叟中计了坚持继续搜觅,韩仲屏暗道:“苹儿灵心裴舌,换在自己也要为地说动!” 及至瞧见瘦小精悍老者与苹儿印证过招,双方武功诡异精奇,不禁大感骇异。 于冰低声道:“那老者武功怪异,一双恶鬼手招式精湛歹毒,少侠有望胜他么?” 韩仲屏轻吁了一口气,摇首道:“平心而论,若不出奇制猛,在下最多与他打个平手。” “那么,苹姑娘是否能克敌制胜?” “能!”韩仲屏斩钉截铁道:“今日之前,在下尚未敢断定,于堂主请看苹儿剑招精奇绝伦,以缓制快,每一式都-制双方的奇招,所以说苹儿必胜无疑!” 只见苹儿剑式宛如行云流水,寒如飘飞,攻其必救,瘦小精悍老者一双鬼掌虽是迅快若电,急如骤雨,却攻得快,收得快,撤招回救,半数招后无形中正反逆变。 原来瘦小精悍老者恶鬼掌法变为攻中带守,而苹儿却守中带攻。 在场诸人最为惊骇者就数黑袍老叟,暗暗思索这老尼是何来历。 突然,场中情势为之一变,苹儿长剑一式“飞瀑狂泉”剑化漫空流星,娇躯疾跃开七尺,娇笑道:“尊驾可以收招了。” 瘦小精悍老者闻言大感诧异,只觉不知是何用意,却如言身形疾退,撤式不攻。 但见漫空流星飞虹倏然敛消,苹儿长剑仍然平指,剑尖上却挑着一绺发丝。 黑袍老叟沉声道:“你们三人在庵外守候为师!” 瘦小精悍老者一脸惶愧之色,偕同其他两人立即穿空拔起,振臂身形轮转翻落庵外隐去。 黑袍老叟向苹儿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姑娘武功果然不同凡响,老朽算是开了眼界了。” 苹儿道:“老英雄夸奖。” 黑袍老者长叹一声道:“时刻无多,容老朽一叙往事,仅能简扼提及,庵主说过久已不涉江湖,但庵主是否耳闻十数年前北天山群雄觅取藏珍之事?” 老尼颔首道:“贫尼略有耳闻,与日下盛传武林的翠佛毒珠之事似乎有关。” “庵主说的一点不错,当年武林精英丧身在北天山不在少数,这些武林精英并非死在藏珍洞府禁制之下,而是为人暗害狙杀,埋尸在积雪之下,老朽故旧及小犬也身罹不测,老朽与至交同道经多年查访,似与六合门五行院主梁丘皇有关,老朽追踪下乃梁丘皇之徒韩仲屏及阴司秀才于冰,志在逼出梁丘皇自露阴谋,此行并非老朽为首,老朽不过是前任先锋。”说着语声略略一顿,又道:“当然,老朽要取那韩仲屏于冰性命,宛如探囊取物一般,似只诛首恶,不罪末徒,老朽-虽不为己甚,却剥茧抽丝,势所必然。” 老尼合掌诵经,一声佛号,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但愿施主少种杀孽,则武林苍生幸甚,徒儿,代贫尼送客。” 黑袍老叟道:“无须,老朽冒昧之处,望能见谅。”话毕人起,身影在夜空中只闪得一闪,形影自杳失无踪。 七个捧剑少女疾如惊鸿般穿空而起,四向飞落隐入暗黑中不见。 老尼转身缓缓走出院外而去。 苹儿道:“韩少侠、于堂主现在可出来了!” 玉面哪咤韩仲屏阴司秀才于冰快步走了出来。 于冰抱拳向苹儿一揖,谢道:“苹姑眼一语退兵,妙计安天下,老朽自愧不如!” 苹儿冷冷一笑道:“别讽刺我啦!于堂主以为此老真个退去了吗?这夏口镇内满布眼目,宛如撒下天罗地网一般,你们两人恐无所遁形。” 韩仲屏怔道:“此老人为何来庵?” 苹儿道:“目前尚不知,似与梁丘院主是深仇大敌必然无疑。” “明午之时,姑娘是一定要去的了。”韩仲屏面露忧容道:“他若发现受骗,恐怕是不了之局!” 狄云凤淡淡一笑道:“谁说骗他,此庵有一秘密地道,可引两位安然离开本庵,但终久逃不过他的眼目,谅少侠也带来甚多人手,倒不如与他们放手一拚,使知六合门并非易与之辈,或可使其知难而退。”语气却婉和,似严肃凛然。 于冰道:“郡主之见甚是,不过胜算难卜。” 狄雪凤道:“于堂主请放心,两位必是有惊无险!”即使望了两人一眼,又道:“此庵原不允男子进入,今晚破例待客,可一而不可再,苹儿,你领两位由地道出去,行动必须谨慎,不可让对方发现,否则一番苦心俱付之东流了。”一言毕转身莲步姗姗向院外走出。 韩仲屏开口欲言,却为于冰目光示意禁止。 苹儿道:“天近破晓,两位快随我来吧!” 那是一条普通的地道。阴暗不平,却极干燥,出得地道,原来是一幢荒凉颓败废宅。 宅中早有黎环、乌云飞两人守候。 苹儿道:“找出了通行的路线么?” 乌云飞:“找到了。” 苹儿点点头,望了韩仲屏于冰一眼,道:“两位请随乌云飞及黎环两人前往,途中请勿耽搁,到了地头最好传讯禀报梁丘院主,但只恐不获梁丘院主见谅,两位似身负重任,希望不要办砸,否则难逃梁丘院主院规赐死。”言毕一闪而杳。 只见乌云飞、黎环已然前奔十余丈。 于冰道:“少侠,趁着天黑未明,赶至地头。” 夏口万户人家,僻巷如网,夜静似水,四人前后奔行似风,不到半顿饭光景,已然出了夏口镇外,望一座烟树笼郁山谷奔去。 韩仲屏忽见前行乌云飞、黎环两人身形影突杳失无踪,不禁呆得一呆。 但闻乌云飞传来语声道:“前行百数十步可见茅屋一楹,就是地头,小的要赶返向郡主覆命,恕不再送了!” 韩仲屏忙道:“且慢,在下还有事相询!” 惟闻夜风送涛,并无回音,显然乌云飞、黎环两人业已远去。 韩仲屏猛一顿足,目中怒光逼闪道:“于堂主,我不如趁此远扬!” 于冰两眼一翻,道:“少侠,你真能跑得了么?” 韩仲屏怒道:“为何跑不了?” 于冰双眉皱了皱道:“凤郡主这种安排必有深意在内,少侠若如不守信诺,不但不获凤郡主见谅,而且尚有横祸临身,少侠,你要走就走,且莫拉老朽垫背,就算少侠逃得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 韩仲屏心神暗凛,怒道:“于堂主是吓破了胆。” 于冰摇首答道:“老朽不是,但少侠似真个被吓破了胆,凤郡主说过,少侠身怀绝学,不在黑袍老鬼之下,与其畏缩而逃,倒不如放手一拚,使这老鬼不敢轻视,不然苹姑娘为何订下午时之约,午刻之前你我还可从容安排。” 韩仲屏道:“于堂主说的甚是,但在下一股愤怨委实难平。” 于冰道:“少侠有何愤怨,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不得凤郡主暗助,只恐明午逃不了老贼追踪狙击。”接着一声长叹道:“苹姑娘说的一点不错,小侠与老朽已不获院主见谅,倘把事做错,你我更必死无疑!”韩仲屏不由脸色大变,道:“于堂主你也相信了么?” “不是相信,而是必然之理。”于冰冷笑道:“老朽虽不知院主嘱咐少侠办什么事,谅事关重要,但黑袍老鬼似已知情,洞烛机先,院主对少侠存心离叛之说更深信不疑!” “真是如此?” “谁说不是?”于冰道:“连老朽也认为如此,少侠放着正事不办,到处惹事生非,也许院主疑心少侠为黑袍老者给收买泄露隐秘!” 韩仲屏面色惨变,急道:“这如何是好?于堂主必须思一良策才是。” 于冰摇首苦笑道:“老朽也才穷智尽,无能为力,只有依着凤郡主之言去做,也只有顺凤郡主之命或可挽救你我一条性命,走,少侠,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言毕身形抢步走出。 韩仲屏心上如压着一块千斤大石般,面色阴暗,随着于冰快步走去。 前行不远,果见林树丛中出现一茅屋,忽闻一声低喝道:“于堂主么?” 于冰听出语声,忙道:“王豹,正是本座!” 西月阴沉,林野中一片凄迷。 一条黑影掠出,领着韩于两人进入茅屋而去。

梁丘皇疾掠出三清古殿外,只见翟羽一人立在广坪上四面巡视,似有所发现,出声唤道:“翟羽!” 翟羽闻声双肩一振,掠至梁丘皇身前,躬身道:“院主有何吩咐?” 梁丘皇呆得一呆,道:“方才夫人及两位少主是何人送来?” 翟羽似惊讶道:“是属下与滕青二人送入,滕青谓院主恐有人加害,传命送入三清古殿,并严嘱不得迈入殿内,而夫人及两位少主急需返魂珠之治,所以属下两人用巧劲送入,院主莫非有何不妥么?” 梁丘皇心中不禁泛起不祥的念头,诧道:“滕青人呢?” “方才叶堡主谓有甚多江湖人物化整为零,向六合道院逼近,是以叶堡主与滕青等人搜觅阻截去了。” 梁丘皇不知滕青何以要说假话,或许滕青乃出自一片好意,即使滕青背叛及另有企图,现在说破亦於事无补,猛然忆起一事,不禁脸色大变,忙喝道:“翟羽,你务必不能离开六合道院一步,发现有异即传讯示警。”言毕急急掠回殿内,只见仍如原样,只是倒卧群邪均已苏醒,相互谈论秘议。 六合门主依然盘膝端坐於蒲团上,面色苍白无神,目睹梁丘皇返回,缓缓闭上双眼。 梁丘皇冷笑道:“狄洛等人何在?” 六合门主眼也不睁,答道:“狄洛尚在三才院,你自去寻他好了。”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笑道:“梁丘皇,你那妻儿受毒已深,还不快快解救?” 梁丘皇不答,两道如炬目光凝视在六合门主面上,厉声道:“韦旭的下落速速说出,免你一死!”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弹身而起,笑道:“不错,三宝是你我亟需之物,其他均不足道也。” 梁丘皇诧道:“殿老兄,你未中毒?” 殿钺戈哈哈一声大笑,道:“梁丘院主,你道殿某是武林末学后辈?只要你不施展不可解奇毒,殿某有何惧怕。”忽纵身一跃,向六合门主掠去,五指齐张,抓向六合门主左肩。 指锋如箭,堪近六合门主肩头尺许,突见六合门主右袖一挥,掌心反弧迎出。 只听殿钺戈惊哼一声,一条身子震得飞了回去,目露诧容道:“达摩反九手掌法!” 梁丘皇一听达摩反九手掌法,不禁骇然猛凛,忖道:“关东侠隐沈士倜达摩反九手掌法乃不传之秘,他为何会施展,所幸他功力未复,不然殿老魔非重伤不可。” 六合门主颔首道:“殿施主不愧是武林高人,居然认出老朽所使的达摩反九手掌法。” 梁丘皇诧道:“达摩反九手掌法乃沈士倜不传之秘,为何……” 不待梁丘皇言了,六合门主即接道:“所以你务必将沈大侠除之为快,沈大侠与本座巧合同堕在一处冰谷,他临终之际将反九手达摩掌法传授与本座。” 梁丘皇闻言不禁一呆,复又哈哈大笑道:“达摩反九手掌法梁丘皇又有何惧?” “你真不惧么?”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很不幸韦旭亦得了本座真传,日后你必将死在韦旭手下!” 梁丘皇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秉赋心智无一不高,雄心万丈,为了领袖武林,决不容你并存於世。” “这未必见得!” “你以为你习成用毒之能,江湖中无人可及便可横行无忌,宇内称尊么?”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道:“他在拖延时刻,梁丘院主,你我不能堕入诡计中,殿某就不信达摩反九手掌法有什么厉害之处。”举步缓缓向六合门主身前逼去。 梁丘皇想瞧出六合门主功力尚有多高,暗中冷笑一声,忖道:“不如让殿钺戈吃吃苦头也好。”突闻殿外传来一声长啸,知翟羽必有发现,立即转身疾掠出殿而去。 殿钺戈小心翼翼逼向六合门主身前,两指缓缓伸出,欲施“束云指”力。 只见六合门主面色详和,笑道:“殿施主,你那束云指伤不了老朽分毫,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殿钺戈道:“殿某倒要试试看!” 束云指一出,波的一声无坚不摧。 只听一声怪嗥,殿钺戈一个身子倒震飞出,摔跌在地,弹身一跃立起,面如巽血,目中怒焰如火。 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殿施主只用了七成功力,反震之伤只是气血逆涌而已,若真力用达十成,施主非得血喷当场,虽不死亦成残废。” 这时,玄溟七君业已先后立起,戚思平道:“殿兄不可轻举妄动,此乃达摩禅功,容我等七人一试。” 群邪躺卧在地,暗运真气打通周天穴道,玄溟七君功力较为精深,已先一步恢复自如而已。 这时,武林群雄亦已纷纷欠身立起,只听一声宏亮佛号响起:“阿弥陀佛,戚檀樾更不可造次,双方无冤无仇,何必种下苦果。” 那是少林耆宿奇行大师。 “不错!”戚思平道:“在下七人与六合门并无宿怨过节,前来中原无非因犬子非得返魂珠救治无法复生,只要见告返魂珠下落,在下七人立即退出。” “善哉,善哉。”奇行大师合掌为礼道:“老衲只能应允此间事了,六合门主索回返魂珠,一定赶往玄溟岛救治令郎。” 戚氏兄弟七人互望了一眼,戚思平道:“此处谁胜谁败尚未可逆料,西江之水难救涸辙之鱼,恕在下七人不能应允。” 辛铁涵冷笑道:“大师,玄溟七君刚愎自负,你这话算是白说了,他们不吃点苦头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玄溟七君大怒,各翻双掌,施展寒冰真力向六合门主推去。 三清大殿立时寒-汹涌,宛如置身冰天雪地中…… 殿钺戈在他们双方对峙时,只觉情形有异,自己这方事先已服下解药,逐渐苏解恢复功力可以无疑,难道奇行大师等人亦事先识破梁丘皇诡计,也服下解药不成。 他越想越有理,越想越惊,只怕今天讨不了好去,说不定还要葬身在此,不禁面色一变,向其余群邪低喝道:“快走!”率先望殿外掠去。 群雄亦纷纷箭步窜起。 哪知殿钺戈身形堪近殿门,只觉门外涌入一股排山倒海无形潜力撞得震飞了回去。 群邪亦纷纷震回,显出比殿钺戈狼狈,哎哟惊嗥,摔跌在地。 此时群雄掠出数人将梁丘皇妻儿扶起掠往后殿而去,玄溟七君亦在这时同时联掌出手。 蓦地—— 只见六合门主坐姿不动,身形却离座平平飞起,玄溟七君所发寒冰真罡顿感为一片温暖之气消卸减轻,不禁暗惊,目光随着六合门主飞起的身形瞪去。 戚思平猛感两胁宛如蜂螫,大骇道:“不好!”只觉痛麻立生,真力松散,双臂不由自主地疾落下来。 无独有偶,其他六君遭遇与乃兄一般无异,不由神色惨厉。 六合门主身形又缓缓落下归座,口角含带微笑。 戚思平厉声道:“暗算袭人,不算什么英雄行径。” 奇行大师一高喧了一声佛号,道:“戚大檀樾,没有什么人暗算七位,七位发掌在先,六合门主拒敌於后,这有什么不对,七位檀樾试运真气是否有碍,有无暗器之伤。” 玄溟七君惊疑互望了一眼,只觉双臂落下之后,酸痛渐减,如奇行大师之言试运真气。 果然真气流转无碍,酸痛消释无踪,不禁大感骇异,忖道:“这是什么武功?” 只是盛气难平,激忿不服。 但,目睹雪山人魔殿钺戈及群邪一个个震回殿内,玄溟七君又是一阵心神猛凛,只觉中原济济多士,过去未免夜郎自大目中无人。 六眼神猕霍元揆嘻嘻一笑道:“姓殿的,你想走么?六合道院虽未布下天罗地网,你未必走得了,乖乖的听话些,我等念你系百晓禅师的寄名弟子,当年你与梁丘皇狼狈为奸情形从实说出,也许放你一条生路。” 殿钺戈冷笑道:“殴某虽知梁丘皇毒计逆谋,却未与他沆瀣一气,各求所需,因家师百晓事后发现梁丘皇诡诈狠毒,命殿某釜底抽薪,致梁丘皇功亏一篑,殿某如非与无名老鬼凶搏受创,哪容梁丘皇活到现在。” “哈哈!”霍元揆笑道:“看来你还有功无过了?少在自己脸上贴金,何以梁丘皇虽同床异梦,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群雄不禁忍俊不住窃笑。 殿钺戈怎经得住霍元揆冷嘲热讽,面现狞笑,厉声道:“放着梁丘皇主凶不问任他逃去,这岂非舍本逐末?” “姓殿的你放心,一根绳子拴了两个蚱蜢,跑不了他也跑不了你。”霍元揆目注玄溟七君,接道:“姓戚的兄弟,你们还不死心还妄想返魂珠吗?” 戚思平满腔怒火,强自压制,冷冷一笑道:“戚某七人并非受梁丘皇之邀而来,目的系借返魂珠一用并无他意。” “哼哼!说得好听,分明是存心不轨,趁火打劫,还说什么求借。”霍元揆冷笑道:“现在说这些於事无补,七位暂请伫侯在殿内,待我等发落了梁丘皇叛徒再说,不过,七位要想转回玄溟岛,我等也不留你们,但一出得此山即凶多吉少。” 戚氏兄弟七人闻言不禁满面通红,眼中怒光逼闪。 戚思平怒道:“那么我等告辞。” 霍元揆道:“不送,请。” 玄溟七君含羞带愧,忍气吞声,鱼贯向殿外走去…… □□□ 梁丘皇闻得啸声,立即飞掠出殿,只见广坪上静悄悄的一无人影,惟天风送涛,如诉如吟。 蓦闻一个熟稔语声随风送来道:“梁丘贤弟,你我多日未见,别来可好?” 这语声起自身后,梁丘皇不禁一怔,别面回顾,只见是三才院主狄洛,神清气爽,面色红润,三绺长须,道袍振风飘飘,一付仙风道骨模样,哪有什么中毒模样,心神暗暗凛震,呵呵一声,抱拳施礼道:“狄兄,你我久违了。” 狄洛呵呵一笑道:“其实愚兄倒时常见到贤弟去红芍小轩探视弟妹及令郎。” 梁丘皇面色一变,道:“狄兄为何不呼唤小弟?” 狄洛面容一肃,冷冷答道:“前在三才院,贤弟派翟羽暗中施毒,你以为愚兄真中了毒么?愚兄实在想不透贤弟为何如此倒行逆施?” 梁丘皇知事机业已败露,心中一横,冷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狄洛摇首轻喟了一声道:“看在昔日同门上,愚兄惟视贤弟得一全尸。” 梁丘皇神色猛变,大喝道:“就凭你!” 狄洛摇首答道:“愚兄还没有把握杀你,不敢自恃太甚,但贤弟却已尝到门主反达摩九手掌法厉害了。” “小弟未必惧怕达摩反九手掌法,只是……”梁丘皇目露诧容道:“狄兄为何身上所罹之毒?” “愚兄根本没有中毒?”狄洛道:“如此才可以使你快一点原形毕露。” 梁丘皇大吃一惊道:“这么说来门主也全都未中毒了。” 狄洛哈哈大笑道:“门主如真能被你所害,何必等到现在,早在北天山埋骨万丈冰壑之下了。” “那么北天山回来受伤也是假的了。” “这倒是真的。” 梁丘皇目露诧容道:“门主是如何练成达摩反九手掌法的?真如门主所言是沈士倜临终之前传授他的不传之秘?” 狄洛道:“这个就要问问门主了。” 梁丘皇满心怨悔,昔年在北天山明明目击沈士倜与六合门主先后负伤击堕万丈悬崖之下,只道必死无疑,哪知途中因事耽搁,传讯飞报狄洛说是门主丧命在北天山,哪知自己赶回五行院后,即闻听门主已然返回六合道院,闭关清修疗伤,屡次求见,布帷掩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严命以后事无论大小,不得扰他清修,内事交付三才院主狄洛,外事交付自己,如有必要只能由狄云凤晋见禀报,可想而知自己密谋早为六合门主识破。 他乃城府深沉之人,冷冷一笑道:“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小弟也义无反顾了,请见告韦旭的来历,三宝是否为韦旭以偷天换日手法换取逃之夭夭了。” “不错,”狄洛道:“三宝确为韦旭盗取,愚兄门下业已追踪前往了,至於韦旭的来历只有门主才知道。” 梁丘皇忽右掌拂出,狄洛平自冲霄腾空而起,倏忽无踪,只听狄洛传来语声道:“梁丘皇,你那无形奇毒总有用罄之时。” 梁丘皇顿了顿足,只见叶楚雄率领多人飞掠而至,欠身施礼道:“犯山之人形踪飘忽不知是何来历,迄至如今尚未面对面交手过!” “翟羽人咧?” “半个时辰前,叶某瞧见翟堂主追赶一条迅快的黑影,仅在半山亭匆匆一瞥,难道到现在未回么?” 梁丘皇略一沉吟,道:“叶堡主,你等四外搜觅,一见可疑,格杀无论。”又密语嘱咐授计。 “遵命!”叶楚雄转身挥手率众离去。 梁丘皇转身飞步抢上殿廊之际,只见玄溟七君神色怨毒,鱼贯掠出殿来,不禁惊噫出声,暗道:“他们为何能恢复行动自如?难道药物用错了么?” 先是殿钺戈恢复得最快,此刻又是玄溟七君,百思莫解,只听戚思平沉声道:“三宝已无,梁丘院主再入大殿也是无用。” 梁丘皇冷笑道:“这倒未必,至少兄弟尚有不解奇毒。” 戚思平哼了一声道:“我等七人还不想同归於尽。”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事到如今,兄弟只有孤注一掷了,七位要离去兄弟也不勉强,只怕七位走不出此山。”言毕转身望三清大殿丹阶上缓缓走去。 “他这不是送死么?”戚思平诧道:“他也是骑虎难下,未必能走出此山!” “那我等应该如何?”老三戚思远道:“没有返魂珠,侄儿性命难保,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 “愚兄尚未遇上如此为难的事,”戚思平长叹出声道:“方才殿内我等七人联臂出掌,堪称武林中无人能敌,怎么既无暗器,又未见那牛鼻子如何动作,我等七人即被制住,难道反达摩七式确系一宗奇绝玄奥的武学?抑或他已参悟散花摩诃真经内神髓么?” 继而戚思平目露黯然神伤之色,摇摇首长叹一声道:“目前我等已陷入进退维谷之势,倘或转回玄溟岛,玄溟七君威名恐付之流水矣。” 戚思远道:“坐山观虎斗,或能收渔人之利,我等隐伏附近如何?” “也只有如此了。”戚思平慨叹道:“倘依愚兄看来这绝无可能,此事已震惊整个中原武林,黑白两道无不觊觎佛门三宝闻风而来,但又望而却步,来的都是各大门派知名人物,屈指寥寥可数,其中道理委实难以了解?” 这一点真让戚思平猜对了?其中理由却很简单。 为什么? 第一,当年北天山之役,死难的都是武林精英,更死得不明不白,迄至如今,连真凶依然尚未水落石出,仅凭谣传令人无法采信,深恐又蹈覆辙,自寻死路。 其次,传闻梁丘皇心机阴险无比,又有不解无形奇毒之能,无异如虎添翼,佛门三宝虽是毕生罕遇难求之物,自忖武功不济,若欲攘有三宝非但是痴人说梦,而且飞蛾扑火,白白冤送了一条性命。 最后更有人劝阻,所以均停在山外,听听热闹而已。 当下玄溟七君鱼贯掠出六合道院,隐入翠翳林木森森中不见…… □□□ 梁丘皇心情沉重,自知进入三清大殿后,不成功便是死路一条,忖道:“反正同归於尽,死有何惧?”於是,他抱着希冀於万一的心情迈入大殿,目光望去,不禁一怔。 只见六合门主仍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惨淡,惟一不同的是六合门主左右两列排着坐椅,左方坐着各大门派首脑人物,面寒如冰,自己入来视若无睹。 右方一列座上却坐着雪山人魔殿钺戈等群邪。 由于座位不够,有的坐在地上。 乾坤双恶陶-、陶环四肢被削,仍然躺在原处,紧闭双目,似昏迷不醒。 殿钺戈等群邪额角上个个沁出豆大汗珠,面现痛苦之色,全身微微颤震。 不言而知,群邪已为对方制住。 梁丘皇面色微变,嘿嘿冷笑不住。 九指雷神桓齐大喝道:“梁丘皇你还不认罪么?他们俱已招认了,昔年之事大都明亮无遗。” 梁丘皇冷笑道:“这不是多此一问么?昔年兄弟釜底抽薪,保全了甚多性命,如今反落得一个不是。” “你说得好听,图谋三宝,岂非罪意显明!” “胡说,翠佛既落在兄弟之手,兄弟理应觅回三宝,怎说是图谋,哪知你等颠倒黑白,妄入人罪,故而兄弟索兴担当背黑锅罪名,何况此乃六合门中之事与你等无干。” 桓齐哈哈大笑道:“好个六合门中的事,但你又非六合门主,胆敢擅权作主?” 梁丘皇道:“门主传下谕命闭关潜修养疴,内事不决由三才院主作主,外事不决准兄弟便宜行事,岂可谓之擅权作主?”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桓施主,昔日确传下此谕,不过却不知你梁丘皇包藏祸心,倒行逆施!” 九指雷神桓齐颔首答道:“有你掌门人这句话就够了,哼,他倒自恃得很,胆敢再度进入大殿,就不惧桓某的子母雷珠么?” 梁丘皇微微一笑道:“最多同归于尽,子母雷珠在未爆裂之前,你业已自形销骨化了。” 桓齐面色一变,道:“桓某早料定你有这么一句话,也料定你身怀不解无形奇毒有恃无恐,难道你尚未忘怀追问韦旭的去迹么?” “不错!”梁丘皇傲然笑道:“兄弟也不惧你等不说真话,只要骗了兄弟,到时自知!祸到临头悔已不及。” 桓齐冷笑道:“不解无形奇毒虽然厉害无比,但终有罄时,你无法重新配制,何况你也无能及早避让!” 这是实话,梁丘皇暗暗一震,冷哼道:“废话少说!” 六眼灵猕霍元揆嘻嘻笑道:“邱老大,看来梁丘皇是横了心了,梁丘皇,请看看殿外来的是何人?” 一条身影疾逾飞鸟掠入。 来人却是苗疆少主郗南鸿。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郗南鸿,你来此做甚?老夫所用之毒,谅你也无能解救,白白冤死一条性命未免不值。” 郗南鸿寒着一张脸不答,合掌互击两声。 只见殿外走入一双苗疆弟子抬着一具躯体。 梁丘皇认出是毒叟边光,不禁面色大变。 郗南鸿冷笑道:“边老贼已招认混入苗疆,奉你之命博取家父信任,得悉奇毒配制之方以谋毒害武林异己,而且暗害家父,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梁丘皇手指边光道:“是他说的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缕无形暗劲袭向边光死穴。 可怜边光不明不白竟死在梁丘皇杀人灭口的乾坤指下。 郗南鸿哈哈朗笑道:“边老贼死有余辜,用不着当面对质,他死在你的乾坤指力下也免得我多费手脚!” 哈哈笑声中又是一身着苗疆装束,白发虬须老叟迈入殿来。 梁丘皇一见老叟,不由面色大变,惊道:“你竟然没死?” 他认出是苗疆毒龙。 苗疆毒龙宏声大笑道:“老夫若然死了,你也未必能用毒雄霸天下!” 梁丘皇暗暗胆寒,道:“你能逃出兄弟不解无形奇毒之下么?” “谁也不能,连你也不例外。”苗疆毒龙双目精芒逼射,冷笑道:“老夫就不信你甘心情愿同归於尽。” 梁丘皇厉声道:“谁说不敢!”语声未了,突身形疾翻而起,快得出奇落在六合门主身后,右掌紧抵着六合门主命门穴上,狂笑道:“门主,请各大门派中人速离六合道院,梁丘皇别无他求,仅求到手佛门三宝!” 变生仓促,而且梁丘皇身法奇快无比,各大门派中人似不及防有此剧变,惊得霍地纷纷立起。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诸位请勿燥动,谅叛贼不敢损伤贫道一丝毫发!” 梁丘皇沉声道:“我真不敢么?” “叛贼,杀了贫道,谁带你去寻找韦旭?” 一言射中梁丘皇心坎里,他正是如此心意,挟持六合门主,一则可安然脱身,再也是追回三宝。 哪知满头汗珠滚滚的雪山人魔殿钺戈,睁开双眼道:“梁丘皇,你别作梦了,知否玄溟七君戚思平为何神态狼狈逃出三清大殿为了何故?” 梁丘皇闻言不禁悚然一惊,猛感一股汹涌如潮的真力自六合门主体内发出,直撞他那按住六合门主命门穴上的右掌。 只听一声闷哼,梁丘皇身形宛如激矢般被撞得倒飞而出,堪时撞至神祗金身,又被左右两股掌力卷得倒回摔落在大殿上。 梁丘皇一跃而起,神态惊骇厉鸷,狞笑道:“看来兄弟真要同归於尽了!” 九指雷神桓齐哈哈大笑道:“你真要如此么?”说着两目猛睁,逼射寒芒冷电,接道:“好!瞧瞧我等是否真个惧怕那不解无形奇毒?” 苗疆毒龙忙道:“雷山主,切莫大意,奇毒一发,无药可解。” 这时,梁丘皇真个没了主意。 他真的要同归於尽么? 不!他不甘心,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但,眼前俱是武林之内顶尖好手,如以武功相拚,随便哪一人亦无法稳操胜算,所凭恃的只有不解无形奇毒。 铁笔震九州田非吾冷冷一笑道:“你如舍不得同归於尽,不如束手就缚,罪状已明,用不着再问了!” 梁丘皇忖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如暂且逃离为上。”佯作面容惨变,大叫道:“罢了!”笔掌向天灵盖拍去,身形后倾,就在他身形后倾之际,脚跟用力,身如脱弦之弩般望殿外射去。 岂料身形堪射近殿外之际,又为一片潮涌狂-撞得震回殿来。 梁丘皇猛一咬牙,知无路可逃,双手疾扬,不解奇毒发出,意图形销骨化,同归於尽。 岂料殿内六合门主群雄及凶邪竟安然无恙。 梁丘皇不禁脸色惨白,明白发出的并非不解无形奇毒。 那不解奇毒何在?自己蓄虑毒谋已久,片刻并未离身,无疑的被人掉了包。 何时、何地被窃?此人是谁?有此空空妙手! 不然,必是苗疆毒龙已研悟了解救之药。 他认定苗疆毒龙有了解药,除此以外,无人近身窃取。 田非吾冷笑道:“梁丘皇,你还不跪下俯首认罪。” 梁丘皇厉声道:“我何罪之有,身为六合门五行院主,既有前谕,一切作为无不与振兴六合本门有关,难道错了么?” 田非吾道:“那么方才意欲挟制六合门主又作何说?” 梁丘皇傲然答道:“那是门主不明偏听,以莫须有之罪归诸于身,百词莫辩,不得不尔。” “住口。”六合门主忽喝道:“当年北天山你毒计命乾坤双恶及殿钺戈狙杀贫道及沈大侠为了何故?还命叶楚雄杀害沈大侠妻儿,又为了什么?” 梁丘皇朗朗大笑道:“我梁丘皇已说过你不明偏听,诿祸于我,梁丘皇决不承认做了此事。” 六合门主道:“你再瞧瞧贫道是谁?” 只见六合门主在脸上揭下一层皮膜,赫然换了一张面庞。 梁丘皇一眼望得真切,那是关东侠隐沈士倜,不由惊得呆了。 梁丘皇吃惊道:“你是沈士倜?” “不错,正是老朽。” 因为当年在北天山,乾坤双恶及殿钺戈联臂合击沈士倜,以三敌一,也无法占丝一毫上风,自己隐伏在暗处,俟隙合力一击,将沈士倜击坠万丈悬崖之下。 虽然那时俱是黑衣蒙面,沈士倜非但识破双恶及雪山人魔,而且坠崖之际,亦已喝破自己姓名。 事后自己曾下得谷去探觅沈士倜及六合门主尸骸,哪知遍觅无踪,是时大雪纷飞,只道为积雪掩盖,雪已凝冰,必死无疑,便放弃搜觅,返山又在数月之后,岂料门主业已返山养伤拒见,必有暗鬼,未免情虚,遂装作不闻不问。 梁丘皇此时面色一变,厉声道:“你为何冒充本门门主?” 突闻殿外传来大笑道:“你要问门主么?” 只见一条身影飘身迈人。 正是三才院主狄洛。 狄洛面寒如冰,道:“门主亦未丧身,你想见见么?”忽转身击掌三声,只见四个三才院弟子抬着一具无蓬软轿,上面端坐的正是那六合门主,下面空荡荡地双足已缺。 六合门主冷笑道:“逆贼,这次你未曾料到吧!你知贫道与沈大侠交情莫逆,沈大陕隐世已久,除了贫道外无人可请他再出,你谎言佛门三宝已知下落及取得之法,恐落入凶邪手中,怂恿贫道出山,再恳求沈大侠相助一臂之力,必可事成,请贫道修书一封由你呈奉,哪知你包藏祸心……” 狄洛目睹门主越说越激动,面如巽血,双目火赤,两臂颤抖,忙道:“门主何必激动,让属下代言如何?” 六合门主调息均匀,颔首道:“好!” “当时,人算不如天算。”狄洛冷峻的目光望了梁丘皇一瞥,接道:“你这逆贼本意沈士倜与门主在北天山会聚,遂你一石二鸟之计,岂料沈夫人大腹便便,临盆在即,不舍遽离,但与门主莫逆,又不能不去,遂应允略为料理后赶往北天山,就如此一步之差,门主已先受害坠崖,沈大侠命不该绝,坠在软雪上得以不死,发现门主也坠在不远,为双恶化血毒针伤了双腿,沈大侠知不断除双腿,性命难保,当机立断救了门主性命……” 奇行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道:“后来呢?” “沈大陕与门主商议,觉此事必有阴谋在内,梁丘皇嫌疑甚大,却苦於无确切证据,遂由沈大侠费尽艰辛背负转返隐处,哪知竟变成一堆瓦烁废墟!” “什么?”桓齐惊道:“瓦烁废墟,知否是何人所为?沈夫人咧?” “自然是梁丘皇逆贼所为,一把无情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狄洛冷笑道:“逆贼俟沈大侠离家后第二天,遣叶楚雄率领手下去沈大侠隐居之处,谓沈大侠放心夫人不下,派他来护送前往其妻娘家,距北天山不远,并谓其妻亦分娩在即,更有沈大侠亲笔手书……” “是假笔迹么?”桓齐惊这:“沈夫人哪有真伪莫辨?” 座上的沈士倜微笑道:“当然是假的了,梁丘皇手下有一阴司秀才于冰善於摹仿笔迹,居然写得一模一样,拙荆因此受愚。” “那于冰何在?”桓齐冷笑道:“桓某若不把于冰活剥生刚,与沈大侠解恨?” “寒生在此!”语声中一条身影跨入殿内,果然是阴司秀才于冰。 九指雷神桓齐性情暴烈,一抬右掌直击而出。 沈土倜衫袖拂飘而去,一股暗劲将桓齐掌力消卸于无形,笑道:“于老师业已悔改向善,我等得于老师之助才真象大白,雷山主无须动怒。” 桓齐轻哼了声道:“原来如此,倒是雷某的不是了,那么尊夫人咧?” 狄洛道:“稍时自然真象大白。” 这时,梁丘皇内心极为震恐,目光闪烁不定,思念疾转如轮,欲想出一个安然逃出万全之策。 忽瞥见翟羽、滕青两人双双迈入殿内,心头计上心来,忙唤道:“翟羽、滕青,速替本座作证!” 语声中,人却箭射而出,双臂猛张攫向翟羽、滕青,意欲将两人作挡箭牌,以防追击。 哪知翟羽、滕青似料出梁丘皇心意,倏地身形分闪让了开去,梁丘皇一条身躯宛如离弦之矢般直射殿外而去。 突闻一声闷哼,梁丘皇再度又震了回来。 六合门主冷笑道:“梁丘皇,你再度图逃,还没有死心?” 沈士倜亦哈哈笑道:“你道翟羽、滕青对你依然忠心耿耿么?梁丘皇你是聪明绝顶之人,你那狐群狗党为何还可安然入殿?” 梁丘皇面无人色呆立殿中,闻言心神猛凛,忖道:“对呀,翟羽、滕青两人为何不率同叶楚雄等攻入殿内,难道叶楚雄逃之夭夭了么?”情不自禁向翟羽厉声道:“叶楚雄咧?” 忽闻传来一声大笑,只见丐帮高手胜太乙押着垂头丧气的双燕堡主叶楚雄进入。 接着,沈夫人、叶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莫潜鱼贯走入殿来,随后又是丽绝天人的狄云凤、苹儿、捧剑七婢、唐嬷嬷等相继走进。 沈士倜手指沈夫人,望着九指雷神桓齐道:“桓山主,此乃拙荆,当年的事还是由拙荆说明,以释山主心头之疑。” 原来叶夫人厌恶其夫叶楚雄与凶邪为伍,为非作歹,日夕讽谏其夫回头是岸,怎奈叶楚雄陷溺已深,更身不由主,过耳春风,自不听从,叶夫人无可奈何,暗命莫潜紧随叶楚雄,探得暗害沈夫人之事不禁又惊又急,设下一条妙计,其时叶楚雄尚未开堡天南,在甘陇一带立舵安-,便暗随叶楚雄一行来到沈士倜隐居之处。 叶楚雄一见其妻到来异常惊骇,叶夫人也不说破,问莫潜接沈夫人何往。 莫潜答称接沈夫人至夫人处同住,夫人及沈夫人同时分娩在即彼此也有个照顾,叶夫人佯装大喜而叶楚雄暗暗叫苦。 接至叶夫人娘家居处妥为安排,叶楚雄日夕筹划如何着手加害沈夫人,苦于无法下手,无巧不巧,叶夫人及沈夫人同时阵痛,即将临盆,叶楚雄暗道再不下手更待何时,密令手下黑衣蒙面刺杀沈夫人。 这毒谋自为莫潜所悉,莫潜即告知夫人侍女,叶夫人闻讯又惊又急,忙命使女通知沈夫人逃走,正巧沈夫人产下一位公子,沈夫人情急智生命使女将男婴抱与叶夫人,扯骗语叶夫人一胞双胎并留下一支凤钗以为日后认于归宗之用,拖着产弱之身匆匆逃去。 正巧叶夫人急怒交加,产下一胎死婴,急命使女将死婴弃在沈夫人房中…… 这时叶楚雄闻言心神大震,道:“夫人,那么苇儿咧?” 叶夫人凤目生威,冷笑道:“亏你还问得出口,苇儿不是叶一苇,而是沈一苇,这是现世报应,你绝人之后,不还先绝自己之后。” 叶楚雄不禁面色惨变,恍然明白开堡双燕,夫人独辟佛堂,茹素念经,俨若陌路,止不住虎目中流下两行泪珠。 六合门主厉声道:“梁丘皇,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梁丘皇猛一咬牙,冷笑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此千古不移之理,我不能认罪,我也不愿束手就戮。” 沈士倜淡淡一笑道:“你是要拚战而死了?” “不错!” 忽闻殿外传来数声厉啸,入耳心惊。 六合门主长叹一声道:“玄溟七君冥顽不灵,尚未忘怀佛门三宝不即转返玄溟岛自取其亡。”旋面转顾莫潜,吩咐道:“不可结怨太深,放他一条生路。” 莫潜迟疑了一下,躬身道:“是!”迈出殿外,只见玄溟七君分立七星方向,凝神蓄掌围着韦旭。 韦旭面色安详,微微一笑道:“七位欲待如何?” 戚思平道:“韦少侠,老朽等也不愿为难你,仅相求返魂珠借用,事了自当璧赵。” “话虽是一句好话!”韦旭道:“只是在下千辛万苦,才得手三宝,委实信不过阁下,并且此刻三宝未曾随身携带,碍难应允。” 戚思平面色一变,怒道:“韦少侠,明人不说假话,三宝必藏在近处……” “住口!”韦旭冷笑道:“三宝并非七位之物,何能强借强取,七位苦头尚未吃够么?” 戚思远道:“老大,与他废话则甚?武林之内胜者为高,他既可偷取,我等怎不可强夺。” 韦旭暗道:“风闻玄溟七君横行北海冰域,出手狠毒,从不留下活口,看来藉此除掉北海一大害有何不可。”傲然一笑道:“七位既然如此冥顽不灵,恐将丧命在六合道院。” 玄溟七君面色一变,十四掌同推,一刹那间,攻出一百一十二掌,错综纷飞,弥漫着一片阴寒冻冽的玄飚,汹涌如潮逼袭韦旭而去。 倘遇武功平平之人,任谁着了一掌,立时血凝成冰,骨髓冻僵而毙。 只听韦旭哈哈发出一声朗笑,冲霄拔起,半空中一个盘旋,呛啷啷龙吟过处,犀寒刀脱鞘而出,一股寒芒宛如长虹惊天。 玄溟七君只觉侵肤欲割,不禁惊得魂不附体。 这时莫潜宏声道:“刀下留人!” 韦旭闻声,刀势一偏。 只听裂帛声响,红光溅闪,玄溟七君一条右臂离肩坠地,血涌如注。 韦旭冷笑道:“死罪虽免,活罪难饶!”落指如飞,废除玄溟七君一身武功。 散功之苦异常难禁,只听玄溟七君浑身骨骼剥剥乱响,颤抖急剧,眼神怨毒,戚思平厉声道:“心辣手黑,终获恶报。” 韦旭朗笑道:“你们横行北海,几曾饶过谁来,这是你们的果报,怨得谁来,去吧,回到北海闭门思过,或可颐养天年落个善终!” 玄溟七君散功已毕,面色苍白憔悴,蹒跚相继离去。 莫潜身形一跃,落在韦旭身前,附耳密语数句。 韦旭仰天长叹一声道:“我早知道做人有如此之难,情愿在南华寺静悟小轩内永不涉身江湖是非中。” 莫潜道:“少主,这也没有什么难处,恐养身之父愧悔自绝而死,少主只要动以父子之情,定可清弭化解於无形,速去殿内,不然恐后悔莫及!” 韦旭飘身快步进入殿内,只见梁丘皇已掣出一柄锋利长剑蓄势待敌。 群雄原处不动,无一人出手。 叶楚雄虽为胜太乙押入,却是力竭势穷束手,并未点住穴道,目睹韦旭进入殿内,并未认出是其子叶一苇,自忖必死,心内愧悔不绝。 而梁丘皇眼见韦旭进入,不禁眼神一亮,冷笑道:“你又来了!” 韦旭微笑道:“在下与你不同,你要夺取三宝,不惜毒谋残害武林,在下仅是借取一用,甚至连阁下身旁之不解无形奇毒亦为在下借来。” 梁丘皇闻言,厉声喝道:“原来是你这小辈所盗,坏了老夫大事。”话出剑出,冷芒如电飞向韦旭而去。 韦旭身法奇快无比,一闪不见影踪。 梁丘皇猛感身躯为一股无形真力托起,送向乾坤双恶躺身之处落下。 乾坤双恶猛睁双眼,面色狞恶,咬破舌尖,两股血箭猛然喷出射向梁丘皇面门。 梁丘皇情知不妙,身子一偏,两股血箭却喷在胸腹上。血箭之力无异千斤,宛如铁斧砍身,禁不住哎呀出声,身形被撞向雪山人魔殿钺戈座前。 殿钺戈制住的穴道早已解开,端坐椅上运气调息,目睹梁丘皇身形飞来,一双狮睛倏的圆睁,大喝一声尾扑而出,十指攫向梁丘皇。 “笃”的一声,梁丘皇剑势如山砍在殿钺戈右臂,却不伤分毫,梁丘皇震得虎口发麻,殿钺戈十指业已深勒在梁丘皇双肩。 殿钺戈厉笑道:“老夫要活活勒杀你这反覆无常,人面兽心的无耻小人。” 两人就在殿上近身相搏,龙腾虎跃,喉中频频发出厉啸。 群雄宛如无睹,只注视在韦旭脸上。 韦旭真正来历仅有寥寥数人知情,其余均蒙在鼓中。 九指雷神桓齐当然不识,大喝道:“韦旭,这是你自投罗网,速将三宝壁还尚可饶你不死!” 天地双丐老大辛铁涵扯了扯桓齐衣角,低声道:“桓山主火爆脾气怎么仍敢不了,此人一举手间便把梁丘皇震出功力并不在你我之下,而且此人与桓山主有恩无怨,请稍安勿燥。” 九指雷神桓齐先心尚不念,听得最后一句与自己有恩无怨,不禁一怔,问道:“辛老兄,此人是谁?” 辛铁涵微微一笑道:“老叫化说过请山主稍安勿燥。” 韦旭望着桓齐只笑了笑,也不答话,向上座的沈士倜跨前两步屈膝跪下,道:“爹,请成全孩儿之念。” 此言一出,殿上群雄不知韦旭真正来历之人不由面面相觎,茫然不解。 沈士倜朗笑道:“由你由你,养育之恩不可不报。” 只见韦旭三叩首后,道:“孩儿叩谢成全之恩。”缓缓立起转身。 面无人色,内心愧悔交集的叶楚雄闻得韦旭语声稔熟,暗暗诧道:“这不是苇儿语声么?” 只见韦旭步向自己身前,扯下面膜,屈膝跪下,唤道:“义父!” 那不是叶一苇是谁,叶楚雄睁大着眼睛,呐呐问道:“苇儿么?” “正是孩儿。”叶一苇凄然落泪道:“当年义父乃是奉了梁丘皇逆贼之命并非自愿,孩儿爹娘仍安然无恙,何况孩儿多年养育之恩岂能不报。” 叶夫人冷冷一笑道:“堡主,倘非苇儿,你有八条命也早在天南丧生了。” 沈士倜忽朗声道:“苇儿,速陪同你义父去偏殿,为父随后就到。” 叶一苇知其父恐叶楚雄脸上挂不住,愧悔急怒自寻短见,忙道:“孩儿遵命。”掺着叶楚雄走向偏殿而去。 沈夫人、叶夫人及诸女紧随身后。 九指雷神桓齐瞪了辛铁涵一眼,道:“辛老叫化,你何不早早言明,几乎害得桓齐当场出丑。” 辛铁涵反唇相讥道:“亏你还是一门之主,见事不明,认人不清,火爆脾气,若非老叫化这位小友纯厚谦恭,不落得灰头土脸才怪咧!” 九指雷神桓齐毫不动气,呵呵笑道:“方才少侠若是当场打桓某两个耳光,桓某也认了,谁叫桓某见事不明,出言无状!” 辛铁涵笑道:“头一遭老叫化听到你说了一句人话。” 桓齐鼻中冷哼一声不答。 此刻—— 殿钺戈与梁丘皇两人已变为各以内力相拚,四掌互抵,额角青筋爆现,汗珠如豆。 六合门主道:“不出半个时辰,必两败俱伤!” 无名叟忽由殿外疾掠而入,道:“掌门人,你决心不治梁丘皇叛逆,欺师灭祖之罪么?”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倘贫道处治以死,将何以向北天山死难英烈的后人交待?” 无名叟摇首叹息一声,知梁丘皇身受之惨比六合门主处死犹有过之,遂不再言,走向乾坤双恶陶-、陶环身前。 双恶一口血箭虽将梁丘皇击伤,自己元气大亏,已是奄奄一息,目睹无名叟走来,迅自闭目。 无名叟道:“贤昆仲为何不睁开双眼,老朽特来道别。” 双恶闻言,不由一股怨毒之气急冲喉头,又喷出一股鲜血气晕过去。 笑面如来邱浩东嘻嘻笑道:“想不到你这无名老鬼还有打落水狗脾气。” 无名叟道:“老朽才不愿打落水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四肢被刖,这也是他们作恶多端之报,可恨亦复可悲。” 六眼灵猕霍元揆道:“无名老儿,请问梁丘皇与殿钺戈两个恶贼究竟如何处理?我业已看得不耐烦了。” “自有昔年北天山死难的后人收拾他们。”无名叟笑道:“眼前殿外广坪业已聚集多人,誓必手刃大仇,两位如不愿见血淋淋的场面,大可前往偏殿和拙徒叙话家常,更有佳肴美酒大快朵颐。” 霍元揆听得有佳肴美酒,双眼一翻道:“你何不早说,在此殿上不准出手,又不准动口,委实瞥不住这股闷气,走,邱老大咱们喝酒去。” 这时,梁丘皇与殿钺戈以内力相拚,突然吐气开声,轰的一声大响,两人身形倏分跌出丈外,口角淌出鲜血,良久无法坐起,不言而知双方内腑已受重伤。 天地二丐率先步出殿外而去,武林群雄亦纷纷相继而出。 六合门主坐在轿上向沈士倜抱拳笑道:“有劳了!”随即由四名弟子扛抬转向跨出殿外。 沈士倜缓缓离座望受制群邪,举掌一拂后亦转望偏殿走去。 受制群邪穴道已开,纷纷离座夺门而出。 梁丘皇与殿钺戈先后立起,各取出随身丹药服下。 殿钺戈冷笑道:“你我若生出此山再觅地一拚高低。” 梁丘皇目光扫视了三清大殿一眼,仅昏躺在地乾坤双恶外竟空荡荡阗无一人,心中已是明白,凄然一笑道:“生出此山?别做梦了,但望落一个全尸兄弟就心满意足了。” “未必见得!”殿钺戈一面冷笑,一面快步向殿外走去,凝目望去,不由面色大变,只见广坪上站立着多人,劲装捷服尚有僧尼妇女,老少不一,手执兵刃,少说也有八九十人,分立方位,依然一元太极,两象三才,四象八卦,正反先天,表面上看来似极简易,以雪山人魔殿钺戈这位盖世魔头,武学精湛广博渊深而言则无法阻住。 但,仔细一瞧,此阵极为玄奥迷幻,殿钺戈不禁大惊失色。 中立一元太极方位的正是神采俊逸,肩披犀寒宝刀的叶一苇。 叶一苇目睹殿钺戈现身,立即传声道:“诸位,此人就是雪山人魔殿钺戈,谅梁丘皇片刻之后也即接踵而出,诸位若欲手刃大仇,请依在下之计让他们陷入太极方位,尤其殿老魔头浑身金铁不入,万毒不侵,容在下破除他周身气穴后方可群起攻之。” 果然,梁丘皇须臾之后现身殿外,披头散发,面色惨厉。 殿钺戈别面回顾,冷冷一笑道:“梁丘院主,你又吃了大亏了?” “不错!”梁丘皇沉声道:“你出殿后,在下料算殿外广坪上必遇强阻,意欲从后殿出去……” “必是遇上反达摩七式震退?” “不,散花摩诃佛家降魔掌力。” 殿钺戈心神猛凛,狞笑道:“看来这些老鬼并不出手,意欲将我等驱在广坪受那万刀凌迟之罪!” “一点不错!”梁丘皇道:“今日只怕难以全身逃出!” 接着殿内群邪纷纷掠出,雪山人魔大喝道:“走!” 身形如大鹏展翅扑向广坪而去。 梁丘皇与群邪接踵而起。 雪山人魔殿钺戈扑向叶一苇一元太极中央之处,身未落地,束云指蓄势待发,意欲先发制人,使阵式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岂料,双目疾眩,一股森寒侵肤若割,冷芒卷虹如电逼袭殿钺戈而至。 殿钺戈不禁魂飞天外,梁丘皇与群邪知是一口稀世宝刃所发刀气,纷纷惊呼出口。 群邪只觉一片冰寒罡气罩袭全身后倏地收敛。 但闻叶一苇朗声大笑道:“诸位可以手刃大仇了。” 雪山人魔殿钺戈察觉身上十三处穴道为寒芒剌破,汩汩溢出殷红血液,知气穴刺破,再也无法金铁不入,百毒莫侵,不由神色惨变。 梁丘皇及群邪各各划破一条血口,随身兵刃及暗器亦绞成片片断断,仅剩下赤手空拳。 阵式已然展开,正反飞步游转,兵刃映目令人眩晕。 梁丘皇目睹叶一苇手中犀寒宝刀,一眼即瞧出乃系自己梦寐以求之物,不遑寻思,只听叶一苇大笑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梁丘皇你就认命吧!” 广坪上阵势倏然发动,人影疾如鹰隼划击,此进彼退,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光剑影宛如排浪狂涛,喊杀震天。 一声凄厉惨嗥冲霄回空,只见一名凶邪被斩成七断,血肉溅飞,脏腑溢流,令人不忍卒睹。 换在平日,梁丘皇与雪山人魔殿钺戈均是盖世枭雄,武学已臻化境,纵然奇门阵图玄奥奇幻,依然阻不住他们,无如内伤沉重,连遭重挫,又为犀寒刀伤了气穴,武功大大打了折扣,虽然如此,仍是威猛异常,招招宛如利斧砍山,呼呼生啸。 扑攻群邪之人,已得叶一苇高明指教,不与群邪硬拚硬接,攻取斜锋,一进倏退,阵式威力强大,无形中群邪吃了大亏,均纷纷负伤挂彩。 叶一苇则负手巍立,仰望蓝天浮云片片,衣袂飘忽,不禁跌入一片沉思中。 偏殿内盈盈现出雍容丽绝的狄云凤,飞身落在中央一元太极上,娇声道:“苇弟,你在想什么?” 叶一苇叹息一声道:“小弟自幼便厌恶江湖无端凶杀,冤冤相报无尽无休,凤姐姐,这又为什么?” 狄云凤嫣然一笑道:“苇弟不是笃信禅理,芸芸众生,又几曾有谁不受苦难,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岂止是诡谲江湖而已,又谁人做到无人相无我相!” 叶一苇忽正色恭身施礼道:“弟子谨受教!” 狄云凤玉靥飞霞,娇羞嗔道:“你真坏!”忽又道:“苇弟,告知你一个好消息,令尊与你义父业已冰释前嫌,现在杯酒言欢哩!” 叶一苇闻言满心欢悦,忽地起了两声凄厉惨嗥,又是一双凶邪死在乱刀分尸之下。 狄云凤柳眉微蹙,忖道:“怪毒之深何至如此?” 忽瞥见一双少年男女疾掠入三清大殿挟出乾坤双恶陶-陶环抛掷半空,大叫道:“杀!” 不待乾坤双恶落地,四缕剑光疾闪,分刺入乾坤双恶两眼,痛彻心脾,双恶不禁发出猪鸣似地惨嗥,鲜血如泉冒出。 只见一雄伟大汉飞步窜在双恶身前,大叫道:“俺要瞧瞧你们心肝是否黑的?”两手十指分插入双恶胸腔,掏出两付血淋淋心肝肺肠,倏地跪下,托着双恶脏腑,仰天大呼道:“父亲,孩儿终于手刃大仇了。” 这时,群邪伤亡累累,仅剩下梁丘皇与殿钺戈寥寥数人,披头散发,气喘疲累,不言而知真力已亏耗极钜。 这奇门阵式分合变异,奇诡无穷,竟是越来越奇幻,梁丘皇与殿钺戈始终不能攻入一元太极之区。 梁丘皇苦笑道:“看来你我今日必丧生在此,不如束手就戮,成全他们之志。” 殿钺戈厉声道:“不行,殿某宁愿战死,不愿俯首就戮!” 梁丘皇双眉猛剔,道:“好,依你就是!” 殿钺戈哈哈大笑道:“两人同心,其利断金,梁丘皇你早听了殿某的话,何至今日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梁丘皇冷笑道:“你还不是一样,私心自用……”言尚未了,一柄利剑疾如飞矢掷插入左胁。 雪山人魔殿钺戈也是一般,被双剑插入右股、下腹,深入五六寸。 蓦地,忽见六人腾空拔起,盘旋掠空,六柄锋利长剑旋舞闪弧,梁丘皇认出是六合本门多年绝传秘学矫龙六合,连六合门主均未习练,不知此六人为何得此绝学,何况不是本门中人,不由心胆皆裂,胁下剑创阵阵剧痛,不及寻思,三支剑尖深深插入体内。 殿钺戈亦是一般,各自狂叫一声口喷血箭如雨,缓缓倒了下地。 人影如飞纷纷扑向前来,其余群邪俱已受创沉重,先梁丘皇、殿钺戈倒卧血泊中。 可怜凶邪罹受万刀分尸,凌迟寸磔毙命。 转瞬之间已成为一堆堆肉酱,令人不忍卒睹。 叶一苇不禁长叹一声。 六名挥剑搏杀梁丘皇、殿钺戈的少年男女向叶一苇躬身称谢。 叶一苇微笑道:“六位大仇得报,可喜可贺,六位於短短时刻内习成六合搏剑绝学,六合门主已允收录为第三代弟子!” 六名少年男女再度躬身称谢。 道院钟声悠悠响起,飘回深谷翠林。 叶一苇与狄云凤携手并肩慢步向三清大殿丹阶走去……

夜幕沉重。 金塔寺一无灯光,却火光耀天,腾起刺耳长啸,此落彼起,宛如夜枭,令人不寒而。 金塔寺—— 弥漫着一片恐怖气氛—— 天象活佛寒沉着一张脸,生似又苍老了一些。 韩仲屏劝慰道:“掌门人,根本之计不除去梁丘皇则永远无宁日,眼前于冰可用的施毒杀手无多,晚辈计算最多七八人,容他们递次进入廿四重奇门禁制……” 鄂伦禅师出声打断接道:“少侠,施毒杀手闯入廿四重禁制后便可转危为安么?” “未必,这就是在下所要说的。”韩仲屏摇首叹息道:“这批施毒杀手丧亡殆尽后,于冰老贼必认为奇毒弥漫整个金塔寺,一个对时后定进入贵寺查视是否死绝,最紧要的就是要看你们胡图克图已经是否丧命?”(注“胡图克图即活佛”。) 天象活佛鼻中轻哼一声道:“请问少侠,何以要等到一个对时后才敢进寺?” “经过火焚后,残余之毒无几,即使残余尚留在空气中亦为一个对时的狂劲天风吹散得一干二净了。”韩仲屏朗笑一声道:“我等可收一网打尽之功,不过梁丘皇岂肯就此罢休,必再接再励,不达目的绝不中止。” 天象活佛知韩仲屏之言绝非惑听危言,不再犹豫踌躇,决定先发制人。 韩仲屏察颜辨色,知计已售,不由暗暗欣喜。 午夜刚过不久,五名施毒杀手先后毒发葬身在金塔寺奇门内,第五名杀手竟深入第十六重禁制。 由於韩仲屏建议尽量减少密宗弟子伤亡,每一重奇门内均撤出十之七八。 密宗武功蹊径别走,与中原武学大相迳庭,如依真实武功相拚,于冰等人虽有高手之称,但仍稍逊一筹,金塔寺竟因不解奇毒胆战心惊,无法出手一拚,天象活佛认为乃平生奇耻大辱,不禁时而长吁短叹。韩仲屏知天象活佛心情沉重,一则因眼前之厄是否转危为安尚未定算,再闻得呼延番酋所部已为镇北侯大军重重围困无计相救,身为西藏喇嘛活佛,千万藏民所寄,未免心中有愧。 但—— 这不关韩仲屏的事,也爱莫能助。 突然,忽闻鄂伦禅师惊诧出声道:“又有人闯入奇门了。” 禁制布设极为巧妙诡奇,悉在烟云笼罩之下,对方侵入何处,上方烟云必翻腾滚动,踞高临下可一目了然,此刻虽时逾午夜,一钩弦月光辉映照下可瞧得清晰异常。 天象活佛也察觉了,似乎来人身法绝快,从第一重禁制到十二重禁制上空烟云翻滚飞动而知,宏声道:“韩少侠,来人一定要在廿四重禁制么?” 韩仲屏略一沉吟道:“照算这是第六个了,此次决不会来得太多,掌门人既不愿这人闯入廿四重禁制,不如早点解决了他!” 天象活佛道:“老衲不是不愿,一则不知施毒杀手究竟来了多久,再若不除去梁丘皇,长此以往敝教将永无宁日矣!但愿这是最后后一个,老朽委实不愿受制於梁丘皇。” 韩仲屏道:“掌门人所言乃是实情,但事在人为,晚辈以为邪不胜正,梁丘皇务必授首。”说时突长身一跃,疾掠如飞望奇门内而去。 原来侵入施毒杀手已深入二十一重禁制。 天象活佛与鄂伦禅师跟着韩仲屏身影疾掠而去。 □□□ 梁丘皇闭关自守,如坐愁城,忧心如焚。 他委实最近遭遇到甚多不如意之事。 三才院主狄洛侥幸为翟羽暗算,不料弄巧成拙,狄洛被其女狄云凤带往何处隐匿,这是他一着之失。武林内谣传鼎沸,均谓自己心怀叵测,毒谋霸尊武林,他虽在各大门派中隐藏着不少力量,诸如少林耆宿奇行禅师等人,但反对者即将结合一股极巨大洪流。 梁丘皇所希冀者,是摧毁金塔寺,方可振振有词自己以往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国家民族,霸尊武林方可有望。 突来杜刚飞讯,禀明详情,发讯时第三名施毒杀手已进入寺内第十一重禁制,预期一个对时后金搭寺众必死尽绝灭。 梁丘皇得讯不禁大感振奋,急召来毒叟商议,认为此举可洗涤一切加诸于他自身的恶名。 但却高兴得太快,阴司秀才飞讯却接踵而来。 于冰指责杜刚途中延误,为天象秃贼利用时机,重新布署,不解奇毒虽毒毙了金塔寺弟子甚众,但毒性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俱被烈火焚毁无存,可见金塔寺不可轻侮,不解奇毒亦有-制之法。 再天象胡图克图另遣能手甚众纷纷赶来五行院,与常鸿年、郗南鸿及中原武林与院主敌对者沆瀣一气,闻得金塔寺持有院主当年来往书信为证,讨伐院主等语。 梁丘皇不禁大惊失色,拍案大怒道:“杜刚竟然误了本座大事,碎尸万段也不足蔽其罪。” 毒叟道:“院主发怒又有何用?老朽前曾言明不解奇毒,在未寻出解药前绝不可妄行施展,害人害已得不偿失,倘金塔寺人手赶来,倘为郗南鸿知之,则其父之死显然是五行院所做。” 梁丘皇顿足厉声道:“可恨逆徒韩仲屏竟为虎作伥,日后誓必手刃以消心头之恨!” 毒叟沉吟须臾,目中神光一亮,道:“院主,老朽有一妙计。” “什么妙计?” “老朽之见来个死不承认,反咬一口,均是金塔寺所为,而且不解奇毒亦是天象贼秃处心积虑暗中策划!” 梁丘皇知毒叟尚言犹未详,忙请尽吐其言,一俟听完不禁心头大喜,立即传讯于冰依计行事。 于冰接奉梁丘皇飞谕时,第六名施毒杀手刚刚闯入金塔寺而去。 铁背书生杨擎宇见于冰展阅梁丘皇飞谕后,随即收藏怀内面色沉肃,似有什么重大难题不得解决,忙问其故。 于冰皱了皱眉头,道:“院主严令我等绝不可让天象贼秃漏网,最好斩尽杀灭,以免后患。” 说时别面望了杜刚一眼,冷冷接道:“杜老师也有飞讯院主谓一个对时后金塔寺僧必死尽绝灭,依于某看来未必能竟全功。” 杜刚冷笑道:“于堂主,天象贼秃知否我等带来几个施毒杀手么?一个对时后我等进入寺中,秃驴已亡魂丧胆,以施毒相逼,那还不俯首就擒!” 于冰暗暗冷笑道:“梁丘皇面前就是多了你们这些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之辈,怎能成其大事。”遂故作叹息道:“但愿尽如杜老师之言,于某却耽忧天象贼秃兔脱无踪。”说着燃放一道旗花,冲霄奔空,黄红两色异彩流焰照亮了天际。 这道旗花表面上是通知寺周伏椿严密戒备不得有金塔寺僧任何一人漏网,其实乃系与韩仲屏特别联络方法。 其时—— 天象活佛鄂伦禅师及韩仲屏身在廿五重奇门内。 五行院第六位杀手已隔在廿四重禁制内,韩仲屏坚请天象活佛出手,说是欲瞻仰密宗奇学。 只见那第六名施毒杀手如中万斛重击,张嘴惨嗥一声,身形猛地拔起,韩仲屏迅快出手掷出一颗霹雳雷火珠。 轰的惊天霹雳巨响,杀手身未落地立即炸成粉碎,血肉溅飞,身藏旗花亦引燃奔空射出。 这道旗花与于冰所发出的前后只是一瞬间之别。 韩仲屏目睹寺外旗花闪现夜空,不由脸色一变,目露惶急之色。 天象活佛发觉韩仲屏神色有异,忙问其故。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于冰旗花通知这名施毒杀手潜藏在廿四道奇门内,尽量挨延时刻,不至必要不可撒毒,怎料竟慢了一步,看来于冰已得了梁丘皇飞讯,另一批施毒杀手业已相继赶至,大举进袭,务必将贵寺连根诛绝。” 天象活佛道:“如此说来,于冰等人要大举进犯了?” “未必!”韩仲屏摇首答道:“因这名杀手已死,何况贵寺廿九重禁制仍旧完好,大概一个对时内不致有何举动,除非……” “除非什么?” 韩仲屏茫然一笑道:“令晚辈大惑不解的是,不解奇毒仍弥漫在奇门内,于冰因何胆敢大举进犯,除非梁丘皇已寻得解毒之药,依晚辈猜测恐不大可能。”随即两眼一睁,目中神光电射,哈哈朗笑道:“晚辈明白了,于冰此举乃虚张声势,说穿了这道旗花系让晚辈瞧瞧的,他想把晚辈吓走,晚辈岂是虎头蛇尾之辈,掌门人放心,于冰一时半刻定无可举动。” 天象活佛对韩仲屏居然信而不疑,虽然忧心如焚,但一派掌门气度仍从容肃穆,合掌微笑道:“少侠如此说法老衲就放心了。” 站了片刻,寺外一无动静。 鄂伦禅师肃请掌门人与韩仲屏入殿饮食 大殿雄伟宽宏,正中佛座上悬一张白色素缎伞画,画沿垂吊数十缎带,其上绘满符咒,伞下供着一尊巨大三头六臂佛母,乃密宗九天尊神主宰。 佛像全身四丈八寸,缕金垩彩,黼冕明铛,额顶明珠,光芒四射,宝像庄严。 殿廊两庑塑有无数千奇百怪佛像,人身兽面,男女不一,与中土丛林所奉有异。 喇嘛藏僧不拘荤腥,韩仲屏只觉金塔寺烤黄羊堪称美味可口,酒亦芳香清冽。 食用既饱,韩仲屏道:“晚辈知道,梁丘皇倘不恃不解奇毒,虽五行院尽出杀手,恐全军覆没在贵教密宗扎布恶煞厉鬼大阵中。” 天象活佛神情一惊,诧道:“少侠因何知道,此乃密宗不传之秘,只有掌门至尊历代相传。” “在五行院时,晚辈从梁丘皇口中得知。”韩仲屏说时欠身立起道:“晚辈意欲出寺一探虚实,一个时辰可回。” 天象活佛闻言大感惊愕,道:“寺外强敌环伺,少侠此去无异自投罗网,还是谨慎小心不去为宜。” 韩仲屏轩眉朗笑道:“不是晚辈自大,于冰老贼一切布署晚辈了如指掌,再晚辈尚有甚多同道等侯晚辈的消息,困兽之斗并非长策,只有改守为攻,前后合击可解贵寺之围。”言毕一闪而杳。 □□□ 夜深更沉,草原狂风啸掠,迷茫月色下一片萧瑟。 一条魅掠身影自草丛中如飞腾起,兔起鹘落,望金塔寺下掠来,突又隐伏无踪。 须臾,远处又腾起一条身影,疾逾飞鸟般而来,落在先前魅样身影附近顿住。 清冷迷蒙月色下,可见那人神态,正是杜刚。 杜刚旋面回顾,喃喃自语道:“怪事,明明瞧见于冰向此处而来,怎么不见踪影?” 蓦闻身后一个阴寒澈骨语声传来道:“没有什么奇怪,于冰老贼自寻死路,你杜刚也难逃劫数!” 杜刚闻声大惊失色,闪电旋身凝目望去,只见七尺开外一条身影背立着。 这背影甚是稔熟,猛的忆起是谁,不禁脊骨泛起一缕奇寒,身不由立地倒退了一步,张目问道:“尊驾莫非就是韩……” 那人缓缓回身道:“你难道不称在下叛徒么?” 这回瞧得极为清楚,不是玉面哪吒韩仲屏是谁? 杜刚道:“少侠叛师甚属不智,金塔寺覆亡在即,少侠何不……” “住口,在下心意已决,金塔寺安然无恙,看来杜老师你的死期到了。”寒光飞闪了一闪,杜刚一条右臂忽齐肘落下,血涌如注。 原来韩仲屏说话时“犀寒”宝刀已夺鞘而出。 刀,出得快,收得更快,只一霎那功夫。 杜刚面色惨变道:“韩仲屏,你好狠毒。” 韩仲屏冷笑道:“怪不得在下心狠意毒,倘被你施展不解奇毒,同归於尽,杜老师死不为过,在下却嫌不合算。”说着一脚踢出。 脚尖如利刃般,杜刚左臂踢了个正着,痛极神昏,惨嗥出声倒地不起。 韩仲屏指出如电,杜刚心脉立断气绝毙命。 于冰倏在长草丛中冒出,道:“少侠怎知杜刚身怀不解奇毒?” 韩仲屏自杜刚身旁取下一只角瓶收入怀内,微笑道:“此乃显而易知的道理,梁丘皇视我韩仲屏如眼中钉,非拔之而后快,自然命杜刚若遇上在下不惜同归於尽。” 于水点首叹息道:“难怪杜刚一直心情紧张,他希冀少侠最好在金搭寺毙命,不料偏偏遇上了少侠。” 韩仲屏道:“这且不谈,于堂主仍照原计行事,明晚大举进犯金塔寺,逼使天象贼秃改守为攻。” 两人商议了片刻,于冰作别离去。 忽闻一个燕语莺声传来道:“公子!” 一条娇俏身影疾如惊鸿般疾闪而至,俏生生立着。 韩仲屏见是苹儿,抱拳一揖,道:“多谢苹姐护送家母。” 苹儿身着翠绿劲装,发扎绣巾,一双明澈秋水的眸子,怔怔的注视著韩仲屏,见韩仲屏施礼,不由娇躯一闪,轻哟了声道:“公子,你这是干吗呀!老夫人已送入皋兰西关一处大宅暂住,直至目前为止,只有老夫人一人知情并守口如瓶。” 韩仲屏不禁暗感怆然,忆起在岭南借居南华寺攻书,晨昏定省,其母怜爱倍至,天伦之乐融融,如今觐面不敢明白相认,此情此景何所以堪。 苹儿又娇笑一声道:“贱妾护送老夫人妥居后,不敢多作勾留,防令姐问东问西,防言语不慎泄露,越快溜掉越好。” 叶一苇不禁莞尔,问起其母身体如何,当然他已郑重相托胜太乙并配制丹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句里语间依恋之情委实感人。 苹儿与叶一苇叙商有顷,千叮咛,万叮咛,嘱个郎小心从事,虽说俄顷之别,却令胸头千萦百结,无法宽解。 □□□ 白驹穿隙易过,又是第二天黄昏薄暮。 五行院及白扬堡匪徒四方八面大举进犯金塔寺,杀声震天,火光频闪。 金塔寺警钟骤传,谷鸣-应,响澈云霄。 阴司秀才于冰与白扬堡主铁背书生扬擎宇留在寺外未随众进袭。 扬擎宇道:“为何杜老师不见?” 于冰冷冷笑道:“杜老师昨晚与于某发生激烈争执。” “这却是为何?” 于冰冷笑道:“于某认为应小心从事,金塔寺被困,却元气未伤,天象贼秃及大法王均安然无事,不如等待院主遣来大批拖毒杀手一鼓作气悉数歼之,怎料杜刚以奉有院主令谕防天象贼秃兔脱不能延误,坚持薄晓攻山,他本人已潜入寺内查明虚实,令于某在此侯其转返。” 杨擎宇亦对杜刚傲慢不逊似甚厌恶,道:“他如果陷身在奇门中,你我该当如何?” 于冰叹息一声道:“杜刚贪功邀赏,其败必然,他此行恐凶乡吉少?” 杨擎宇诧道:“他贪什么功?” “天象贼秃持有院主昔年往来密函,杜刚自然须从天象贼秃处取回。” “杜刚武功与你我不相伯仲间,他有何所恃?于堂主说得不错,必伤在天象贼秃密宗绝学之下。” 于冰长长叹息一声道:“杜刚身怀不解奇毒,不然此杜刚何能猖狂自大!” 杨擎宇闻言不禁面色大变,两眼睁得又圆又大,惊道:“他身怀不解奇毒!他不惧自身毒毙么?” 忽见一匪徒奔来,禀道:“杜护法已从南向攻入,命小的传话请于堂主、杨堡主四面突击不得有误。” 于冰挥手示意匪徒离去,苦笑了声道:“杨堡主,你我长话短说,杜刚一样惧怕不解奇毒,这是梁丘院主统驭手法,带来的施毒杀手六人神智受控,等他们潜入奇门时清醒过来却难以回头了,杜刚却不同,梁丘皇赐与不解奇毒仅些许微量,上风施展,自身闪避得快,屏住呼吸则可避免毒毙!” “当真如此!” “此乃杜刚与于某亲口说的。”于冰笑笑道:“不过杜刚自身也没有把握能否躲开剧毒而不受毒害。”说着一拍杨擎宇肩头,道:“咱们奉命行事,见识而行,走!” 双双纵身一跃,如飞投向金塔寺而去。 □□□ 天象活佛待韩仲屏出寺后,即与门下诸大法王弟子商议应付之策。 鄂伦禅师合掌恭身道:“启禀掌门人,本门得韩少侠之助,定可转危为安,但似非长久之道,弟子只觉惟有先发制人才是一劳永逸,望掌门人施展佛法,布设扎布大阵将来犯一网打尽。” 天象活佛颔首道:“本座正有此意,俟韩少侠转返了再作决定。” 突见甘珠法王禀道:“启禀掌门人,弟子方才进入整囚楼检视骨骸,似有可疑,既未有人逃出,怎么仅有寥寥数具不全的骸灰?” 天象活佛不禁一怔,只觉大有可疑,道:“难道俱为五行院所救么?” 正说之间,闻门下来报说是韩少侠已然转来。 韩仲屏飘然进入大殿,发现天象活佛神色有异,忙问其故。 鄂伦禅师向韩仲屏说出骸灰寥寥无几未免可疑。 韩仲屏略一沉吟,道:“晚辈不知系囚楼囚禁了多少人,亦不知他等是何许人物,难道囚禁的人关系贵寺存亡绝续么?” 天象活佛老脸不禁赧然,道:“他们都是恃武好胜的武林强梁枭勇,老衲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定以囚禁挫其锐气,日后即予释放,少侠未免说得太严重了点。” 韩仲屏朗笑道:“依晚辈看来乃火势猛烈,又天风狂劲,烧化成灰后哪还有不吹掉之理,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晚辈已探得于冰等人明日薄暮时分大举进犯贵寺,系囚楼火焚之疑可否暂且按下?” 天象活佛道:“这点小事以后再说,老衲方才与门下商议,除了二十九重奇门外,另摆设扎布厉煞恶鬼大阵,可将来犯者一网打尽。” 韩仲屏道:“但愿如此,不过晚辈心疑那杜刚身旁怀有不解奇毒,梁丘皇老谋深算,扎布大阵他已有破解之法,最好贵寺能把杜刚葬身在廿九重奇门内以免不测。” 天象活佛面色微变,诧道:“少侠从何而知杜刚怀有不解奇毒?” 韩仲屏道:“晚辈方才窥探山外情势,发现于冰在寺周布下天罗地网,援手相继而至,来的却是应梁丘皇之请的魑魅魍魉,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凶邪,其次窥听得两人相互谈话,谓梁丘皇鉴於五行院情势险危,不愿多调出人手,所以随杜刚而来的六名施毒杀手也许是最后一拨,但杜刚却携有不解奇毒,可任意调遣,各五行院门下充当敢死杀手,梁丘皇志在老禅师,其余无足轻重。” 天象活佛内心震恐已极,表面上却从容异常,捋须淡淡一笑道:“他如此看重老衲,委实受宠若惊。” 韩仲屏知天象活佛尚有点托大,接道:“晚辈听得杜刚奉有严命,务必须取得昔年与掌门人相互往来密函,更料定掌门人必布设密宗无上威力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并嘱咐于冰、杜刚如何破解。” 天象活佛目中逼泛慑人精芒寒电,呵呵大笑道:“梁丘皇如何知道破解之法,密宗本门只有老衲一人知其奥秘全豹。” 韩仲屏微微一笑道:“晚辈知掌门人等已布成阵式,仅须调遣人手立可严阵以待,但愿可予于冰来犯之众葬身其内,不过在下听得梁丘皇授予杜刚破解扎布大阵之策不知是否一知半解……”说着赶前一步,与天象活佛附耳密语。 天象活佛神色大变,厉声道:“此贼不除永无宁日了。” 原来韩仲屏所说的是杜刚明晚如何破解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当然韩仲屏避重就轻,表示自己不知鬼阵奥秘,只把听到的梗梗叙出。 这是韩仲屏聪明处,防天象活佛起疑,他所听到的无非鬼阵极小部份而已。 但,足使天象活佛心神大震,忙道:“有烦少侠再劳驾一趟探明对方动静,敝寺能得转危为安,老衲当重谢少侠。” 韩仲屏微笑道:“不敢,晚辈一无所求,掌门人请严密戒备,防凶徒潜入制造纷扰。”言毕抱拳略拱,一闪出得殿外而去。 天象活佛面色森寒如铁,暝目沉思…… 属下诸大法王弟子不敢晋言询问,鸦雀无声,大殿内如一泓死水般,鼻息可闻。 蓦地—— 寺内藏经阁附近松林内腾起数声惨嗥,凄厉刺耳。 密宗门下闻声大惊,纷纷赶去,发现三名第二代弟子横尸在地,胸陷骨折,眼耳口鼻汩汩涌出黑血,死状惨不忍睹。 不言而知为重手法猝不及防下击毙。 但—— 凶徒竟不知藏身何处? 密宗门下不禁面面相觑。 一个密宗门下突惊叫一声道:“在那里了!” 松林南处烟云郁勃翻滚,无疑此人陷身奇门禁制内,困难脱身。 密宗弟子心切同门被杀之仇,纷纷出声大喝扑向南方,刀光电奔,掌风雷动,威势如潮。 只听一声狂笑道:“如非你等进入,老夫尚难脱身。”随即冲出一个黑衣面目森厉老者,穿空腾起,似流星曳射堕向远处渐杳。 但见烟云深处踉踉跄跄跌出数名黄衣僧人,胸前为暗器洞穿多孔,鲜血汩汩溢出,面色苍白如纸。 金塔寺占地广袤,不仅一处为五行院匪徒潜入奇袭,自晨至午,竟有七八起,不独金塔寺门下丧生多人,五行院匪徒亦有半数惨遭无常。 韩仲屏离去后迄未返转。 偌大一座的金塔寺似死寂了般,一无人影,钟钹铙鼓之音皆无。 堪堪天色交暮,一著黄衣僧人急急奔入大殿。 天象活佛已布就扎布厉鬼恶煞大阵在二十九重奇门,仅留下鄂伦禅师六大法王随侍身侧低声不停商议如何抵御大敌,目睹黄衣僧人奔入,喝道:“何事?” 黄衣僧人手捧一封缄函,禀道:“韩少侠嘱弟子交与掌门人。” 天象活佛觉韩仲屏久未返来,心内暗暗耽忧,忙道:“如今韩少侠何在?” “少侠谓五行院片刻之后即要攻山,请掌门人小心,他不久必回。” 天象活佛忙拆阅来函,面色一变,向鄂伦禅师道:“少侠谓对方援手相继赶至,其中不乏身手高绝之辈,如依真实武功相拚,本寺当可稳操胜券,无如杜刚怀有不解奇毒,倘有否施毒杀手赶抵亦无法探知,劝老衲倘觉情势危殆时立即撤出金塔寺扑向五行院,当可转危为安。” 说时,山外先后传来数声尖锐长啸,随风播-,入耳心惊。 天象活佛霍地立起,快步走出大殿。 灰暗夜空闪耀着数十道火花,天空宛如一张大绣幕般,灿烂悦目。 接着杀声震天,显然五行院业已大举进犯金塔寺。 金塔寺二十九重禁制都经韩仲屏将人数减却了不少,奇门遁甲亦均更易。 然而,韩仲屏布设的却是极平淡无奇,在平淡中蕴含了巧妙变化。 此乃极为简单的道理,越是司空见惯的越易忽略,待猛然省悟已属过迟。 此时,甘珠法王道:“启禀掌门人,韩少侠将廿九重禁制守护弟子减到最少,虽说避免伤亡过众,但究竟力量薄弱,似宜略增。” 天象活佛颔首道:“你带卅六名弟子添增,随时将情势报与本座知道。” 甘珠法王领命而去…… □□□ 彤云密布,夜空如墨—— 数十道旗花已然隐去,那震天杀声也突寂灭。 五行院及白扬堡人手十有其九均投入金塔寺内,余外奉命伏守暗桩。 于冰和杨擎宇双双扑入寺中,阴司秀才耳朵最灵,隐隐闻得天际远处传来一声轻啸,他知啸声是怎么一回事,忙向杨擎宇道:“你我分休景二门进入!” 奇门内烟云迷幻,于冰一闪而杳,却穿空如电掠出奇门外,循着啸声传来方向奔去。 奔出三里之遥,突闻韩仲屏语声道:“于堂主,在下藏身石后,速来相见!” 于冰循声一眼,只见数丈外一块巨大黑石矗立路侧,疾跃身而去,只见韩仲屏与苹儿乌云飞黎环葛林郝元霸等人在商议。 韩仲屏目睹于冰跃来,忙道:“于堂主,在下得到一个震人心神的风声,就是梁丘皇等已望金塔寺而来,最使人困惑的就是他并非本来面目。” 于冰神色大变,道:“如此少侠的计策破坏无遗了,梁丘院主扮作何人,少侠知道么?” “不知。”韩仲屏摇首道:“共是八人,此八人中就有梁丘皇在内,依在下计算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可赶来,为不使梁丘皇破坏在下计策,是以召请于堂主急商,上上之策于堂主务须与他避不见面……”说着低声相嘱如何如何。 于冰轩眉一振道:“老朽遵命!”纵身一跃,去势如电,杳失在夜色苍茫中。 韩仲屏等六人亦闪而隐。 约莫一顿饭光景过去,远处现出八条魅样身影,身法迅快绝伦,飘掠过望金塔寺而去。 这八人都是玄衣劲装,颔下长须飘拂,目光如炬,面目阴冷深沉。 长草丛中突闻两声大喝道:“站住!” 两道寒芒疾闪飞出,劲疾带着刺耳啸风,剑势强猛无铸。 八条魅样人影疾飘后撤,其中一人沉喝道:“住手,你等是否于堂主属下?” 剑-疾收,草中冒出一彪形大汉,另一人仍隐伏不动,大汉道:“八位是何来历?” “我等奉梁丘院主之命赶来相助于堂主,于堂主如今何在?”说话之人取出一面信物交验。 彪形大汉瞧过信物后,立时抱拳行礼道:“于堂主本已率众攻入金塔寺了,但于堂主又独自一人转回,望诸位来路而去,难道诸位未遇见于堂主么?” “于堂主发现天象活佛贼秃座下廿四大法王望五行院奔去!” 八人面面相觑,眼中泛出惊骇之色。 “真有其事?” “小的有几个脑袋胆敢谎言。” “天象贼秃仍在金塔寺?” “这小的就不敢胡言乱语了,为了攻打金塔寺杜护法与于堂主曾发生激烈争执,几乎动手反目。” “为了何故?” “杜护法率领六名高手迟了将近一个对时,为此伤亡惨重,金塔寺也因此可重行布署,据于堂主说本院施毒杀手虽厉害无比,寺僧虽死亡枕藉,但杀手攻至半途已毒发身毙,而且不解奇毒俱遭坎离真火焚化一尽,未能竟其全力,于堂主有改弦易辙之念,怎奈杜护法不允,谓有院主严命,不摧毁金塔寺决不言退。” 八人互望了一眼,不再询问,继续向前奔去。 迎面忽有三条身形如飞迎面掠来。 这八人中确有梁丘皇在内,梁丘皇目光锐厉,认出奔来三人中一叫巴三黑,忙喝道:“巴舵主!” 三人倏地停住,巴三黑不禁一怔,却认不出喝问自己姓名是谁?抱拳道:“素昧平生,尊驾何以识得兄弟?” “老夫也是五行院,你虽不识老夫,老夫却认得你,奉命赶来相助,你等为何后撤?” 巴三黑大惊失色道:“原来尊驾等尚不知情,金塔寺摆下扎布厉鬼恶煞魔阵欲将我等侵入寺内者瓮中捉鳖一网打尽,这本是诱敌之计,其实天象贼秃率领金塔寺精锐攻向五行院而去,巴某接获于堂主急讯赶回,恐还有多人奉命后撤。” “天象贼秃真向本院而去么?” “怎么不真。”巴三黑道:“据闻院主已离山他往,五行院无主,天象贼秃已约定常鸿年等老贼趁虚猛攻。” 这时,由不得梁丘皇心惊胆寒,也不信真有其事,五行院一破,根本动摇,其他也无足轻重了。 当然巴三黑不识得梁丘皇,梁丘皇不愿揭示其真正身份,他此次离开五行院仅随身七人知情,而且系说走就走,行踪何能泄漏风声,不由大感震恐,五行院内必有对方卧底奸细,竟然越想越惊,忙道:“承蒙相告,殊深感激,我等立即赶返五行院去。”言毕望巴三黑三人一抱拳,纷纷振臂穿空如电而去。 巴三黑三人只觉逼体奇寒侵袭,同的机伶伶连打了几个寒颤,道:“好冷!” 面肤青紫,血凝气绝,缓缓倒地不起。 草丛中突冒出韩仲屏等人,探视巴三黑三人,发现三人已然冻僵,气绝毙命。 郝元霸冷笑道:“寒冰掌,好毒辣的手段!” 韩仲屏道:“老贼不愿自己行踪泄漏,不惜格杀自己徒党,他性狡多疑,必独自折返潜入金塔寺查明天象贼秃有无离开,在下须速通知天象贼秃趋避!” □□□ 金塔寺刀光剑影,嗥叫之声频起,拚搏激烈。 由于奇门内密宗弟子减至少而又少,为杜刚、杨擎宇逐渐攻破。 天象活佛正焦急间,忽见韩仲屏翩然而至,不禁大喜,道:“少侠回来了!” 韩仲屏道:“晚辈有信面呈掌门人,不知是否收到?” “老衲敬悉一切。”天象活佛道:“五行院援手相继赶至是否是真?” 韩仲屏忙附耳密言数句。 天象活佛不禁脸色大变,忙命鄂伦禅师传谕令甘珠法王率领卅六人速即后撤。 大殿外长广百丈巨坪四周倏地燃起无数牛油巨烛,亮如白昼。 广坪上却静荡荡地阗无人影。 天风狂劲,吹得牛油巨烛火舌摇晃不定,但无能吹熄。 钟声骤扬,悠长宏亮,仅敲击三下又止。 蓦地—— 只见数十条身影纷纷登阶掠上广坪,为首者正是白扬堡主铁背书生杨擎宇及五行院护法杜刚。 两人衣袖袍袂上染沾血渍斑斑多处,发须凌乱,目中威光逼射。 杨擎宇回顾了一眼,诧道:“于堂主为何不见?” 杜刚对于冰来否并不置意,道:“杨堡主,片刻之前金塔寺忽一无阻栏,眼前情景,无疑地安下了什么诡计?” 忽闻殿内传来苍老语声道:“你等自投罗网,还说什么诡计阴谋,诸位已陷身在本门密宗无上大法扎布厉鬼恶煞降魔阵内,俯首称降,老衲不究既往,否则必死无幸。” 杜刚哈哈狂笑道:“天象,藏头露尾尚敢大言不惭,速现身就擒,乖乖随杜某去见梁丘院主!” 殿内语声又起:“老衲甘珠,敝掌门人已离山他往,告知施主也无关紧要,敝掌门人率领密宗精锐弟子攻向五行院去了。” 杜刚闻言不禁一呆,冷笑道:“原来天象自寻死路,不过杜某不信真有其事。” “无论相信与否却无关紧要,反正施主等不束手就擒,老衲断言没有一人可以活着回去。” 杜刚哈哈大笑道:“秃驴,你错了,应该说你们金塔寺死尽绝灭!” “敝寺有扎布大阵可恃,施主凭什么口出狂言?” 杜刚厉声道:“杜某身怀不解奇毒,只略一施展,贵寺中人无一不形销骨化,尸体无存。” 大殿内甘珠法王呵呵一笑道:“就算施主带有不解奇毒,难道施主就不惧自身亦难逃形销骨化,尸骨无存之祸吗?” 杜刚沉声道:“这是杜某的事,无庸你等烦虑,废话少说,唤天象贼秃出殿回话,不然别怨我杜刚手辣心黑。” 甘珠法王传出呵呵大笑声道:“杜施主不必故作危言恫吓,老衲又不是三岁无知小儿,贵院施毒杀手已形销骨化丧生在敝寺内九人,掌门人与老衲等还不是好生生地活在世上,老衲不信杜施主撤布不解奇毒后可安然无恙?就算是杜施主能及时避开,那么杨堡主其他人咧?” 这话无疑击中了杜刚的要害,而且杨擎宇等人亦不甘平白遭受毒毙。 杨擎宇果然跨出一步,道:“杜老师真的身怀不解奇毒么?” 杜刚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冷冷一笑道:“难道杨堡主你怕了?” “住口!”杨擎宇怒目圆睁,厉喝道:“杜刚!你奉梁丘院主之命是对付金塔寺抑或连我等一起毒毙!” 暗中一条奇快无比如同狐狸身影掠至坪侧,隐身在一株参天古木浓荫密叶中。 这人正是五行院主梁丘皇,见杜刚与杨擎宇自己人在阵中猝生争执,不禁暗暗切齿骂道:“杜刚你真是无用蠢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来只有于冰堪任老夫臂助!” 只见杜刚阴恻恻笑道:“杜某生平行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 杨擎宇大怒,嘿嘿冷笑道:“杜老师手段高明之极,杨某自愧不如,既然杜老师胸有成竹,原独可以成事,要我等何用。”手掌向白杨堡弟子一挥,大喝道:“我们走!” 这一声“走”字非同小可,不但白杨堡门下纷纷转身奔离,连带五行院之众亦不忿杜刚均掠离广坪。 杜刚忽身形疾闪落在杨擎宇身前,冷笑道:“杨堡主,你造反了!”言出掌出,五指疾如闪电抵向杨擎宇而去。 扬擎宇早自有备,一双铁臂抡腕“双环套月”格出。 只听一声长笑,杨擎宇已潜龙升空拔起。 杜刚为杨擎宇双臂震开半步,眼望着杨擎宇穿空如电,杳失在夜空远处不禁呆住。 但闻大殿内传来甘珠法王呵呵大笑道:“众叛亲离,只身何能成事,杜施主不如献出不解奇毒,老衲法外施仁,容施主安然离去。” 杜刚做梦也想不到出言肆无忌惮,犯了众怒,五行院高手亦弃他而去,不禁心内暗暗发毛,忖道:“卅六计走为上策!” 逃念一萌,正待穿空拔起。 蓦地广坪四周牛油巨烛悉数无风自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微风飒然,杜刚身后忽闪现一条魅样身影,阴恻恻冷笑道:“想逃么?未必!” 杜刚乃五行院护法,一身武功极高,闻风知警,知身陷凶危,如不施展杀手必丧生金塔寺内,伸手入怀意欲取出不解奇毒。 哪知这魅样身影更比他快,五指堪堪探入怀中,腕脉如中斧钺痛彻心脾,不禁闷哼出声,只感对方手掌已把怀内藏物摸去。 逃生要紧,杜刚亡魂皆冒,奋力拔起,两足甫离地三尺,只觉一片如山重罡压下,仅凄厉惨嗥出声,横尸在地,七窍喷血,死状令人心悸,杜刚无疑系另人装扮。 大殿内天象活佛、甘珠法王等隐身在扎布奇门禁制内,虽然无法看真韩仲屏用什么手法击毙杜刚,但欣喜不胜。 天象活佛合掌称谢道:“强敌已除,本寺得以转危为安,皆少侠之赐也,但不知杜刚确否携有不解奇毒?” 韩仲屏道:“依晚辈料到,杜刚并非危言恫吓,是以晚辈以迅电手法将他击毙。” 天象活佛道:“不解奇毒既未施展,必有瓶物密存,老衲意取来瞧瞧究竟,或可研制解救之方。”说时就要跨出殿外而去。 韩仲屏惊呼道:“掌门人不可!”五指如电抓住天象活佛袈裟。 天象活佛呆得一呆,道:“少侠这是何故?” 韩仲屏道:“晚辈曾说过梁丘皇已离五行院来此,说不定梁丘皇此刻就隐在近侧,掌门人为何掉以轻心大意?” 天象活佛摇首一笑道:“韩少侠,你也太小心了,敝寺此刻禁制已然发动,杨擎宇等是老衲有意网开一面,不然,就是虫蚁一举一动也难逃罗网之下,梁丘皇未必进入敝寺。” 韩仲屏叹息一声道:“掌门人不妨遣门下弟子搜觅杜刚尸体也是一样。” 天象活佛见韩仲屏不悦,含笑道:“老衲谨遵少侠之命。”随命第三代弟子四人出殿搜觅杜刚尸体。藏身浓枝密叶中梁丘皇,在烛光悉数熄灭的一刹间,闻得杜刚惨嗥,即知杜刚凶多吉少,他亦无法目睹杜刚是怎么死的,暗道:“杜刚身藏不解奇毒为何不发出,至少毒性飞扬弥漫,金塔寺贼秃必丧生多人。”恶念忽生,喃喃自语道:“老夫何不如此?”遂自囊中取出一只细小密封瓷瓶,跃高临下望杜刚尸旁掷去。他料定殿内密宗高手必出外探视,瓶一离手即穿空飞去。 毒瓶一掷出手,坪周烛光相继燃亮,殿内四个黄衣密宗弟子亦疾掠了出来。 叭的一声,毒瓶在杜刚尸侧堕地纷碎。 立在殿内的韩仲屏神色一变道:“不好!” 只见四个黄衣僧人立时倒了下去。 韩仲屏急劈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欲将毒性逼向远处散开,掌风中夹着霹雳雷火珠,火光强闪,炸耳巨雷大作。 鄂伦禅师忙将两扇殿门闭合。 韩仲屏喝道:“速自殿后退出!” 退出秘殿外远处,天象禅师惊魂稍定,道:“这不解奇毒是梁丘皇所为么?” “谁说不是!”韩仲屏道:“梁丘皇一掷出手时曳空掠出寺外,他也怕瓶中奇毒无法解救,照梁丘皇心性一个对时后待毒性消散还要再来察视究竟,不过他闻知五行院情势凶危,谅急急赶返不会再来啦!” 天象活佛长叹一声道:“本寺戒备森严,梁丘皇能出入如无人之境,委实使老衲惊骇。” 韩仲屏笑道:“贵寺谅可暂获安静,晚辈尚有事待办不能久留,掌门人,你我五行院外再见。”说着一鹤冲天而起。 天象活佛忙道:“少侠稍待。” 但已无及,韩仲屏人如流星掠空,去势如电,转眼无踪。 大殿外杜刚及四藏僧均形销化为一滩腥臭血水。 却无人胆敢近前探视。 金塔寺一片死寂…… □□□ 皋兰西关,二仙巷一幢五进院旧宅,门前石阶苔绿凝滑,两扇黑漆大门斑剥蚀落,隙草侵膝,似久无人居住,室内却别有天地,草木修剪有致,檐梁窗棂虽已老旧,但打扫拭抹得干净异常,糊纸雪白,益显得窗明几净,气象焕然。 四进庭院内传来木鱼频敲声响。 岭南双燕堡老夫人在修禅课,佛堂布置幽雅,龛上供着一尊两尺六寸大慈大悲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大士瓷佛,香烟缭绕,满室氲氤。 老夫人面色较前在金塔寺内丰腴,暝目唇动,默诵经咒,厅上两把太师椅坐着叶玉蓉及程映雪两女,憔悴尽除,渐恢复昔日玉貌花容,她们不停地喁喁低语,星眸不时流露着焦急之色。 原来她们住在此处虽比金塔寺囚辱不啻天渊之别,却宛如软禁,老夫人严令不得私自出得屋外一步,屋内丐帮高手多人守护,伺奉她们的是一老妪两名中年仆妇,冷漠如冰,问十句只答一句,也许索兴来个不答话,却恭敬异常。 昨日二女赶着老夫人禅课时意欲潜出府外打听一些江湖见闻,却被四个丐帮高手拦着回来,武功似比自己二人高出许多,无可奈何嘟着小嘴进入佛堂,更被老夫人严厉斥责。 此刻,二女好不容易等老夫人禅课完毕,盈盈立起,娇唤了声:“娘!” 程映雪虽是甥女,但自幼相随老夫人,又对叶一苇情有所独钟,非个郎莫属,一声娘唤也当之无愧。 老夫人望了二女一眼,颔首叹息道:“为娘知道太委屈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平日使刀动剑,像不-的野马般,现在拴入牢笼,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须知我等下落泄漏,天象贼秃及五行院梁丘老贼岂肯罢休,不但祸患踵接,而且连累了丐帮,事关重大,不能逞一时之快意危害整个武林。” 叶玉蓉诧道:“娘,有如此严重么?” 老夫人正色道:“我们逃出金塔寺以及许多被囚之人俱移出一空,金塔寺仍蒙在鼓内,以为俱为烈火葬身,丐帮内部泾渭有别,救出我们的乃忠肝义胆之士,他们仍在暗中清理帮内莠草,我等应知感恩图报,岂能坏了他们的大事。” 叶玉蓉娇嗔道:“娘,你老人家似知甚多内情,为何一直隐瞒着女儿。” 老夫人面色微沉,道:“胡说,娘也是从伺奉我等老女侠吐露得知一鳞半爪,所知无多,不过我们距露面时必不太久,你们如敢妄行出外,恐罹惨死之祸。” 两女不禁心神一凛。 叶玉蓉娇笑道:“娘,我们听话不出去就是,不过女儿不解的丐帮为何知悉娘被囚在金塔寺,寺内寺外戒备森严,宛如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如非自己人,又对寺内奇门禁制布伏了如指掌,怎能轻而易举的安然离开龙潭虎穴。” 老夫人微微一笑道:“而且又取得散功解药是么?”继又道:“急什么?三两日后即可明白,丐帮也是受人重托,此人是谁?娘仍然不知。” 正说之间,忽见面目森冷的老妪托着一朱红漆盘走入,盘内盛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老夫人菇素,面内放有松蕈、黄花、椿芽,二女不同,三鲜雪腿面,均系岭南嗜食,而且做得更好。 漆盘内尚有一封缄函,墨迹龙飞凤舞。 老妪看样子犹比叶堡主夫人年岁为高,发拢紧髻,永远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法俐落,足不扬尘,不言而知一身武功已臻化境。 林老夫人谢了一声。 老妪道:“叶堡主夫人请先看这封信,让小的带回。” 林老夫人道:“云大嫂,你我似宜姐妹相称……” 话尚未了,云姓老妪忙道:“这个万万不敢,眼前小的已逾越常礼,倘怪罪下来无法承当。” 林老夫人叹息一声道:“云大嫂,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了。”说时取出信函,掀开缄封,抽出笺函细阅。 叶玉蓉、程映雪不敢偷阅,自动退了开去,却发现其母阅信后神色忽忧忽喜,忽面现出怒容,暗道:“写信的人究竟是谁?一定和娘熟稔异常!” 林夫人往昔於双燕堡时菇素礼佛,不闻外事,但从离开双燕堡后举止神秘,似有重忧萦结於怀,问也等於白问,叶玉蓉、程映雪百思不解。 本来笺上字体力透纸背,黑而浓,但随即由浓转淡,由淡转无。 二女远远瞥见大感惊愕。 林夫人却脸色如常,一无诧奇之色,更将那空白纸笺装还原缄,递与云姓老妪。 云姓老妪恭谨接过收藏怀内。 厅外忽传来阴森森冷笑道:“云曼姑,原来你藏身在此。” 云姓老妪闻声面色不禁一变,倏又收敛如常冷漠如冰,道:“曹老么?不愧人称通天狐狸,居然找着老婆子的下落。”说着人已走向厅外。 厅门敞开着,只见一发须花白老化子站在门外天井内,一身褴褛短装虽千缝百补,却也洗濯得干干净净,年岁约莫七旬开外,一张脸上丰下锐,布满了疙瘩,坎堪不平,双眼白多黑少,令人望而生厌,手托着一支旱烟管,尚有绿烟袅袅。 云曼姑一面跨出槛外,一面接道:“你找老婆子为了何事?” 曹姓老丐怪眼一翻,道:“本帮高手奉命赶来西北迭告失踪,不明下落,老叫化知你久怀异志,失踪高手显然为你诱害……” “住口!”云曼姑大喝道:“无中生有,血口喷人,老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有何凭据?” 曹姓老丐面色一沉,道:“老化子如无凭据,岂可妄入人罪。” 云曼姑右手一伸,道:“拿来!” “拿什么?” “凭据!”云曼姑冷笑道:“在老婆子面前少玩花样,你那一套虚声恫吓之计无用,今日如无真凭实据别想活着出去。” 曹姓老丐哈哈狂笑道:“凭据就在五进院地窖内,风尘三丐等人就是人证!”一双鱼眼精光暴射,注视厅内接道:“室内如老叫化眼力不差,无疑便是天南双燕堡叶楚雄妻女是么?” 云曼姑不禁心神大震,暗道:“怎么其他之人一无踪影,难道俱为老鬼所制?”急智顿生冷冷答道:“曹老别自认得意,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婆子乃奉命所为,你误了大事包管你遭受断臂削肢之祸。” 曹姓老丐闻言面色一变,喝道:“奉何人之命?” 云曼姑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两物抛向曹老丐道:“曹泰洲,拿去仔细瞧瞧!” 曹泰洲五指如风,一把接住,凝目一望,只见是丐帮帮主竹枝虎头令,另一面是五行院犀角符牌,不禁猛然呆住,愕然诧道:“云四娘,你也是自己人?怎么老叫化一直蒙在鼓里。” 云曼姑知妙计得售,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咧,老婆子知你一直疑心老婆子,但奉命不许泄露,亦是无可奈何?不错,风尘三丐实在地窖内,却非老婆子所害,而是从金塔寺救出,叶堡主妻女亦是从金塔寺费尽心机,冒着杀身之危才能脱身,本门高手多人失踪,事实上均葬身金塔寺。”说着冷哼,面现鄙夷不屑之色,接道:“你等自诩耳目灵通,料事如神,有一件事你恐仍不知。” “什么事?老叫化洗耳恭听!” 云曼姑便将五行院于冰率领施毒杀手及白杨堡主与丐帮高手攻袭金塔寺遭受重挫,现天象贼秃率领密宗高手奔往五行院而去,添枝加叶,骇人心弦。 正说之间,忽闻阴沉冷笑传来道:“云四娘,你这是不打自招,胜某委实有目无珠,谬托心腹,你还不引颈自刎谢罪於祖师爷么?” 屋上疾逾飞鸟堕下胜太乙,目中怒光暴射,神态威猛。 曹泰洲哈哈狂笑道:“胜太乙,你吃里扒外,目无尊上,该当何罪?” 敢情曹泰洲在丐帮内地位此胜太乙崇高。 胜太乙傲然一笑道:“你暗中勾结邪恶,意图颠覆本门,尚敢狂妄自大,还不俯首认罪。”话出手出,五指攫张,疾如闪电向曹泰洲抓去。 曹泰洲见胜太乙一出手就施展独门精绝武功“鹰爪八翻”欲制自己于死地,不禁大怒,烟管疾挥而出,点、打、扣、拿,招式奇诡,震天漫空管影攻向意想不到部位。 云曼姑却缓缓转身步向厅内。 林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在曹泰洲现身时已聚在一处低声商议。 叶玉蓉坚请老夫人趁机逃走,老夫人坚不应允,别说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而且曹泰洲亦恐不是能独自一人,是福是祸,只有听天由命。 及至胜太乙现身与曹泰洲殊死拚搏,云曼姑入得寺来,叶玉蓉不由右掌疾伸,欲待一拚。 云曼姑冷漠面色上却泛出一丝笑容道:“老婆子乃缓兵之计,不让曹泰洲恶丐离开免添无穷祸害,天幸胜堂主及时赶到,胜堂主武功平时深藏不露,其实比曹泰洲高出一筹,老夫人请保持镇定,容老婆子去瞧瞧同伴是否遭了曹泰洲毒手,曹泰洲是否还有同党。”说着疾言厉喝道:“三位最好不得妄动,防自取杀身之祸!”言毕一闪出得屋外,自天井内穿空而杳。 曹泰洲见云曼姑腾空出去,不知为了何故,暗暗纳罕不已,一支旱烟管手法更见迅猛手辣,但胜太乙“鹰爪八翻”竟含蕴了无数神奇变化,大出意料之外,不由猛凛。 胜太乙招式疾变,一式“雪里飞鹰”,掌中藏指,奇幻点向曹泰洲胸前而去。 曹泰洲冷笑道:“来得好!”烟管飞点而出,迎向来掌。 哪知来掌是幻,曹泰洲一招点空,心知不妙,胁下已猛着了一指,只觉一麻应指倒下。 胜太乙这一招虽是神来之笔,但要伤曹泰洲却恐未必,见曹泰渊应指倒下,不由呆住。 云曼姑突从屋面飘落于地,目露惊疑之色,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曹泰洲老恶丐武功已臻上乘,除了天地二老及帮主外无人能制,不料……” 胜太乙忙道:“恐系有人暗助,这些稍时再谈,你查明曹泰洲有无带了其他人来否。” 云曼姑道:“曹泰洲绝不敢只身独人前来,令人不解的守护屋内外弟兄均为阴手点住穴道,却有别於曹泰洲手法,显然还有他人,此人又在何处?” 胜太乙面色一变,忙向云曼姑低语数句。 云曼姑迅忙抓起曹泰洲如飞掠向屋外而去。 忽见一蒙面人飘然由前进院走了入来。 胜太乙认出来人是谁?不禁大喜过望,疾迎趋前。 此人除了肩佩一柄带鞘钢刀,从头到脚一片乌黑。 叶玉蓉目注蒙面人嘱咐胜太乙离去后,飘然慢步向厅内走来,虽不知面貌如何,是老?是幼、是正、是邪?都无法忖知,却一双眼神像利剑般,锐厉慑人。 这是叶玉蓉心里感觉,程映雪也是一样。 老夫人却镇定如恒,直觉地断来者是何人,眼泛出一丝异样惊喜之色。 蒙面人跨入厅外天井上鱼贯落下四个握着寒光犀利蒙面玄衣劲装汉子卓然屹立守护在门外。 二女略的芳心一沉,不知来人是何心意,只觉凶多吉少。 蒙面黑衣人突然站在一女面前,目光阴冷逼视在二女面上久久不移。 二女惊得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外,花容失色,准备对方有羞辱意向不惜一死相拚。 林夫人道:“阁下来意是否可向老身说明?” 蒙面人仍望着二女一言不发,有倾才微叹一声,转面望老夫人走去。 二女身心重压顿时释然消除。 忽闻老夫人道:“蓉儿、雪儿,速避往内室,为娘要与这位侠士叙话!” 二女曼应了声,同地转身莲步姗姗进入右厢房而去。 蒙面人取出一方黑纱递向老夫人。 老夫人接道:“有此必要么?” 蒙面人点点首。 林夫人笑道:“依你就是!”把黑纱戴上。 忽闻前进厅外传来宏亮大喝道:“难道这是无人死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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